《千年绯想夜 红月の唄》最后的爱丽丝

13、第六夜 铭雅の挑战 幽冥の境界（上）

　　清水寺一战后，又过去了数天，我几乎没有再回平安京城内，只是带着弥月，一直呆在城外的河道附近，调查鬼斩一族怨灵们的踪迹。
　　“哼，等着瞧吧！那些家伙一定会再出现的！”
　　“真搞不懂，您干嘛还要非咬着人家不放，明明自己都已经跟这平安京无瓜无葛的了....”
　　阳光明媚的午后，我和弥月走在行人并不多的河道堤坡上，貌似悠哉地“观赏”着风景。
　　“谁说没关系？不把那些家伙处理掉了，万一他们找不到我，盯上我姐姐，怎么办！？”
　　“唉...您难道，就不怕没抓到怨灵，反而招来了啸天丸。到时候直接变成他的开胃菜，后悔可晚了...”
　　“喂！你能不能别那么乌鸦嘴啊！我上辈子又没得罪过你！”
　　“那可难说，上辈子的事情，有谁会记得啊？”
　　弥月一如既往的极尽吐槽之能事，绝对不轻易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吐槽我的机会，直到把我的信心全部打击光，才肯闭嘴。
　　“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都被你说的，想去投河了！！”刚说完这句火大的话，结果我一不小心，脚下一滑，就这么从堤坡上滚了下去！
　　虽说那草坡并不算陡，但因为事情发生的实在很突然。弥月完全呆在了那里，于是经过这一阵天昏地暗连续转体运动之后，待我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满身灰尘地躺在河边的高芦苇丛里了。
　　愣愣地看着眼前那片被芦苇包围的蔚蓝天空，忽然就觉得很舒服，心情也逐渐平静下来。微风吹过，带来一丝似曾相识的清香。我长舒了口气，只是不经意间一转头，却没想到，映入眼帘的竟然会是一张干净且非常漂亮的可爱脸庞，而那少年此刻还安静地沉睡着，完全没注意到我的出现。
　　“——和、和、和泉君！？？？”呆三秒，迅速坐起身，我几乎是冲口而出地喊出了少年的名字“难道，你也是从上面掉下来的？？？”
　　“......呃？”被我的声音给吵醒的和泉，本能地坐起身，好一会儿才清醒过来。然后一脸惊异地望着我“红月小姐？为什么你会在这里？我该不是还在做梦吧...”
　　“啊哈哈，真是巧啊，至于为什么我会在这里呢，那个说来话长，所以干脆就不说了吧！不过和泉君，你怎么会在这里睡觉的啊？”说自己是一不小心，从河堤上滚下来的，实在太丢人了，所以我决定就这么蒙混过去。
　　“因为，我很喜欢这里，感觉很舒服，也很安静，不会有人来打扰，什么烦恼都能暂时忘记。”
　　“确实，虽然我只是偶然...经过这里，也差点就这样睡着了呢，没想到会看见和泉君，所以吓了一跳，把你都给吵醒了...”
　　“没关系，能够在这里遇见红月小姐，真的是种缘分呢。本来之前，我有去过你工作的地方，可惜都没碰到你，还以为不可能有机会再见了。”
　　“哎？？和泉君有去万事屋找过我？？是不是有什么地方，需要我帮忙？？”刚才他说，来这里可以暂时忘记烦恼，或许是真的遇上了麻烦吧。
　　“呵，红月小姐，你果然很善良，总是把别人的事放在自己的前面...”他微微一笑，像是在感慨地道。
　　“哪有？和泉君明明是我的朋友，怎么能说是‘别人’呢？只要一天是朋友，那就永远都是朋友，我是绝不会忘记的！”
　　“...永远...吗？”轻念着这个词，那瞬间，我仿佛看到他清澈的明眸中，泛起了点点水光“...我怕，有一天，当红月小姐知晓了真正的我之后，就会自然而然地疏远我了。”
　　“真正的和泉君？难道，现在在这里跟我说话的，是假的和泉君吗？”故意装作不明白的反问，其实我看得出，他也是被抛弃之人。只不过形式不同而已，但那份孤独却是等量的。
　　“不...我想现在的这个我，才是摆脱了一切束缚后的，真正的我。”
　　“那不就行了！我所认识的和泉君，是真正的和泉君啊，其他的都不重要，就算你说你是某个大神的化身，或者是什么大妖怪，也没关系哦。”
　　“呵呵，我看不管是什么大神，还是大妖怪，真想不败给你都不行了呢。红月小姐，如果是你的话，我....”没等和泉把话说完，弥月那淡的像白开水一样的声音，就毫无预兆地插了进来。
　　“拜托！我还以为你只是摔下河堤，居然就可以晕这么长时间呢，没想到这样都能遇上熟人啊。”
　　.......头顶的天空中，隐约有一群乌鸦飞过。并且还大叫着“笨蛋”“笨蛋”......接着，弥月就被满头黑线的我，给毫不留情地踹下河了。
　　“哼！真是气死我了！作犬神的光面瘫就算了，居然还老对着主人如此毒舌！这样下去怎么得了！”
　　“您难道忘了吗？犬神的性格本就是靠主人培养起来的，现在才开始抱怨，那也不算是我的问题。”
　　“吼！你是想说，因为我这个主人性格扭曲，所以你才会面瘫毒舌的吗？！”
　　“（汗）好了好了，红月小姐你就别再生气了。其实从河堤上摔下来，也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不过下次可要多加小心哦。”
　　“就是嘛，又不是谁都跟您一样，那么少根筋，走得好好的，也会摔下河堤。”
　　“啊啊！！都不准再给我提‘摔下河堤’这四个字了啦！！！”
　　“呵呵，好的~大小姐~。”
　　“我会乖乖闭嘴的，主人，所以麻烦您，不要在我耳边用吼的了，已经耳鸣了啊。”
　　天边的夕阳，将走在河堤上的，我们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或许真的可以，暂时将心中所有的烦恼都忘记，只活在这一刻的快乐里，便已足够了。
　　但是，夜晚，理所当然般的再度降临。原本行人就不如平安京城内多的山间小路上，更是随着天色的渐暗，变得了无人烟起来。
　　“逢魔之时，又到了呢.....”弥月望着消失在天边的残阳，淡然地开口道“继续和我们呆在一起，对你来说并不明智。”
　　“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哪...”和泉也自然而然停下了脚步，有些惆怅的微笑着“红月小姐，你们接下来是要去工作吗？”
　　“和泉君，实话跟你说，我已经...离开晴明大人和阴阳寮了，所以不会再有什么所谓的委托工作....”
　　“离开安倍先生...是什么意思？红月小姐，莫非打算离开平安京了吗？”那温雅的少年，此刻已不再习惯性地对着我压抑自己的真实情绪，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安。
　　“对，但并不是现在就要离开，因为我还有件未完成的事必须去做，而那可能很危险。和泉君你是我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朋友，所以，我不希望把你带入危险之中。”
　　“红月小姐，你又何尝不是我这一生中唯一的朋友呢...虽然这样说或许显得很任性，可我既不希望你去冒险，也不希望你离开...而且...”
　　“.....？”本能地发觉到，今天的和泉君，似乎有些不太一样。我很是疑惑地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啊...抱歉，我好像说了很奇怪的话...”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和泉尴尬的别开了视线“其实，我今天原本就并不打算回去的...因为，一些特殊的原由...”
　　“哎？不打算回去...就是说，和泉君也离家出走了？”自知不能够再继续追问，我很自然的转换了话题。
　　“嗯...算是吧，所以红月小姐，你还要继续赶我走吗？”
　　“..........”结果，我也只好妥协了，毕竟同是天涯沦落人，虽然我压根就不知道他不愿回家的理由，不过在自己一样有所隐瞒的情况下，大家算是彼此彼此了吧。
　　看来，只有今晚不能有所行动是个既定的事实了，因为不管怎么说都不应该把朋友牵扯进那种危险的事情中去，像这样偶尔放松一下也不错。
　　“唉...这么说，事情已经作出决定了吧。那么接下来，再解决一下今晚住宿的问题，怎么样？”半天没插嘴的弥月，适时地提出了关键性问题。
　　“呃...虽然我想说，可以和之前一样住山洞里，但是....”这种风餐露宿，怎么看都跟和泉君不相衬吧。
　　“没关系的，红月小姐不必特别在意我，只要是跟你们在一起，住哪里都可以。”
　　“可是，和泉君....”
　　“既然人家都说无所谓了，那就赶紧离开这里吧，您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罗嗦了。”弥月不冷不热地打断了我未说完的话。
　　弥月的担心，并非是没有理由的。毕竟就算我不去主动寻找鬼族的怨灵，她们也没道理一定不会来对付我。可现在，偏偏是最不能够与她们遭遇的时候。
　　“那...那好吧，就只能暂时委屈下你了，和泉君。”了解到弥月的用意，我不再多犹豫，立刻带着和泉，离开了那条无人的山间小路。
　　而此时，微凉的风，穿过树林间，拂面而来。似乎夹杂着些许来自幽冥的气息...令我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

　　应好友藤原浩哲的邀请，安倍晴明在傍晚时分来到了他那气派的府邸里，并且习惯性地一直在客殿等候主人的到来。而这次，倒是出乎意料的，没有等太久。
　　“这么急着叫我过来，究竟是有什么事呢？”一贯淡漠的语气，他看也没看来人一眼，就率先开口问道。
　　“其实...我是有件事，想拜托安倍大人代为传达给我妹妹红月...”结果回答他的，却并不是藤原浩哲那熟悉的悠哉声线。
　　“...原来是四夫人，请在下来的吗？”抬起脸，望向端坐在桌对面，身着华衣的美丽少女，他的语气不自觉地就变得温和起来。
　　真不愧是孪生姐妹呢，不光外貌，就连那身静若清莲的气质，也可以完全一模一样。或许自己早已经习惯了要对她温柔，所以才无法及时地改过来。
　　“是的，大人他也同意帮我这个忙，希望没有给安倍大人添什么麻烦才好...”恐怕，就只有那份杉杉有礼的贵族优雅，是她无论如何都学不来的了吧...。
　　“呵，四夫人完全不必在意这些。只是就目前而言，在下恐怕也无能为力，因为红月她已经离开数日了。”
　　“这么说，小月她...该不会...”原本静淡的脸上，顿时闪过一丝惊慌的神情，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黑曜石手镯。
　　“您暂且不需担忧，四夫人，或许在下明白您的意思。因为一切还尚在预计之内。”将对方细微的情绪变化，看在眼里。那白衣的阴阳师悠然地展开了手中的折扇。
　　“哎？？——”
　　“果然呢！我就知道，你这家伙一定是故意的！”没等红蝶诧异多久，藤原浩哲就随即拉开门走了进来“否则，怎么可能放任一直都那么重视的女孩，就这样离开自己，还过得如此镇定自若，你安倍晴明又不是什么大神。”
　　“哼，不知藤原大人您此话怎讲？”
　　“就算你用讽刺的语气来掩饰，也改变不了，其实一切都是你刻意安排好的这个真相！从最初，特意指派红月去守护清水寺开始，就已经显得很不自然，明明有那么多式神你都不用。却唯独让能力还不成熟的她去，这难道不奇怪吗？”
　　“......可是，安倍大人有什么理由，要故意让小月陷入险境呢？”已经反应过来的红蝶，看着坐到自己身边，一脸“真相我已经看破”表情的自家夫君，很客观的问道。
　　“你会这么问，那是因为你不了解他安倍晴明，究竟是个什么样的角色。比起嘴上说，这家伙只会相信人的本能反应而已。不过作为朋友，我可得提醒你一句，不要总是一幅‘万事皆在掌控中’的自信。这次万一出了什么意外，她可是会死的！”
　　“哦？以浩哲你的说法，这一切都只是因为我不信任红月，所以才故意设计测试她的咯？”丝毫不在意好友的怀疑，他仍旧悠然的扇动着手中的折扇。
　　“不，你才不会只为了那种小事，就如此费尽心思呢。你做这一切，并非有意在测试对方，而却恰恰相反的是在测试自己对吧。”
　　“.......”那张异常俊美的沉静脸上，只是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想不到，你竟然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来。”
　　“因为作为老朋友，我看得出来，你这次是认真的，所以才不能允许自己顺着感觉做出决定，你怕这样下去会束缚住她，甚至毁了她刚刚开始的人生，结果你就利用了清水寺事件，让她自己离开你。”
　　“呵...正如你所言，我的确是有利用清水寺的委托，而促使了红月的主动离开。我也承认自己曾经确实想过，干脆就这样顺水推舟，还她自由或许才是上策，但....”说到这里，他忽然“啪”地一声合起了手中的折扇，然后换上非常认真的神情“红月跟我说过，她真正所希望的，并非是如此廉价的自由，所以只要等这次的事件结束，她自然就会明白我这么做的理由。”
　　“事件？莫非...还是跟上次清水寺的事件有关？把小月赶走，只是因为情况的需要吗？”
　　“您说的没错，四夫人果然还是比某个习惯感情用事的人，要精明的多呢。”
　　“哼！话都让你一人说了，你心里怎么想的，只有你自己最清楚。不过至少你没有否认我的推测，也没有否认自己对那个野蛮学徒是认真的，不是吗？”
　　面对藤原大人闹别扭似的反驳，红蝶与安倍晴明都不约而同选择了自动无视。
　　“对了，如果我没猜错，红月她近日应该是与四夫人您有过联系的吧。”
　　“是的，虽然我并没能真的见到她，但却发现了这个。”红蝶将握在手里的黑曜石手镯，放到桌上“它原本是母亲留给小月，专门用来帮助抑制鬼之血反噬的护身之物。可她现在却把它留给了我，这真的不是个好兆头，恐怕她是准备要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情，所以才把它当做遗物，偷偷给了我....”
　　“......”微微思索了一会儿，他轻轻拿起那串手镯，向桌对面的少女，点了点头“请放心吧，在下会把它交还到红月手中的。”
　　把贴身之物，留给自己唯一牵挂着的亲人，这其中的含义，大概没有人会不明白。他知道红蝶的担忧并非毫无依据，只是时机还尚未成熟，而目前他所能做的，也就只有等待而已。
　　“那么，小月就拜托安倍大人了。”清楚的理解了对方话中的意思，红蝶仿若安心下来似地微微一笑。
　　“但愿，真的会有那么顺利就好了。”最后还不忘记讽刺一句，藤原浩哲自知这两人都不会在意，所以将目光投向了窗外。
　　带着凉意的风，悄然穿过庭院迎面而来。那瞬间，他还以为，今年的秋天已经提早来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