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绯想夜 红月の唄》最后的爱丽丝

14、第六夜 铭雅の挑战 幽冥の境界（下）

　　意识，仿佛悬浮在半空中，眼前一片漆黑。我完全不清楚，自己为何会变成这样，明明不久之前，还跟弥月和泉他们一起愉快地收集着晚饭材料——。
　　今夜的天空，十分的晴朗，于是我们便决定放弃寻找山洞，直接在靠近平安京的树林里露宿。弥月负责打猎，我负责上树采集野果，而和泉则负责照看篝火，毕竟那是唯一能够吓退野兽的东西。
　　“嗯，那这里就拜托给和泉君了哦。我不会走得太远，有什么事记得叫我就好。”想想这里离城区并不算远，应该不会有强盗土匪之类的出没。
　　“放心吧，只是往火堆里加干柴而已，没问题的。”似乎是第一次体验野外露宿，和泉看上去显得很兴奋干劲十足。
　　就这样，弥月和我先后离开篝火旁，进入漆黑的树林深处，靠着曾经在大山里生活得来的经验，分头寻找食物和水源。
　　最初，一切都还很平常。我也只顾集中注意力在手头的事情上，直到空气里，那逐渐凝聚起的寒意弥漫开来时，我才发觉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而且数量不止一个。
　　“.......感觉不到阴晦之气...莫非是盗贼？”现在的治安，不至于已经差成这样了吧...这里好歹也算是城区以内啊...。
　　正当思考之际，五个黑影从周围漆黑的树丛间迅速闪出，大约在半秒后，敏锐的感官就捕捉到了刀锋划破空气发出的声音与方位。几乎是同时，眨眼间我已经不在原本站立的地方了。
　　靠着条件反射，我以极快的速度，爬上了身后的大树，避开敌人的突袭，并在高处看清了攻击我的那五个人——他们是武士，手里都握着太刀！
　　“唉...还真的是——等等，有点不对劲呢...”没来得及下完结论，我就发现这帮人很奇怪。
　　被我躲过第一次攻击后，他们并没有立刻采取任何行动，而只是呆呆的站在树下，不移动也不作任何反应，仿佛丧失了目标的傀儡一样。
　　“哼，是傀儡术吗？...真没品的手段，不过要是杀了他们，可就违反族规了哪.... ”这些武士原本应该都还活着，因为他们进行攻击时的动作很麻利，一点也不迟钝。
　　但是，我却没有想到，他们很可能只是对方用来转移自己注意力的诱饵，而等察觉出异样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后背被毫无防备地斜砍一刀，比起吃惊，身体的本能反应要更快。我即刻灵敏的跳下树，以普通人类达不到的速度冲出了包围圈。
　　回神过来，已经跑出了相当远的距离。背上的伤口火辣辣的疼着，我急促地喘着气，侧靠在一旁的大树干上...。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又是以什么方法攻击到我的？为什么会完全没发觉到，对方的攻击路径！？疼痛与疑惑，不断地冲击着大脑神经，全身的血液，像是即将燃烧般的沸腾了起来。
　　“呵哎？就这样逃掉的话，那你的朋友，我就不客气地接收了哦？”绮丽的魅人声线，带着不加掩饰的嘲讽意味。那衣着艳丽，手持锋利巨大铁扇的曼妙女子，就站在我身后不远处，淡蓝色长发挽起个漂亮的发髻，金色的双瞳中闪着妖异的光芒。
　　“嘁！你们这次的目标，是和泉君吗？！”依旧保持着之前的姿势，我一动也没动，甚至头也没回。
　　“对啊，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趁现在去抓他。因为我啊希望你能出全力，跟我一决高下哦？如果你输了，就必须无条件交出和泉太子，当然不允许拒绝意见呢。”
　　“哼，这可不是在背后捅人刀子的家伙该说的话。”
　　“不先弄伤你，又怎么能逼得出你的潜力呢？那跟人类一样无趣的黑色眼瞳，根本不适合你嘛。”带着阴冷的气息，她迈着优雅的步子走近我。
　　“....任性的大小姐....”抬起脸，我十分不友好地瞪向她“魅音铭雅....你果然还是和生前一样恶趣味！”
　　“呵呵呵，堂堂镜护家的公主，竟然会成为我的手下败将。这感觉，难道不是很棒嘛？”
　　“.......好，我答应你的挑战要求，但你必须保证，绝不会在胜负分出以前，去对付和泉君！”对，我是知道的，她一直以来都在怨恨着地位高于魅音家的镜护家。明明她们才是鬼斩一族的战斗主力，可在族内的地位却是最低的，而镜护家即使毫无作为，也可以随意命令驱使她们。
　　在全盛时期的鬼斩一族里，曾由三个大家族共同组成，分别是，祭神之尚天，侍人之镜护以及泯鬼之魅音。其中一脉相传的尚天家地位最高，传承着领导一族的重任，拥有与各类神明直接沟通的能力。其次则是以双生刀为骄傲，代代诞生纯极巫女，专门辅佐尚天家的镜护家。最后才是虽血脉混杂人数众多，却战斗力强大的魅音家。
　　可如今，尚天家早在鬼斩一族被驱逐时，就已断绝了血脉。镜护家也只剩下了成功逃出大火中的幽冥之乡的我和姐姐。魅音家则彻底崩溃瓦解，被杀的被杀，失踪的失踪，整个鬼斩一族早就不复存在了。
　　或许，相比习惯了平淡以对的尚天家和镜护家，最不甘心的应该就是魅音家了吧。毕竟她们一直毫无怨言的为族人付出，不求任何回报，结果却只换来了全族的灭亡。
　　“没问题哦，反正你刚刚也有偷偷地对自己的犬神，下达绝对命令吧？我不会妨碍他去保护和泉太子的...所以，跟我来吧。”
　　以扇掩嘴，她笑得很是狐媚，就算明知道是陷阱，我也只能去。大概正如弥月所说，我真的很傻，常常为了一些莫须有的理由，而执意冒险，这样下去迟早会把自己的命给弄丢，但这次，如果只牺牲我就能平息逝去族人们的怨恨，那不也还是很值得吗？
　　然而，事实却证明，我果然还是太过天真了......堕入幽冥之地，等待着自己的就只有死亡而已。

　　幽冥之地，即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必经之路。这里因无数留恋世间的游魂，终年在此徘徊充满着怨障之气而得名。
　　放眼看去，只有头顶那片永远阴暗的天空，和前方笼罩在寒冷雾气里的荒芜大地，除了岩石泥土与忘川河，以及沿着河岸如火般怒放着曼珠沙华之外，再没有其它的东西存在了。
　　安倍晴明，身着与平日不同的漆黑狩衣，一直披散的乌黑长发，也束进了那顶立乌帽中。只是那张俊美脸庞上的神情，依旧显得那么过分冷静。
　　独自徒步，走在这条根本算不上是路的亡魂之路上。他并未迷失方向，纵使大雾弥漫，也丝毫不影响他找寻自己必须带回的东西。
　　而最终，在开满曼珠沙华的忘川河岸边，那位披散着如瀑过腰长发，身穿素雅天蓝十二单衣的静雅少女的身影，逐渐清晰。她沉默地看着眼前浓雾弥漫中，仿佛没有尽头似的忘川河，久久没有回神。
　　“只要渡过了这条河的话...就永远也无法再回到这边来了吧...”那便是，真正的死亡吗？大家，现在都已经去了那边吗？可无论她再怎么努力，也看不到隐藏在浓雾后面，河对岸的那个世界。
　　少女叹息着，为自己那份抹不去的软弱与丢不掉的坚持。在失去□□的现在，明明都已经没有退路了，究竟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将和泉与姐姐的安危，托付给弥月，牺牲自己换回族人的安息，这一切只要去河的对岸就可以完成了，母亲也会在那里迎接自己，不是吗？
　　“红月，你确定你的这个选择，是值得的吗？”一如既往沉稳的悦耳声线，划破宁静而冰冷的雾气，令她打从心底里禁不住得一颤。
　　“......你不该来这里的。”少女幽幽地说着，转过身面向他。那双本该是绯色的明澈眼瞳，此时却泛着妖异的金色光芒“晴明大人....”
　　“不想被看到自己的这幅样子，是吗？”丝毫不显惊讶，他亦然走近，使得她有些惊慌的往后退去，而忘川那万年混浊不清的河水就在她身后。
　　“——！？不要再靠近了！现在的我，只是个徘徊的游魂而已！还是说，你其实是专程来拔除我的？！”
　　“你在怕什么？”仿佛什么都知道，安倍晴明平静地看着她的眼睛反问。
　　“....我....”
　　“怕自己会因此更加留恋这里，而无法渡过忘川，最终变成真正的怨灵，是吗？”
　　“......晴明大人，到那时候，你会拔除我吗？”自知不可能瞒得了，眼前的俊美阴阳师，她反而变得坦然起来。
　　“不会，因为你不会变成怨灵。”理所当然般的回答着，他像往常一样，并不为自己的结论做任何解释说明，便直白的对她道“所以，跟我回去吧。红月，这里并不是你该存在的地方，至少现在还不是。”
　　“可是，我已经.....”她清楚地记得，在被铭雅推进黄泉入口前，自己的躯体早已不见了踪影，怎么可能还回得去呢？
　　“红月，你要相信的是我，而并非是敌人。”简直像是在标榜，自己永远不会出错似地，他的傲慢源自于对所有真实的掌控，也同样源自于对其自身能力的掌控。
　　“我当然相信晴明大人，只是你有什么理由，宁愿冒险进入幽冥之地，也要找回被自己所抛弃的式神呢？”完全没想过，他会来到这里，既然都说了一定会抛弃她，那又何必大费周章地来带她回去？
　　“理由很简单，因为我必须让自己看清一些事，也必须让暗处的敌人误解一些事。否则，不仅是你，整个平安京都可能陷入危险中。”好似叹息般的一笑，他的目光随即变得温柔起来“虽然我明白，这样做会令你受到伤害，但是为了保护平安京，那是我毕生的使命，所以如果红月你要怨的话，我也无可辩驳。”
　　“.......”望着那个曾经狠狠地冻伤过自己心的俊美男子，听着他完全算不上解释的解释。她忽然间明白了他此前之所以会那么做的原因“晴明大人，你的意思是说，铭雅她们的行动目的。其实并非像表面上那样，是要针对我和朝廷，而只是想试探你的实力吗？”
　　“...真是让我意外的理解能力呢，你的推测没错，我确实是因为感觉到，在背后指使那些怨灵的人，他的真正目标其实是想试探我，所以才故意气走你的，只是没想到她们依旧不肯放过你。”
　　“这么说，一向料事如神的晴明大人，也会有失误的时候？”原来，只要理解到了真相，一切也就跟着释怀了。
　　“咳！好了，红月，我们还是赶紧离开这里吧。”有些尴尬地避开了她的视线，他随即转过身说道。
　　“...倘若我在这世间，真的还拥有可以归属的地方...那么，纵使是成为御灵，也未尝不可...”
　　顺从地跟随在安倍晴明身后，少女再次叹息着。为那些曾经拥有现已失去之物与那些一度失去却又再度归来之物，原来自己踌躇的理由，仅是源自于那份想要继续相信他的心而已...。
　　但，事情并不会如人所愿的那般顺利，在通往回归人世的路上，手持锋利铁扇的铭雅正等在那里，看着两人走近，笑得一脸明媚。
　　“想不到，正如那位大人所言，你还真的为了她，亲自追到这幽冥之地里来了呢！大阴阳师。”
　　“.......”完全无视对方的挑衅，安倍晴明随即抬起左手臂，拦住了原本走在自己身后的那位，已经气得准备扑上去的冲动女孩。
　　“晴明大人？为什么....？”不等她把话说完，他就展开了手中的黑色折扇，猛地向前方一百八十度范围内用力一挥，笼罩在周围的浓雾便立刻被驱散。
　　“——邪灵呈现！”那些隐藏在四周雾气之下的鬼兵们，顿时再无所遁形。紧接着，他又一次挥动折扇，而后“啪”地一声将其合上“命结驱离——！”
　　随着安倍晴明，那严正的沉稳声线落下，包围在四周的敌人，都还未来得及有所反应，就已经被全体击散，不知所踪了。
　　“哼？果然厉害呢，你念咒的速度，已经很接近言灵的程度了吧。只可惜在这充满阴晦之气的幽冥地界里，我们的力量将会是无穷的！也是不死的！”
　　“.......”仍旧没有去理会眼前的敌人，他此时却转过脸来看向她，轻语“路，已经打开，回去吧，红月。”
　　“——哎？！那怎么可以....”反对意见还没完全出口，阴阳师手中折扇的一端，就已经敲中她的额心。下一秒，少女的身影便如烟般淡化消散了。
　　“傲慢的家伙，竟然敢从头至尾，都公然无视本小姐的存在！哼！待会儿定要让你后悔！”
　　“.......”纵使是威胁，那面无表情的俊美阴阳师，也照样是沉默以对，冷冷地看着她，似乎完全不在意自身的安危。
　　既然目的已经达成，要带回的人也顺利地送了回去。那么，接下来便可放手一搏，再不必有任何顾忌地解放，自己束缚已久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