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绯想夜 红月の唄》最后的爱丽丝

11、第五夜 初生の恋 六花の雨（上）

　　夏日，白天的气温开始明显升高，而我和弥月，依旧在为阴阳寮所属下的万事屋工作。虽然不清楚自己还要当多久的学徒，才能得到晴明大人的认可。但一旦习惯了处理每天的这些大小委托，也就不会再感到厌倦了。况且不仅是我，就连弥月也因此学到了不少有用的东西。毕竟，帮助别人，也就是在帮助自己啊！所以一定要全力以赴！
　　午后，太阳灼烤着大地，街上的行人也明显变少了，只有我们还像个傻瓜一样，顶着火辣辣的阳光，飞快地奔跑着。
　　“喂...主人您...能不能跑、跑慢一点啊...我...我已经快...脱、脱力了。”原本就非常怕热的弥月，一直努力地让自己跟上我的速度，但终于还是在快瘫倒的前一刻，不得不停下来，大口喘气。
　　“拜托！怎么能慢啊！我只差那么一点点，就要抓到它了！”而我，仍然精力充沛地追着前面的那只小花猫。
　　“就某种程度而言，您比我更像是只猎犬....体力好的不可思议...”望着满大街乱跑，只为抓一只猫的我。弥月那已经热的通红的脸上，依旧是毫无表情的面瘫着，尽管语气里还有些微喘。
　　“说、说什么风凉话呢！我小时候连松鼠都能抓得住，还搞不定一只猫吗？！”体力好，也是因为我每天都要练刀的结果。这点考验，算不了什么——顾不上去擦汗，我跟着那只猫，一会儿跑一会儿停，又爬高又上树，折腾了好一会儿。
　　“那...您倒是快搞定它啊...我已经快中暑了...”
　　“抓这种小动物，可是绝对——急不得的！喂！别跑——说你呢！站住！！去那边会被牛车轧到的啊！回来！！”
　　“........唉....”看着我渐渐远去的背影，弥月僵硬的正太脸上，顿时挂满了黑线。
　　追着小猫从河边，一直跑到街口，眼看着它小小的身影，就这么拐进了其中一个拐角的阴影里。我赶紧加速冲了过去，以免它完全逃出我的视线。结果，却没想到，我刚跑过去，还什么都没来得及看清楚，就直接撞上了什么东西...。
　　重重跌倒在地的我，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空气里似乎飘散着一股陌生的香味，与我所熟悉的晴明大人，身上时常带着的清雅菊香不同，这种香味更浓，且略显的凉而涩。莫非，我刚刚其实是——撞到人了！？？
　　“...啊！对、对不起！这位小姐，你不要紧吧！？”可事实证明，我的的确确是撞到人了，而且对方反应比我要快，在我还没来得及起身前，他就已经先爬起来，并且满怀歉意地扶起了坐在地上我...。
　　“没、没事...”悲剧了啊！！明明是我撞了别人，结果人家反而先道歉了！！那我，究竟该说些什么才对啊！！
　　“真的...没事吗？可你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呢，还出了这么多汗。”眼前身穿浅蓝华贵衣装的少年，貌似与我年纪相仿。一头柔顺的亚麻色短发，一张干净且非常漂亮的可爱脸庞，还有那双清澈明亮的蔚蓝眼眸，正带着歉意望着我。
　　“哦，你说我脸上的汗啊，这个是因为之前追——啊！！就是它了！！站住！这次你休想再跑得掉！！”话还没说完，我就又看见了那只花猫。于是直接绕过眼前的蓝衣少年，追了过去。
　　“哎？”他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我，气势汹汹的扑向不远处蹲在墙角的小花猫。结果它眨眼就窜上了旁边的大树，让我扑了个空，还险些就这么直接撞上树干“——哈哈哈！小姐，你可真有趣呢！抓猫不是应该用网扑的吗？”
　　“网？？”我诧异地回身，看向走过来的蓝衣少年“这么说，你知道要怎样才能抓住它？”
　　“不，我可没有过如此有趣的体验哪。只是在书上面看到过类似的事情而已，”明明眼中满是兴奋的神情，可他却似乎在刻意压制自己表现出来一样，努力地保持着稳重“啊，对了，我的名字是和泉，小姐可以直接这样称呼我。”
　　“和泉...君？”因为是初次见面，我还是慎重地加上了个“君”字“那，你也别老是小姐小姐的叫我了。我的名字是红月，就叫我红月吧！”平易近人且温和有礼。看来他的出身一定很高贵，为了避免麻烦，我没有说出自己的姓氏。
　　“呵呵，我还是第一次被人以‘君’来称呼呢，感觉果然很不一样啊。谢谢你，红月...小姐。”
　　“没什么好值得道谢的啦，因为我们看起来年纪差不多，同龄人之间就应该是这样的，不是吗？”
　　“那...我们能成为朋友吗？”
　　“当然可以了！”对他的真诚报以微笑，我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啊！不好！光顾着说话 忘了抓猫了！”
　　“放心吧，它还在树上呢。也许，我能帮帮红月小姐...”说着，和泉取出了佩在腰间的横笛，闭上眼睛，就这样吹奏了起来。悠扬婉转的笛音，那直达灵魂深处的柔和旋律，仿佛连人心底的污秽，也能够一并涤除...。
　　“啊...它居然自己从树上下来了！？”就像能够听懂和泉的音乐般，原本还躲在树上不肯露头的小花猫，此时竟然自己离开藏身之所，走到他的身边蹲坐下来，定定地望着吹着笛子的蓝衣少年，我顿时看的目瞪口呆。
　　“呵，这也算是我唯一的特技了呢。从小就是这样，只要我一吹笛子，周围的动物都会跑过来。”收回横笛，他微笑着蹲下身，抚摸着花猫的小脑袋“或许，是它们感受到了我的孤独，才会来到我身边的吧...”
　　“和泉君....”一时间，我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了。而就在这时，弥月也赶了过来。
　　“已经抓到那只猫了吗？.....这个人，又是谁？”一身轻便白衣加上一头黑亮短发的犬神少年，面瘫着看向站在我身边，怀里抱着小猫的文雅蓝衣少年，毫无情绪可言的问道。
　　“啊，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犬神弥月。而这位呢，则是刚刚帮我抓到猫的和泉君，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哦！”
　　“....哈、啊？”由于语气比较僵硬，所以弥月把本该一起发出来的惊愕音，分成了两节。
　　“犬神？莫非，红月小姐你...是高级阴阳师？？因为据我所知，只有高阶的阴阳师，才有能力召唤出犬神的啊。”
　　“哪里，我还只是一个在阴阳寮里打杂的小学徒而已啦...虽然确实有犬神，但晴明大人说我修行太浅....”
　　“大阴阳师安倍晴明，是你的老师？？难怪能召唤犬神了。红月小姐，真的很厉害啊！”
　　“所以说，其实晴明大人都还没认可我是他的徒弟啦....”
　　“但是，能召唤犬神这件事本身，已经证明红月小姐的资质很优秀。得到认可也必定是迟早的事情”
　　“哎？？真的是这样吗？可我五岁的时候，就已经跟弥月生活在一起了啊....”
　　“.....”已经彻底对眼前的两人无语了的弥月，终于还是忍不住提醒“咳！我说，时间不早了，该回去交差了吧。”
　　“对哦！猫的主人，还在万事屋等着呢！”反应过来的我，从和泉手中接过小猫，递给了弥月“那，我们就先回去工作了。和泉君，如果以后有什么困难，可以随时来万事屋找我们的哦~！”
　　“嗯，我明白了，请继续好好加油吧，红月小姐。”他微微一笑，向我点了点头。
　　与和泉道别之后，我和弥月一路跑回万事屋，结束了这个虽然小，但相当费事的委托。这时，太阳已经西斜了，眼看就可以结束一天的工作，回家好好休息了。却没想到，刚走出万事屋，晴明大人便毫无预兆地出现在我们面前。
　　“红月，听好，你今晚就不用回去了。我这里有个紧急任务，需要你去办！”
　　“哎？？？紧急任务？？？”
　　尽管已经惊愕得都快要掉下巴了，可看到晴明大人一脸的严肃，我也只好压下各种疑问乖乖听从安排。
　　就这样，当夜幕降临时，我和弥月已经来到清水寺外的湖边，凝望对岸逐渐沉入黑暗中宏雅的皇家寺庙。诡异的气氛顿时蔓延到了每一升空气里。
　　“...感觉，真不舒服...”自言自语似地嘀咕着，弥月背靠树干坐到了草地上。
　　“拜托，清水寺，可是供奉着传国三神器的皇家寺院啊。搞成这样，真的没关系嘛？”这四周满溢而出的诡异气息，可绝不是什么好兆头呢。
　　“所以，才派我们来这里守夜调查的吧...还不能进去里面...”闭上眼睛，弥月没情没绪地回答着。
　　“有什么关系，我们的任务只是调查而已。”跪坐在湖岸边的我，状似百无聊赖地望着幽黑的水面“不进去里面，也一样。”
　　“如果，真的有妖怪来了。您也打算视而不见，只等着天亮，然后回去报告结果吗？”
　　“对呀，晴明大人不是说了，要我们遇到任何情况，都绝对不能轻举妄动的嘛。”
　　“不....我想，他的意思应该是不能‘妄动’而并不是要我们完全‘不动’吧...”弥月一如既往地面瘫着吐我的槽。
　　“啊，肚子饿了...说起来，我今天还没吃晚饭呢...晴明大人超过分的，该不会真以为我和普通式神一样，可以不用吃饭光靠灵力，就能一直工作吧！”
　　“不，我想，少吃一顿饭，肯定饿不死您的。所以别想丢下我在这里，自己跑去吃饭...”
　　“嘁”利落地站起身，我走到弥月旁边，也靠坐在了树下，悠然地道“那好吧。我留在这里，你去帮我弄点吃的回来。”
　　“........”结果，自然是脑后挂满黑线的弥月，乖乖地去替我寻找食物了.....。
　　月，穿梭在云层之间，不远处的典雅建筑，在视野中忽明忽暗。微凉的夜风，带着令人压抑的诡异气息迎面而来，一切都显得宁静且不同寻常。
　　“看来，他们是决定，今晚下手了呢...”
　　“所以呢，我们在这里这么悠哉的烤东西吃，真的可以吗？要是被您的那位老师知道了，搞不好会罚您一个月不准吃饭呢...”
　　“怎么可能，那根本已经不算是惩罚，而是名副其实的虐待了啊。晴明大人才不会对小孩子，做出如此残忍的事情来呢！”
　　“不，我想问题是在您自己身上...另外，麻烦我的那份上，请不要放太多盐。我是狼，吃太咸会很难受的...”
　　“那你直接吃生的，不是更好嘛。”
　　“这是习惯问题，我已经尽力让自己更接近人类了，请不要挖苦我。”
　　大树下，我和弥月正悠哉地烤着鱼。似乎已经有很久，没能像这样回味曾经的田园生活了。那时的我们，常常会在夏日的夜晚，去河边抓鱼烤来吃呢。现在回想起来，都还会不自觉地微笑出来...。
　　然而，现实并没允许我们，过久的沉溺于回忆中。原本清凉的夜风，毫无预兆地就变得狂躁起来。月光则完全被压下来的拥挤云层所遮蔽，一切都在预示着，有什么不详的东西正在靠近！
　　“变天了呢。话说，弥月你有没有带把伞来啊？”站起身，我迎着骤风，再次走到湖边，望向乌云盖月的天际。
　　“这么大的风，打伞才更危险吧。”弥月的冷静话音刚落，一道炫目的闪电便眨眼间划过夜空，雷鸣随之而起，在耳边炸响。
　　“暴风雨，就要来了....”狂风掠起我束着的黑发，与巫女服洁白的长袖一同飞扬。我看着不远处，沉入浓雾中的清水寺，一把抽出了隐藏在背后的白玉长刀“我们，去迎战吧！弥月！”
　　“遵循您愿，我的主人。”低沉的声线，瞬间被雷鸣淹没。少年化身成两米多高的巨大白狼，载起我纵身跃上湖面，如疾风一般奔向夜的最深处。
　　曾经的我，身为剑之巫女，却没能够守护住幽冥之乡。如今的我，又怎能因敌人的强大，而选择退却？无论如何，都决不会认输，这是我唯一不变的坚持。

　　神泉苑，当今年仅十七岁的少年皇太子，正站在寝殿外的边廊上，望着暴风雨即将到来的漆黑夜空，久久没能回神。
　　“和泉哥哥，都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去睡啊？难道你会害怕打雷？”头戴华冠，身穿樱粉色十二单衣的可爱少女，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边。
　　“原来，是九皇妹你啊...”丝毫不介意她话语中的捉弄意味，蓝衣少年依旧温雅地微微一笑“我只是稍稍有些不安，这样的雷雨夜，通常都会发生不好的事。”
　　“呵呵，怎么会啊，父皇不是专门派了大阴阳师来这里，保护和泉哥哥的安全嘛，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说的...也是呢。那九皇妹你也早点去睡吧，我这就回寝殿去了。”
　　“嗯！和泉哥哥晚安！”听话地点点头，少女便转身离开了。而他却仍然站在那里，脸上的笑容慢慢地被忧郁代替。
　　小心翼翼地拿出包裹在精美丝帕里的，那枚闪着奇特光泽的银制梅花发饰，蓝衣少年不禁又想起了白天偶遇到的那位不可思议少女。
　　“为什么...那个时候，我...会选择就这样隐瞒发钗的事呢？明明是她的东西，理应归还给她的...”私自留下发钗的自己，不是与偷盗者无异了吗？可他却像是被恶灵附身似地毫无意识，就收起了她遗落的发钗。
　　“和泉殿下，您还未就寝吗？现在已经是亥时了...”身后突如其来的沉稳声线，惊得他险些弄掉手里的东西。
　　“——啊，是安倍先生吗？”赶紧收起发钗，他迅速稳定了自己的情绪。转身看向从黑暗中走出的那个头戴立乌帽，一身洁白狩衣，手持白色折扇的俊美男子“只是因为雷雨，睡不着，所以才...”
　　“您是在担心，传国神器的安危吗？清水寺那边，我也已经派式神过去了，殿下完全不必担心。”
　　“不，既然有安倍先生在，我又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只是...”欲言又止，他几乎有些不敢与安倍晴明对视。毕竟传闻中，此人是那般的神通广大，且无所不知。
　　“这场暴风雨，恐怕还要下很久。”而那位大阴阳师，却好像完全没有继续追问的意思，反倒是说出了句不明所以的话来。
　　“嗯，是呢，但愿不要造成什么灾难才好。毕竟人祸可避，天灾却往往难逃...”
　　“殿下，您或许不必如此勉强自己去接受一切。有些事情，只有亲身经历过，才能真正明白其中的意义。”仿佛什么都明白，但又刻意不去点破，只意在让他领会罢了。
　　“意义...吗？”喃喃自语间，他再次抬头，望向电闪雷鸣的漆黑夜空“呵，原来，并非是想不透。只是我，早已经习惯了去压抑自己的本意而已。其实那样做，说不定仅仅，是为了能有机会再见到红月小姐吧。”
　　“红月？和泉殿下，难道您见过天芮？”
　　“嗯，就在今天早些时候，我很偶然的遇到了正在工作的红月小姐。啊，对了，她有说过自己是安倍先生的徒弟，看来的确没错呢。”
　　“不，殿下，您恐怕是误会了。天芮她并非是在下的徒弟，而在下也从未收过任何徒弟。”
　　“哎？是这样的吗？那红月小姐，又究竟是安倍先生的...？”出于诧异，他自然而然地看向眼前谜一般的静雅男子。
　　“在下唯一能够告诉您的，就只有，天芮是在下的第十三个式神，仅此而已。”沉稳且淡然，毫不拖泥带水的表达方式。那张成熟俊美的白净脸上，并没有任何明显的表情，使人完全看不透其话中的用意。
　　“式神？红月小姐吗？我居然，完全没感觉出任何异样。不过现在想想也是呢，如果她只是个普通的女孩，又怎么会那般自由快乐，单纯坦诚...”
　　“和泉殿下，天芮她莫不是做了什么失礼的事情，才会令得您如此烦恼。”
　　“没有，只是红月小姐她让我觉得很不可思议。从来不曾知晓，世上竟会存在如此无拘无束，又纯粹的女孩。就算是式神，也依旧很可爱啊。”
　　“...殿下您，真的不介意天芮的式神身份吗？”
　　“原本就没必要去介意什么，不是吗？红月小姐就是红月小姐。说起来，她也只是承认自己在阴阳寮作打杂学徒，而并没有明确说明自己是安倍先生的徒弟哪...可能是我太先入为主了吧。”
　　“看来，您是真的很想能再与天芮见面呢。如若一切，皆是宿命，那就这样，任她随风而过吧...”看着蓝衣少年说话间，流露出的发自内心的微笑，白衣阴阳师意味深长地开口道。
　　“安倍先生？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呢....”莫非他是想说，能不能再见，一切只可靠缘分吗？
　　“殿下，您一定会明白的，但是现在——”莫名地中断了这句未说完的话。这时安倍晴明，忽然就变了脸色“啪”一声用力合起手中展开的白色折扇，敲了下自己的左肩“糟了！再这样下去，她恐怕会中计！”
　　“安倍...先生？请问，是发生什么危急的事了吗？”完全不明白，他究竟是如何能知道别处正在发生的事的，明明之前还一直在跟自己说着话...。
　　“非常抱歉，和泉殿下，在下必须先失陪了。之后不论发生任何事，也都请您绝对不要离开神泉苑。”
　　“啊，好的，我明白了。”目送着那个白色身影如风般消失在视野中，他虽依旧百思不得其解。但也不得不感叹，这位大阴阳师，果真就如传闻中所说的那般高深莫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