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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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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动了一下攥得发麻的手指,努力勾起嘴角,摆出一个(她自认为)最自然的微笑,赫敏推开宿舍的门,用尽量轻快的声音说:“我回来了!”
克鲁克山在沙发上转了转头,慵懒地拖着长腔“喵呜”了一声。餐桌后的巨大落地窗开着,窗帘轻轻飘动,然后复归平静。偌大的房间,再没有其它声音。
笑容僵住。赫敏拖着沉重的双腿迈进宿舍,随手把包往地板上一丢,然后把自己丢进沙发,抱起柔软的猫咪,无力地低吼了一声。
那次气氛沉重但(同样是赫敏自认为)十分恳切的谈话后,赫敏有好一阵子都在疑惑“我什么时候成了斯内普教授的知心姐姐”,但这种疑惑很快在另一个问题面前变得无足重轻。
那困扰她的另一个问题就是,那天以后,斯内普教授不仅严格遵守了他们的约法三章,而且,据赫敏观察,自觉自愿地遵守了他们没有约的三章:不再出言讽刺(事实上,他甚至很少再说一句以上的话),不再发出移动的声响,甚至不再出现在赫敏面前——偶遇除外。
如果不是每天按时出现在桌上的早餐(她肯定那不是出自家养小精灵之手),赫敏甚至要以为他是不是已经在什么时候不告而别了。
不告而别——这个念头让她非常不安。鉴于教授目前的状况,他远离她,那么世界上没有人能证明他还活着——好吧,生活着;他甚至无法证明自己的存在。赫敏不禁火冒三丈: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她可不认为斯内普教授是因为之前那关于约法三章的小争执而生气,那件事情应该已经解决了,教授并不是小气的人。也不该是因为他的那番自白而害羞——千万别,“害羞”这个词永远不该出现在斯内普教授身上。
那么,赫敏无意识地揉着猫咪的耳朵,愣愣地想,他果然还是在困扰吧。
“砰!”
猫咪和它的女主人一起抬头看向发出声响的门口。斯内普教授跌跌撞撞地进门,满身血污。赫敏的心脏抽搐起来,惊跳着奔过去,语无伦次:“教授!怎么……你怎么……”
斯内普挥开她欲搀扶他的手,扶着墙,闭起眼睛,重重地喘着气。赫敏还没有傻到呆立在一边,她匆匆忙忙抽出魔杖,往教授身上点了一个检测咒。
赫敏死死地盯着在咒语下闪现出的荧光,紧绷的情绪渐渐放松。虽然斯内普的状态看上去很可怕,但他的身体似乎并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或者说,那些伤害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平复。赫敏眼看着斯内普教授周身闪烁的检测咒语的光芒从一片珍珠红和橙黄转为柔和的苹果绿,无奈地到橱柜那儿取了一瓶补血剂。她绷着脸,把药剂递给斯内普,却在视线移到教授头部的时候愣住。
斯内普面无表情地接过药剂,喝了下去。赫敏抽出魔杖念念有词,萦绕着教授头部的苹果绿的光芒开始消失。赫敏拧紧了眉。
然后,她斟酌着开口:“教授,您……有没有觉得,有什么事不记得,或者对某段时间的印象不太清楚?”
刀锋似的眼光冷冷地扫过来,斯内普开口:“我不觉得我中了遗忘咒,如果你怀疑的是这个的话,格兰杰小姐。”
“抱歉……我只是觉得有点儿奇怪。大概最近对遗忘咒有点儿过敏吧,你知道,由于我父母的缘故……”赫敏小声嘀咕着,然后突然理直气壮地大声起来:“话说回来,教授,您能不能稍微解释一下您最近的行踪?”
平静无波的表情现出一道裂痕,斯内普不悦地挑了挑眉:“那和你无关,格兰杰小姐。”
他抽出魔杖,往自己身上施了个清洁咒。亚麻色的衬衫从血污中探出原本的颜色。直到如今赫敏仍然不能平静面对这样鲜血淋漓的场景,她偏过头去,目光无意识地飘向轻轻晃动的窗帘。
有什么不对。
赫敏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消失的斯内普。浑身血污的斯内普。飘动的窗帘。——她一瞬间万分确定,她出门之前是关了窗的!
被一个念头攫住,赫敏倒抽一口气,然后盯住斯内普的眼睛:“教授,请告诉我,你不会蠢到尝试再让自己死一次吧?”
斯内普似乎微微吃了一惊。是或不是?赫敏焦灼地等着他的回答,却没有等到任何答案——不,这本身已经是答案。
一阵空白将她包围。
“我想,格兰杰小姐应该感到高兴才是,因为我又失败了。”语气平淡到令人生气。
哈,他说“又”?
Wow。好吧,那么,谜底揭开了。原来他最近在忙这个。
那片可怕的空白过后,心里的平静连赫敏自己都不能理解。她好像是在生气,她能感觉到胸腔中那翻涌的即将爆发的怒火,可是她发现自己没有力气生气。眼睛下方,鼻腔内部,有个摸不到的地方在发酸。
或许她应该感到厌倦的:她离开了英国,依然逃不开那些消息——搜捕食死徒,审判食死徒,裁决食死徒……战场上的硝烟散去,战争却没有结束;她曾经想要父母以为从没有过她这个女儿,可是现在她正为这样的决定(无关对错)付出代价;她卷入自己不想卷入的一切,现在又多了一个斯内普——麻烦的、阴郁的、难懂的斯内普,却同时也是英勇的、无辜的、已经不在人世的斯内普。
她曾经看着他死去。而现在,他正在她看不到的地方试着再一次死去。她不知道最终的结果会是什么……或者,她会在某个地方看到他突然出现的——她的胃因为想到那个词而抽搐了一下——尸体。
带着那近乎超脱的奇怪的平静感,赫敏轻声问:“那么教授,今天是因为我的缘故您才受伤的吧……因为我离您太近了,在您找死的时候。难道您忘了,我在附近的时候您可以具象化?或许下一次,您可以试一下在我面前死一次——再一次。”
尽管语气淡然,但字句里的尖刻是不加掩饰的。黑发黑眼的男人略带惊愕地看进她的眼睛,却只看出她疲惫的表情。这真是奇怪,她才只有18岁,却像一位80岁的老人(当然,80岁的巫师也算不上多老)一样,用沧桑的目光不带指责地陈述着事实。斯内普敏锐地捕捉到她字面背后的意思,并且为此而感到一丝不安——他好像,一直忘了考虑她的感受。
见鬼,他为什么要不安?
看着女孩沉默地收拾东西,沉默地走出门,宿舍的房门在她身后轻轻地关上,斯内普松了一口气,却又为自己挣扎着不肯道歉而再一次地不安——好吧,或许他真的应该不安。
×
半地下式的地窖里已经有些闷热,幸好开始之前她把窗户打开了。或许一个多月以后,她可以跟爸妈一起体验人生中第一个比基尼圣诞节?赫敏摇摇头,晃去脑海中乱七八糟的念头,垂首拿起桌上的透明小瓶。是时候往坩埚里加入珍珠粉了。
“再等一会儿,等魔药的颜色开始略微呈现絮状的时候再加珍珠粉。”
她习惯性地服从了这个声音的指令,真的,片刻之后坩埚里宁静的药水呈现出记忆丝一样的絮状。轻抖着手腕将珍珠粉均匀撒进药水。坩埚开始沸腾。药水变成珍珠一样的淡蓝色。三十秒,关掉魔法火焰,冷却二十分钟。赫敏按下一旁的闹钟,后知后觉地发现之前那个声音属于正抱着胳膊倚在魔药实验室那高大的材料橱柜旁的斯内普教授。
“不错的记忆唤醒剂,格兰杰小姐。”
赫敏绷紧了唇线,手中挥舞的魔杖施放着一个个清洁咒语。其实她的实验桌一直很干净,而且整齐,甚至有着与地窖里阴暗潮湿的环境格格不入的清爽。
一只苍白的手按住了她的手腕。赫敏停下来,看向高大的男人。斯内普的脸上看起来有些从未见过的局促。
半晌,他开口:“我很抱歉,格兰杰小姐。不会再有那样的事了,我保证。”
赫敏盯着那双几乎融入窗外的夜空般的眼睛,仿佛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实性。许久,她跌坐在地上,双手掩面,手中的魔杖滑落在一旁。“真不敢想象我居然在这样的状态下做完了记忆唤醒剂,”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一旁的斯内普将冷却好的魔药装进淡蓝色的玻璃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