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Chapter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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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几欲冲出口的话被赫敏强压下来，不，不是她想的那样……吧？
轻缓的声音在隐约的海浪声中继续下去：“这一个月来我都想解决这个问题，不过看来成效甚微。我不得不承认，只有在……你周围的一定范围内，还有在你的宿舍，我才能……应该怎么形容？——我想大概可以说是，具象化：像活着那样说话、行动、做事。所以，我不能离开这里，哪怕给你造成困扰。”
对上一双平静无波的黑色眼眸，赫敏心里的懵懂转为明朗，一边为自己恼人的误解而羞愧，另一边却压抑不住心头涌起的强烈的震动和内疚：这么久以来，只有在她的附近，他才能行动如常？那么其它的时间，他是什么状态？他从来没有让她发觉。如果不是感觉到了她的厌烦，他是不是就一直隐瞒下去？赫敏想起了斯内普从前的——生前的——隐瞒，哪怕爱被误解为恨，他也从不曾为自己辩解，直到生命的最后。
而他在来到澳大利亚之前，又是怎样地存在着？他又是怎样来到澳大利亚的？
斯内普避过她饱含愧疚又带着探寻意味的视线，盯着手中渐渐合起来的荧光海螺贝，声音低沉：“事实上，现在说这些，我并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格兰杰小姐。无论如何我都要留在你这里，对此我感到抱歉。”
赫敏没有回答，只是木然地收好淡蓝色的珍珠，然后继续沉默着。事实上，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几乎是在刚一开始，斯内普就告诉她，他的存在，只有她能看见，只有她能听见。她对此不置一词，也从未多加考虑。她早该想到事实绝不止于此的，却从来没有想过要去问一下。教授明明就在这里，她却把他当成了已死之人。
他静静地捧着海螺贝，那闪光的生物因为失去了它的珍珠而黯淡下来，躺在他的手心。
那一刹那，她似乎觉得眼前的男人比看起来的还要消瘦。
要好好相处。
管它呢，不管怎样，斯内普教授——这位伟大的巫师，勇敢的牺牲者，以某种方式回来了。接受这一事实并不是件困难的事，不是吗？所以，至少要好好相处才是。
再说，既然现在教授需要在她附近，那么教授也算是她的责任吧？赫敏是坚定的因果论，梅林这样安排自有他的道理，她想，这个任务落在了她的头上，那么就用格兰芬多的勇气来接受它的挑战吧。
一旦下定这个决心，心里似乎有一块石头落下。赫敏甚至感到疑惑，为什么自己没有早点儿这么想？她瞥了瞥在不远处的沙发上看报纸的斯内普，一边研磨珍珠粉一边默默地反省。真是奇怪，在霍格沃茨的时候，每次跟罗恩和哈利一起行动，都是他们说斯内普的坏话，她在一边念叨“请尊重我们的魔药课教授”之类的；结果现在，她愧疚地想，似乎她并没有给曾经的教授以足够的尊重。
因为对面的并不是他本人？因为他本人已经过世了？赫敏摇摇头。这些都不足以成为理由。她可悲地发现了自己的伪善。有时候，她只是在身处人群时不自觉地放大了自己身上的英雄主义。尽管比那些鲁莽的小男生多了几分理智和对（她所以为的）弱者和孤独者的怜悯，她并没有足够的发自内心的善良。
她忍不住呻吟了一声，拿指关节触着额头，又偏过头瞥了一眼斯内普。他还在看报纸。都一个小时了，他还在——
看报纸？！
赫敏手中的青石“啪”地一声掉在桌子上。她来不及把它拾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沙发前，想伸手扯过斯内普手中报纸，终于还是顿了顿。
斯内普抬起头，眼神平静，带着一丝不解。
或许他没看到那一页呢？——在阅读速度飞快的斯内普教授拿着同一份《巫师周刊》看了一个小时以后？赫敏僵硬地笑了笑。斯内普似乎理解了她的意思，伸手递上报纸。
不用了，赫敏在心里默默地说。她已经看到了教授正在看的——也是她不想让他看到的——那一页。《年度最受欢迎男巫——斯内普教授（已故）》，下面足以闪瞎人眼的发光字体正得瑟地跳来跳去：长达三十年，横贯一生的痴情守护。
照片上的斯内普还是几年前的样子，黑衣黑袍，衣服的纽扣一直扣到下巴。那似乎是在三强争霸赛的开幕式上，背景是霍格沃茨布置得富丽堂皇（几乎叫人认不出）的大厅，旁边漂浮着的大概是邓布利多的白胡子。他的眼睛并没有看向镜头，眼帘微垂，显出一丝寂寥的味道来。
见她没有接过去的意思，斯内普又收回手来，把报纸叠好，轻轻放在茶几上。原本躺在他脚边的克鲁克山“喵”地一声，跳上了斯内普的膝头。赫敏严厉地冲自己的猫咪低吼：
“Crooks！”
“没事。”轻柔的声音响起。克鲁克山动也不动，在斯内普的掌下舒服地呼噜了几声。斯内普看着呆立在对面的赫敏，耐心地重复着：“没什么。”
赫敏的心里莫名地泛起一阵酸楚。她抿紧了唇，半晌才结结巴巴地开口：“可是……教……教授……”
“没什么。”他又重复了一遍，伸手拍了拍身边的沙发，示意她坐下。赫敏无力地坐在斯内普旁边，脑子里乱成一团，又或者其实是一片空白。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能说什么？她以什么立场说话？
“哈利怎么样？”
“啊？哦。他……他很好。”赫敏迟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斯内普先开了口。她绞着手指，又补充说：“他现在是傲罗……罗恩也是。现在英国的局势还不太稳定。”
斯内普点点头，手上继续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克鲁克山。姜黄色的猫咪眯着眼，转过头来看着自己的女主人。赫敏无意识地伸过手去，捏着它的耳朵，然后忐忑地开口：“教授……那天，黑魔头——我是说，伏地魔，他并没有用死咒。可是您什么都没做……”
一开口她就后悔了。梅林在上，这真不是她的本意，她只是想转移一下话题来着，可惜显然这不是一个好的新话题。
赫敏暗骂了自己一句，飞快地道了个歉，再也不敢开口。
时间久到她以为斯内普不打算说话，而她正要起身离开的时候，她听到那醇厚的声音震荡在空气中：“为什么要抵抗呢？有时候，死亡是件不可多得的礼物。”
她脑中响起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这个念头在她心里盘桓了好久了：教授的声音，原来可以这样温柔的。
斯内普倚在沙发靠背上，偏过头看向窗外，十指相抵，看上去有些落寞：“你知道吗，我总是想起在霍格沃茨的最后一战。那些事近得像在眼前一样，当然，毕竟那是我活着的最后一天，”他自嘲地笑了笑，“我是一个背叛者，无论对哪一边。”
斯内普转过头来，看向赫敏，脸上是格兰芬多所熟悉的讽刺：“Well，你们真应该为拥有这样一位懦弱的教授和前校长而感到羞耻。”
熟悉的一幕猛地撞进赫敏的脑海。她想起斯内普所说的那个夜晚，哈利从人群中站出来，用魔杖指向时任他们校长的斯内普；她想起自己当时站在哈利的身后，手按住自己的魔杖，却怎么都不记得教授那时的表情。还有，她想起第一次在伊万斯看到回来的教授，他静静地站在门口，而她惊惶失措，浑身都绷紧了，手中的魔杖笔直地指向他——
不，不怪他们，那时候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这样的自我安慰显然没有起作用。赫敏甚至不敢看向那双深邃的黑色眼睛。她的声音哽在喉咙里：“我非常抱歉，教授。”
“你是应该感到抱歉，不过不是对我，格兰杰小姐。你的珍珠粉再不收起来，恐怕就要全部被风吹散了。还是说你其实不打算做记忆唤醒剂了？”
赫敏惊叫一声，从沙发上跳起来，奔到桌子前手忙脚乱地盛装研磨好的珍珠粉。她也没有忽略，教授用揶揄的语气极力掩盖的，黯淡的表情。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Chapter 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