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之泱泱》叶远苏

60、山雨欲来

　　60 山雨欲来

　　“姑娘，人死不能复生，你就想开点吧。”大夫的老婆看着已经抱着尸体，呆傻了三天的祈霏月，直叹气摇头，在心里默默叹道，这姑娘命也是不好，年纪这么轻，就当了寡妇了，唉。
　　天气晴朗得让人像是在梦境里一般，别说是雨，甚至连丝云也无，湛蓝得望不到边界，那天空像是通往另外一个世界的入口一般，深深的把人的魂魄也吸附进去，让人挪不开眼，也无法思考。
　　大夫从内室草堂里踱了出来，见人依旧如此，也摇了摇头，却开口道，“让他入土安息了吧，姑娘你再这般下去，恐怕死者在地下也无法安宁啊。”
　　安宁？祈霏月的眼睛似乎终于慢慢有了神，琢磨了这个字好久，方道，“大夫，这附近有海么？”
　　大夫听闻先是皱眉，莫非是想不开要殉情？不解道，“这是大梁边界，怎么会有海呢。”
　　祈霏月听到答案也皱了皱眉。
　　“姑娘，即便是鹣鲽情深，也要想开点，日子总归还是要过下去的，千万别想不开。”
　　祈霏月却笑了笑，道，“我只是想把他葬到能通往海的地方，这样，或许他在地下也不会孤单冷清。”
　　大夫却疑惑不解道，“那海里怎么就不冷清，那海里又深又冷，姑娘你这想法真奇怪。”
　　又深又冷么，祈霏月回忆了忆，对于习惯了东陆生活的寒玉亭来说，那海却是有些过于孤冷了。“那你觉得哪里不冷清？”祈霏月扬起脖子，很虔诚地请教道。
　　大夫见她终于有了生气，便也更兴起了些，道，“老朽平时除了替村里的人看病外，最享受地就是独自到那片山腰去采药，有溪流，有树林，有各种花草，四季都有不同的景致，这林子里的各种走兽飞禽也多，倒是个极为热闹却又清净的地儿。”
　　“那片山腰么？”祈霏月眯着眼睛望过去，的确是密林一片，又似又溪流缎带，倒是个好主意，“谢谢大夫了。”谢过后，便将寒玉亭绑在了自己的背上，欲要离去。
　　“姑娘你去哪？”大夫担忧地问道。
　　“为他寻个热闹开心的地方。”祈霏月答完便迈步而去。
　　徒留一脸疑惑但也被这伤感气氛感染的老者，久久伫立在园中，只感慨，这人世间的痴情人儿终是命途坎坷。
　　背着寒玉亭走了大半日，才爬上了老者随手一指指向的半山腰。
　　溪流在阳光的照耀下，金灿灿地跳跃着，仔细看去这溪中还有嬉戏追逐的鱼儿，泛着银光。树叶似乎也散发着明晃晃的光，用心听，林间各处传来的鸟鸣，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你喜欢这儿么？”祈霏月像是在问也像是在答，“我挺喜欢这，不然就这里吧。”
　　“可惜没有一副好棺椁，也没有一块好墓碑。”祈霏月坐在刚落好的坟头旁边自言自语道，“不过我猜，你已经受够了呆在笼子里了吧。皇宫也好，棺椁也罢，不过都是些将人圈起来的围牢。这次，就由着你自己好好活一回，无论是你想要留在这青山上也罢，或是想顺着这河流而下到那泱泱之海中也可，都随你。以后，我只同别人说你终于想开了、放下了，云游于世去了。这样说，你可喜欢？姐姐她得了救，现下应该早被送回大泱宫休养了，你勿再忧心。她，会以为你一直在这世间的某个角落好好地活着的。我争取每年回来一次这儿，将你看上一看，拎壶黄酒来这里同你灌上一灌，跟你讲些好笑的新鲜事，也免得你寂寞。”说着说着，渐沉默了下来，好一会儿，方又开口道，“我在这里守你几日，免得那些好吃肉的走兽寻着味道找到你这里。所以你不用怕，我会在这里守到你不需要我了为止。”祈霏月似是再也说不下去了一般，将头深深地埋在臂肘之下，好半会儿，方才哽咽道，“怎么办，寒玉亭，我还是不能相信你已经死了。”随后便从那臂肘间传来了阵阵地啜泣之声。
　　伫立在一旁屏气不语了甚久的人，看着这一幕，面容依旧冷峻，看不出哪怕一丝心中的波澜。
　　“将军，还跟么？那边消息传来，已经是时候收网了。”一员铠甲战士小声陈禀道。
　　“你们留在这，将人给我看好。”苏慕轻声，言毕转身离去，略显疲态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树林之中。
　　另边厢大梁金宫，夏子玥本已醒转，但听闻派出去的二十万精锐驻兵，竟大部都折在了苏慕的火攻之下，甚至连领军将军都无从生还，只被激得吐了鲜血，而后一直昏迷，整整四日未醒。
　　小皇帝因此暴跳如雷，生生要大开杀戒，宫女、唤臣乃至御医统统传令要杀，幸而得夏无桀在一旁劝阻，方才免了一干人的死罪。
　　“此刻形势已经不容乐观，若是在此时再开罪将领，恐非良策。”夏无桀只觉得这几日，被这小皇帝的气势压得有些腿肚子转筋。
　　“要他们何用！自己的命都保不住，还带兵打的什么仗！统统杀了干净！”小皇帝正值盛怒，原是将领的家族前来皇宫讨爵位，毕竟是宗室宗亲，如今见家主没了，不仅有胆子不为国担忧，听说了夏子玥病重的消息之后，反而更有胆子统统闹到宫中争起世袭的爵位来。
　　而如今下面一众跪着的将领宗亲，听着头顶上面二人如此的对话，却抖似筛糠，刚刚还带着威风凛凛的气势，此刻甚至连见了猫儿的老鼠都不如，豆大的汗珠噼里啪啦地顺着额头砸到地面上。
　　“此时正值国难，皇帝不能以己之怒而迁怒栋梁啊。”夏无桀收到了小皇帝的眼风，只如此接话道。
　　“正值国难？”小皇帝闻言哈哈冷笑了两声，“你问问他们！下面跪着的这些人！他们可知道如今正值国难！”小皇帝伸手将下面的人，统统指了一指，只怒不可遏道，“他们还来朝朕邀功！他们还来问朕讨赏！他们还在此时要朕封他们爵位！你问问他们！还知道不知道现在是什么国难！”
　　下面的人听了，三魂六魄统统吓掉，只拼命磕头，更有甚者开始领头扇起自己的耳光来，霎时间，下面耳光声响起一片，“罪臣该死！罪臣该死！……”
　　小皇帝见形势如此，才暗地里松了口气，但面上依旧是色厉内荏，丝毫不动声色。
　　“皇上！”夏无桀见此形势，只得也双膝着地，沉沉地跪了下去，求情道，“皇上，他们是有罪，但罪不至死。求皇上开恩，给他们一个立功赎罪的机会吧！”
　　“是，是，求皇上给臣等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吧！”下面的宗室宗亲听风见雨，磕头如捣蒜道。
　　“哼，”小皇上似乎是很不屑一般，道，“怎么赎罪？”
　　“臣等现下就领家兵出城，将他苏慕击退便罢。”
　　“听听你的口气，”小皇上扁嘴道，“尔等以为苏慕是家养得狗么？只用家兵就能令其屈服？”
　　一众人听皇帝如此讲，多半都没了主意，只面面相觑，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正在朝堂上寂静非常之时，外面传信的探子方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堂中，跪在地上道，“报！火势已蔓延到阿克尔山一带，西面驻军无一生还！”
　　落针可闻，此时的朝堂似比刚刚还更要沉静了几分，连人呼吸的声音都再听不见。
　　“北面驻军如何？”小皇帝问道。
　　“火势太大，黑烟太盛，目前无法探明。”探子据实禀报。
　　“南面呢？”小皇帝的声线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
　　“南面守军尚在，苏慕并无对南面用火。南面全军正在听候指示。”探子一一道得清楚。
　　此时朝堂上之人，仿似都掉了魂魄一般，再无言语。
　　夏无桀眉目皱紧，久久不语。
　　小皇帝沉坐在龙椅之上，似是沉思了很久，方道，“再报再探！”
　　探子领命而下。
　　“大火就要烧过来了，众卿可想出良策否？”小皇帝终于开口道。
　　殿堂内一片沉静。

作者有话说

明天考试，考试前一更……怕考不好影响心情……嗯，在此谢过各位的耐心等待不离不弃了！！撒花，预感到下面将要的发生的事，我真是心喷喷儿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