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爱恨成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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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爱恨成叹
祈霏月背着寒玉亭气喘吁吁地走了不知几个时辰，直到星星出来了，虫儿开始夜鸣，她才隐隐略有些松心。回头望了望，没有追兵，四下又找了找，好半天终于才被她寻到了一处看着比较隐蔽的洞穴。
一直只顾着往前走得越远越安全，却忘了背上的人，也忘了自己身上的痛处。终于将绑着寒玉亭的绳子解开，并将昏迷的他放置在一片较平坦处之后，祈霏月才发现自己一身的伤，霎时间就脱了力，似乎连坐在那里都很困难。脚底磨出了好多泡，有些泡甚至已经被自己踩破，此刻稍安稳了下来，才疼得她不知所以。
伸出手探了探寒玉亭的额头，祈霏月差点哭出来，这荒村野岭的，去哪里找大夫、找药。听二哥说过自己在卵里病过的那一回，好些巫医都担心自己这么烧下去会烧傻掉，如今摸着寒玉亭这额头的温度，就怕不只会烧傻这么简单了。无奈中，只咬咬牙，又继续将他捆在了自己背上，摸索着前进，只盼望能快点找到个村落甚至个把人家都好过现在这样。
脚下的泡似乎已经被磨到没有知觉，祈霏月已经感觉不到自己腰部以下的部位传来的感受了，但依旧前行着。有些苦就是刚吃的时候觉得苦，吃多了、吃习惯了也就感觉不出苦了，甚至可以苦中作乐了。
“寒玉亭，你看我背你背得这般辛苦，你要是病好了赏我点什么啊？”祈霏月自己念叨着，“不如你现在就清醒清醒，给小姨我来首歌吧，不然咱们两个聊聊天也成，这山里面走夜路，你小姨我也不是那么胆大不知道害怕啊。”这夜里的山路，各种奇奇怪怪的声音太多，虽然祈霏月之前也有过露宿荒野的经历，但是一个人清醒着走夜路这还是头一遭，心里怵怵的，想着自言自语也算给自己壮胆。
“你看你还得报你妈的仇呢，不对，”祈霏月想想，似乎自己刚刚不小心说了东陆的一句不堪入耳的话，意思貌似也不太对得上，于是又说，“应该是，你看你还得报你妈的仇呢……”想了想，又道，“哎？这不是跟刚才那句一样么……这话要怎么说才对啊，寒玉亭你告诉我怎么能把这句话说明白吧，听闻你作为一个不怎么称职的太子也读过不少书呢，会点舞文弄墨的吧？”
“我，”寒玉亭不知何时早已醒了过来，自从上次在医仙谷落跑后第一次开口说话，甚至连嗓音都是哑的，“我早就不想报仇了。”
“啊？”祈霏月一是惊讶他竟然赏脸清醒并且开口说话了，二是惊讶他竟然会说出这么一句人话。
“那日，我摔碎的珠子，其实是她生我的时候一并留下的母子珠吧？”寒玉亭道，声音涩涩的。
祈霏月想到那日姐姐的形状，心里也一个不忍起来，活泼的劲头霎时间消散了，只闷闷地吭了一声“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那日救了她，还在重伤，就急不可待地离开了么？”
发神经了呗，祈霏月心里如此想，但口上却老实地没接话。
“你知道那母子蛊在离体的时候，有母子通心的功效。本来这母子蛊种蛊的都是母亲，为的就是让儿子能够明白母亲有多爱他。我那日用自己的血，帮她引出蛊的时候……”寒玉亭说到这里，似哽咽地再也说不下去。
祈霏月听到这也讪讪不语。
“我不知道，原来……我没办法原谅自己。一想到她日日夜夜思念我，一想到她每日每夜都将母子珠摸得透亮，永远将那母子珠揣在胸口，用自己的骨血温热它，一想到她看见珠子发光的时候就禁不住痛哭失声，我就……我竟然会恨她，竟然还怨她，竟然让她一个人在外面痛苦了这许多年……”寒玉亭一番话说得断断续续。
祈霏月感觉似有温热的液体从自己的脖颈滑落了下来。
“那日，她原是想告诉我她这么多年，一直没忘记过我，一直想见到我，一直……她那日究竟有多高兴，高兴终于见到了我，可是我，可是我却把那珠子当着她的面就给摔碎了……”寒玉亭似乎是终于说不下去。
“即使是我当着她的面将那珠子摔碎，她竟然埋怨的也是她自己……她真的没怪过我，她……她原来一直……一直在恨自己当初留下了我一个人……她那么瘦弱、那么多的病痛，怎么就能承担得起两个人的日恨夜恨……我竟然恨她，我……”
祈霏月早已哽咽不能言语。
“我，”寒玉亭带着哭音，道，“我不恨她了，我只恨自己，恨自己。”
祈霏月抽了抽鼻子，强逼着自己笑了一笑，道，“你放心，孝敬她你还有得是机会。快别哭了，留点力气，我估摸着再走一会，老天爷就开眼了，咱两个就能找到村落了。”
寒玉亭却继续道，“如果我……麻烦你帮我转告她，我这些年过得很好，她做的决定是对的，呆在皇宫里当太子是比在外面吃苦要好得多，她没选错，她选对了。千万别让她再继续后悔了，也别让她再恨自己了。”
祈霏月的泪终于垂了下来，似是倾闸一般无法停止，“胡说什么，不就是发个烧而已，不会有事的，你别乱说了。”
那边厢却没了动静，祈霏月心里一急，“寒玉亭！寒玉亭！你醒醒！”
突然听不到他说话，祈霏月便即刻将身上的绳子解开，将他放到了地上，拼命地拍着他的脸，眼泪一颗接着一颗地掉，心里像是被捅出了一个无底洞。
似是感受到了她的召唤，寒玉亭终于睁开了眼，这时却不是哭的形态，而是笑的模样，祈霏月只隐隐觉得这笑似乎比哭更是不妙，他开口轻声缓缓道，“好高兴，我似乎可以解脱了。”
“你再胡说，我就揍你！”祈霏月的声音却失了冷静。
“求你，把我随便葬在哪里都好，千万别把我……千万别把我又送回那个地方……那里太冷了，我不喜欢……”说完了这句话，寒玉亭的眼睛却慢慢合上了。
祈霏月好半天说不出话，就盯着眼前像是睡着了一般的寒玉亭好一会儿，才像是终于清醒过来一般，道，“好好好，你累了就歇一会，我们再出发，应该很快就会找到村落的。”言罢，便又将寒玉亭绑在了自己的背上，迈开腿向前走了出去，似乎步伐更快了一些。
不吃不喝不睡，走了整整两个日升两个日落，才终于看见了一个村落。祈霏月似是飞奔过去一般，见到了一个挑夫便问，“你们这有大夫么？大夫在哪？”
那人似是被这突然跑出来的衣衫褴褛且脏得看不出模样的人吓了一跳，好半天才朝山腰一指，“那儿，大夫住在那里。”
祈霏月飞也似的奔了过去。
终于见到了挑夫口中的大夫，祈霏月将寒玉亭从背上解了下来，“大夫，您快帮着看看，他发烧了。”
大夫也被她的样子吓了一跳，伸手探了探额头，又探了探鼻息，再又将眼皮拨了开瞧了瞧，撸起了他的衣袖看了看，方捻须道，“姑娘，人都死了至少两天了吧？”
“死了？”祈霏月眨了眨眼，吞了口口水，怀疑自己听错了，“死了？”
“尸斑都出来了，您瞧瞧。”大夫站得离她远了些。
“死了？”祈霏月将这两个字在心里、在脑里反反复复琢磨了好几个来回，似是搞不清楚这两个字的意思，死了？怎么会呢？答案似乎就在脑袋里，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死了？终于，祈霏月眼一黑便栽倒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爱恨成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