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地狱之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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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地狱之噬
你要等，要等。祈霏月一遍一遍在自己的脑海里同自己陈述这相同的一段话。脑海里全是寒玉亭被挂在那里浑身是血的画面，只恨得握拳握太紧，连手心都攥得流出了血。
一时半刻间，竟急怒攻心，想不出稳妥的法子，就更急了些。越是这般急得想不出法子，祈霏月就更气自己。正急得不可抑制之间，外面的士兵传话来，道，“小姐，将军让属下将这人送来，放哪？”
祈霏月几步蹿到门口撩开帘子，一看抬来的人是寒玉亭，便道：“抬进来，放我榻上，轻点。”关切之情不由言表。
终于等人都走了干净，祈霏月才敢放下心来，心一揪一揪的手都在颤抖。摸摸额头，正在发烧。
撩开帐子，祈霏月对着外面的士兵鬼叫，“光把人抬来又什么用？大夫呢？药呢？”
寒玉亭感觉到了疼痛，微微皱眉，醒转了过来，眨眨眼却看见正在脱自己衣裳的祈霏月，浑身一凛，却再没力气反抗。
“好好呆着。”祈霏月少有这样严肃的形容，“你有些烧，大夫说是伤口遇风的缘故，待我将这些药与你上好了，再喂你吃些粥同药。”
寒玉亭却一双眼睛盯着她好半天连眨都不眨一下。
“很疼？”祈霏月被他这样盯得有些心里毛毛的，“疼也忍一会……”待看清了这一身的伤，祈霏月却倒吸一口凉气。牢房里太暗，很多伤处都未及看得仔细，只知道他留了许多血，如今得仔细瞧见了这些烂掉的皮肉伤痛，却连骨头都跟着心一块疼了起来。
寒玉亭却始终一句话都不说，盯着祈霏月瞧了一会儿，似是终于瞧累了，又体力不支、烧晕了过去。
整整一夜，祈霏月都未曾合眼，当最初的那段睡意消失后，祈霏月却盯着泛白的天空，再也睡不着了。
摸摸寒玉亭的额头，虽不似前夜那般灼，却依旧比自己的要烫些。心焦了一夜，此时已经有些焦空的状态，反而安定了下来。只是一眼瞟到了寒玉亭的伤，心内对苏三公子更加憎恶了些。
帘子被人掀起，苏慕直接就走了进来。面色表情丝毫无悔意，坦荡荡一副贵公子模样。
看着祈霏月蹲在榻边，将一双脚蹲没了知觉，费了好半天的力也没站起来，祈霏月还在心里愤愤然又被人看去了笑话，可还没等开始恼自己，整个人却被苏慕一把拽着胳膊拎了起来。
祈霏月横了一双眼睛瞪过去，因为苏慕的手劲太大，竟把自己的胳膊扯得生疼，怒道，“你做什么？”
“你就这样蹲着守了一夜？”苏慕挑眉问道，面色不甚明朗。
“关你何事。”祈霏月一想到寒玉亭这一身伤是拜他所赐，对他的憎恨之情就不由言表。
苏慕瞧她一眼，也没多说，转身就似要离去。
“你去哪？大夫呢？药呢？还有饭菜！”祈霏月几句话说得中气十足。
“不关我事。”苏慕语气淡淡地道而后翩然离去，徒留祈霏月站在原地，木了好半天。
等了大半日，果真未见有一人前来。祈霏月终于按捺不住，掀起帘子将要唤人，却瞧见远处烟尘缭绕，似有牵兵的迹象，心下暗道不好，竟一急反而将最紧要的事情忘记了。便随手拉了一个帐边的守卫，问道，“你们将军呢？”
“回小姐，将军今早领兵出城了。”守卫答得恭顺的一番话，却激起了祈霏月心内的千层波涛。
他领兵出城了？
夏子玥几日来一直忧心军事，自知自己只是治国有术，这军事方面却还并不擅长，是以拼命恶补了几日兵术，然并不得要领之余，病情反而更重了些。
只是咳，本就浅眠，这一咳就更加无法入睡，面色都憔悴了许多。小皇帝为了让她好好将养身体，却把议事的厅子搬到了祈霏月寝室的外面厅堂。
“什么？”
夏子玥刚刚醒转，就听见从外室传来小皇帝与夏无桀同声同气问话。
由着宫女给自己简单梳洗了一番，又披好了锦瑟斗篷，夏子玥略有些虚弱的由着宫人扶出了内室。
小皇帝见了夏子玥，即刻迎了出来，仔细将她的脸瞧了瞧，方道，“还是睡了一觉，脸色更好些。”
“麟儿刚刚似乎很是惊讶，发生了什么事？”夏子玥一心悬在国事上头，对自己的病体却丝毫不在意。
“那边传来消息说，苏三最近几日在领兵伐树。”夏无桀道。
“伐树？”夏子玥皱了眉，“伐树作甚？”
“该不会他是想把林地伐树伐成平地吧？这样他的骑兵就可以发动了。”不知是哪位文臣插嘴道。
夏无桀却被这推断逗得一乐，“那可是五万铁骑，要靠伐树的法子来开辟战场，苏三就不是苏三而是苏二了。”
他这随口的一句，却将刚刚严肃了好半天的一屋子人给逗笑了，甚至连一向严肃的小皇帝都露了丝笑意。
但众人这一笑过后，却陷入了更长的沉默与焦虑。
苏三公子好计谋，只这一句话，他随便的一个动作，便可让人心神不宁，总觉得这简单动作的背后却有着更大计谋，似乎错漏落想了一个细节，都会遭受亡国之痛。
本世间人并不得知原陈国还有个苏三公子，毕竟他自打出生以来就被冷落，直到领兵出战羌国并一举将羌国皇室举族皆灭，世人才终于听闻了他，可谓一战成名。
众人正苦苦思虑间，夏子玥却像是突然醒悟一般，问道，“我们现下屯兵何处？”
一将士跪答道，“禀太后，已安营扎寨于四方城郭方圆五百里处。
“周围可有树木？”夏子玥更迫切了些，引得夏无桀与小皇帝皆不解。
“本就是川河林间，自然有树木。”答的人也皱了眉。
“沙盘何在？”夏子玥却表现得有些慌了神色，引得众人急急将沙盘搬了来。
“这地方现下吹的是什么风？”夏子玥盯着沙盘，一脸凝重。
“四方城位于山谷之间的低处，白日里是周边的风吹向四方城内，夜里却是谷中的风吹出来。”一员刚刚从边关调回的参将解释道。
“不好，”夏子玥道，“快传令撤军！”
“母后！”小皇帝惊讶地望着夏子玥，不得其解。
“火呀，”夏子玥道，“他是想用火攻！”众人正诧异间，她却急火攻心昏厥了过去。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传令！”夏无桀见人一时间都愣在那里，不知行动，只急喝道，怀里还搀着刚刚昏倒过去的夏子玥。
一时间，大梁金宫内最核心的一处忙乱成了一团。
于此同时，苏慕正领兵站在山口，望着远处黑压压的梁兵，不由得挑高了嘴角。
“报主公，风向已变。”一边小兵来报。
“放箭。”苏慕冷冷地只吐出了两个字。
一边将领得了令，只用最大音量喊道，“放！”霎时间羽镞飞奔如雨，却顺着风射得比平时更远些。
那边厢，得令驻扎正将四方城外围着的梁军正准备升炊，却不期然见远处飞来了一批密雨般的箭镞，惊得即刻禀报了将军。领兵将军闻言从帐内飞奔而出，却奇道这箭却也不是寻常之箭，只本应是铁镞的头，却是锥状的瓷瓶，凑与鼻子处一闻，火油？醒转了一瞬，便惊呼，“不好，传令弃营撤退！”
刚刚下令，还未及上马，便已从山谷那边飞来带着火头的无数铺天箭镞，像是地狱里的怒火一般，似要在瞬间便侵吞这世间一切，只眼望着，那寒意便已然让人无法移动。
只消一刻，刚刚还吹着夏日晚风的营地就已经变成人间炼狱，火舌肆虐，尖叫声，嘶喊声，那迫切的死亡之声，夹杂着已经被点燃的山谷热风，像是来自地狱深处最残忍暴虐的诅咒，瞬间便将人吞噬在滔天的火焰之中。
连远在谷边的苏慕身边的将领，兵众，听到了这从对面传出的地狱之声，也不禁毛骨悚然。
祈霏月望着远处升起的滚滚黑烟，脑中一片空白，似思虑了一会儿，才拔腿冲回帐内。
“醒醒！”祈霏月摇醒了还在昏睡中的寒玉亭，迫切道，“跟我走。”
将锦缎的被子撕破，扯成段子，揉成绳子，祈霏月将寒玉亭绑在了自己的背上。
刚出帐便碰见一脸淡然的苏慕，还未及苏慕开口，便已然被茶凝成的刀子逼在了喉口。
苏慕一惊，双眼也瞪得圆些，“你！”
“放我们走，不然你死。”祈霏月用念力将那凭空的刀子凝得更锋利些，只微微一颤便擦破了苏慕颈边的皮肉，露出了血色。
苏慕怒不可遏，身边的人却再不敢动。
“跟我们走。”祈霏月收了平日玩笑的神态，道，“快些！”
人在刀下，苏慕虽然目露杀机，却依旧是按着祈霏月的言语行动，一干兵将，只默默地将这三人围住，随着他们的步伐移动着。
终于祈霏月移到了河边，苏慕便冷笑道，“如此你倒是要与你的情人双双跳河殉情了？”
祈霏月却不理会他的戏谑，道，“站在这，不许动。”随后掐指使念，这滔滔的河水，却当着万千陈兵的面前，分开了两边，像是水筑的城墙般凝固在那，只徒留供祈霏月二人行进的一道河床。
从没见过这般景象的众人，皆不知如何形容眼前这壮观的一幕，甚至苏慕也被惊得瞪大了双眼。
祈霏月背着寒玉亭，在众人的注视下，踱入了这滔天水幕的缝隙之中，在她所渡过之后的河水却又似突然泄了力一般从天幕中跌落了下来，继续滚滚奔流。
众兵人，兼之不知何时，颈边之剑已不知何处的将军苏慕，望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一时间竟找不出任何言语。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地狱之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