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瞬间》秋本一诗

9、9 他亲爱的德

　　哈利直挺挺地瞪着菲尼亚斯·奈杰勒斯离开的空洞。他看向那个方向，却什么也没有看见。
　　他的耳朵里充斥着杂音。明明外面无限安静，屋内无限漆黑。但他的听力仿佛不再起到任何作用。甚至在禁林的兽鸣中都觉得如此寂静无声，可在这没有丝毫声音的地方，却杂乱喧嚣无处安定。
　　他想说德拉科，你去睡吧。可是开不了口。那个昔日被惯坏了的少爷倚在他身边的枕头上。他们还得彼此克制。但德拉科也没有离开寸步。其他的卧室此刻积满灰尘，他们谁也没提分开睡的茬。
　　当德拉科的手指碰到他的时候，他还能感觉到双方的接触点敏感而火热。不知道德拉科是不是在刻意回避。后来他只碰得到德拉科的袖口，乱颤的，轻薄的，像水一样从身体各处流过又流过。脑袋顶上的冰袋被换了两次，低温的表面与火热的思绪冲撞着，对抗着。伤口的疼痛和刚才的折腾令他不知道自己的大脑是否足够清醒。罢了，夜晚总是各路神魔出来作怪的时刻，容易情不自禁。
　　他想说话。但他不知道要说什么。他想靠声音打断这难挨的喧嚣。这样下去，他们双方都一夜不得合眼。来呀，德拉科，和我说点什么。什么都好。你换我的冰袋，换我的伤药，却为何一言不发。我让你伤心了么。我让你不愿再理我了么。可先来引诱我的是你啊。
　　哈利连自己的呼吸声都觉得刺耳。可这呼吸还是灼热的。热得他动也不能动。烦躁像蚂蚁一般爬在他身上。血管里有头怒兽在奔腾。奔腾到伤口都要裂开。想想别的，哈利，想想别的。想想今天在陋居看见了朱薇琼，它身上没系着信。要么落在敌人手里了。要么它们被合适的人平安收到了。可朱薇琼明明去了陋居呀。证明朱薇琼都认为韦斯莱一家在那里……它也没有异状，没有被敌人抢走信件的痕迹。是好事，一定是好事……
　　韦斯莱先生下午还出现在这里。是真是假。听德拉科的意思，他看见了凤凰社总部。那就是真的亚瑟吧。如果是亚瑟安然无恙，朱薇琼的信又安全送到，只是发现我在陋居所以回来找我呢？一定是这样的，没错，他们都是安全的。陋居的埋伏，无论针对的是谁，看来都没有起作用。那不会是敌人认定我会去找韦斯莱一家人而设的陷阱，说不定只是为了对付韦斯莱的低劣手段。指向生命危险的钟……大概发生了什么，让大家统统都生命危险了吧。看看今天下午格里莫广场的惨状……
　　哈利想得后脑勺一阵抽痛。线索被自以为是第地串起来了，尚且通顺。不错。大概是杞人忧天。
　　“哈利。”
　　这声音让哈利顿得一激灵。是德拉科在说话吗？他刚才焦灼地期盼德拉科能说些什么，他就这样开口了。是他吧。这声音犹豫地拖着长腔，很久之前，那长腔还令人厌恶。如今他斟酌地开口念着自己的名字，听上去却如此令人宽慰。
　　“我在听。”
　　哈利也一样，小心翼翼地压低嗓音。可只是为了配合他那个仿佛随时都会消失不见的情人而已。lover，这一定是个罪恶的字眼。好歹这种罪恶总算让他不太愧疚。要为他出走的感情感到愧疚，还是等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吧。现在让他忘了一切。德拉科一出现，他已经决定暂时忘掉一切。
　　他会回去的，他会一切如常的。他会让周围的世界运转回应有的轨道，可在那之前，他想偷一点时间……
　　“明天，和我回银勺住吧。”
　　有一种可能性——有一种，这是一个甜蜜的陷阱。德拉科温柔地引诱着他。德拉科是绝顶聪明的演员。这是一个一步步下成的迷局。可是哈利不相信这是真的，甚至不愿去想。他提醒自己这一种可能性，只是为了证明他自己还有理智而已。但何苦呢，这是夜晚，夜晚迷人而充满不确定性，任何坚强的人都会软弱。而此刻，他确实已经理智尽失了。
　　失去理智到没有仔细思考德拉科叫他去银勺住的原因，是不再信任格里莫广场12号的安全。更别提确认凤凰社指挥部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好……我跟你去。”
　　“……你不问问理由？”
　　“……没关系，我相信你。”
　　一塌糊涂的相信令哈利自己放松而喜悦。随你怎么样吧。马尔福家的大少爷。他亲爱的德拉科。随便你吧。不妨把我的人生都拿去吧。在这偷来的一角时光里，让我不受拘束地下坠吧。哪怕自由落体的尽头是粉身碎骨。
　　喧嚣也将归于宁静，眠于沉睡。
　　“你不要……无条件地相信我。现在连我自己都快不相信自己了……”
　　“……为什么？”
　　“不知道……我和你讲过，你大概忘记了。我觉得自己实在不像自己。很长一段时间都这个样子。偶尔日子过得昏了头，连做过什么都不记得。我现在还算清醒。万一有一天真的做出什么来——”
　　“——我记得。”
　　“……啊？”
　　“你那小旅馆的咒语，对付我就算了。我好歹也是救世之星来着。就算没有冥想盆，想把记忆挖出来也不是难事。其实，看到你的时候，我就全都想起来了。破解你那些咒语最后一把钥匙就是你自己吧。那天晚上的事，我都记得。”
　　哈利缓慢地说着，像是掩饰什么得意之物一样。
　　“这我还真不清楚。”德拉科咕哝了两声。
　　“我会尽我所能保护你。”哈利持续着那种缓慢而镇定的语气，他在发一个誓，“无论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我不会让你伤害别人，更不会让你伤害自己。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毫不犹豫地立刻立一个牢不可破的誓言给你看——”
　　“——不要。”德拉科突然打断他，“把你跟我绑在一起的东西够多了。不，是太多了。”
　　“——不对。”
　　“……”
　　“如果我现在离开你，那么还是什么都没有。我只是想，那就是什么都没有。真的什么都没有。”
　　哈利试图改变脑袋的朝向，可伤口又抽搐了一下。魔咒造成的伤害比想象中要大的多。不是普通的皮肉伤。看上去，倒是说不定与神锋无影类似呢。他暗自苦笑了一下，只希望别被德拉科看见。
　　德拉科一言不发。这间屋子又陷入了如同奈杰勒斯肖像一般的空白。
　　“德拉科。”
　　这次换他哈利来呼唤。回应吧，德拉科。
　　“……嗯？”
　　“额头借给我。”
　　“……啊？”
　　“快借给我，难道又要我这个伤员去压你吗？”
　　哈利声音中的笑意突然就变得促狭。
　　“你烧糊涂啦？发什么疯啊？”德拉科自己又好气又好笑，往外摔着词也没了正形。
　　哈利伸出完好的左手勾着德拉科的脖子弯了下来。隔着纷乱的刘海贴在了一起。他不知道是自己太烫，还是对方太冷。可这反差却熄灭了他最后一点玩笑的心情。又该如何。他该如何面对着面前的人啊。这一番起起伏伏，短短半日，他已经快失去控制。
　　“别离开我啊。”他贴着德拉科的嘴唇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