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瞬间》秋本一诗

4、记忆和遗忘

　　一道灰白的光线从没拉紧的窗帘缝隙间逃进来，照明了一整间卧室。虫鸣亦不安分，虽然挑错了季节。
　　白日的翻倒巷也只是晦暗含混，空气滞涩，纵使大晴天难以改观。
　　德拉科·马尔福睡迟了，睁开眼睛的时候有点恍惚。睡衣挂在手臂上，起身时滑脱了一半。炉火熄了，他冷的一激灵。拽过一件外套披上，又发觉尺寸和气味都不对。
　　“是他的？怎么在这里……”
　　昨天哈利睡在隔壁。硬要说的话，似乎自己半夜做噩梦被他听见了。进房间了吗？然后外套丢在这里？
　　他换回自己的衣服走到隔壁，屋里没人。到大厅，也没人。
　　走了？
　　应该告诉他银勺的一重咒语。不以特殊方式离开的话，会失去大部分在旅馆中的记忆，只记得曾经在银勺住过。这本是一层保护措施，也是为什么离开银勺的人从来没有将内部情况传出去。
　　不记得……了吗。
　　德拉科索然无味地独自吃着早餐。计划着今天又要出门。这一趟，没有十天半个月恐怕回不来吧。
　　他不受控制地开始思考哈利·波特在哪里。不知道为什么，这些日子总是执着在他一个人身上，比人下了迷情剂的效果还持久。喝醉还有醒的一天，迷情剂的效果也不过十几个小时。可他德拉科现在这个样子已经很久了。他觉得自己不正常，还以为问题出在哈利·波特身上。真的决定去找哈利，那人又一切如常，看不到症结究竟在哪里。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两年前？更早？
　　这段关系的起因都在自己吧。纳西莎死去的那晚，那是一场只发生在一个人身上的灾难。德拉科所见的一切似乎都要被震碎。
　　他一夜无眠，几乎是逃着离开了马尔福庄园。冬夜的寒冷击打在身上，五脏六腑统统裂开，明明每个细胞都在颤抖，却毫无感觉。记忆里仿佛失去理智一般游荡到了格里莫广场。他潜意识里没有忘记这是凤凰社曾经的根据地，也知道小天狼星死去之后，这栋房子留给了哈利。运气真好，哈利开门走出来，头发乱糟糟的，看上去没什么精神。发现了德拉科，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走到他面前：“你怎么在这儿？”
　　德拉科怀疑自己比哭还狰狞地笑了：“要不要请我去你家坐坐？”
　　哈利陪着他喝光了地下室仅剩的一点酒。酒精劲很大，他不知道自己稀里糊涂说了些什么。又不知怎样就说到了床上，哈利什么时候力气比他大这么多，把他钳得死死的。那晚他们就这样越过那条线。德拉科觉得自己根本就没有拒绝。也许那完全就是自己所希望的，引诱他，引诱他紧紧地看着自己，锁着自己，撕扯自己。他的力气越大，自己越感觉温暖，全身的寒意都能被驱散。他是救世之星，就让他把能量全用来拯救自己好了。这样温和，这样遥远得要命的拯救。
　　整整两年前这个日子，德拉科·马尔福沉默而不省人事的在格里莫广场过了三天。然后一声不吭地离开。
　　他却想不明白。
　　曾经，哈利·波特不是个让人高兴的存在。但后来，那个人在自己眼中就变了味。
　　他如此强大，如此积极而熟练，仿佛是世界上另一个极端。一个勾心斗角的阴冷的贵族角落无法企及的极端。他有光和热，他毫不迟疑地将自己灼伤。当德拉科陷入泥沼周身冰冷时，不由自主地就要靠近过去。而哈利从来没让他失望过。那人的片刻能量总能令他失神，以至于一不注意就会深陷其中。
　　这次他又掉下去了，以至于隐约有些沉溺，希望那个令自己厌恶的对手能够触手可及。当他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德拉科仿佛突然意识到自己的生活究竟是糟糕到了何种地步。让人认定孤身一人的生活一文不值，也许那就是真正令人动容的爱情。
　　银勺的老板出了门。回头看看自己店的入口，折了两折消失进了空气的罅隙。

　　事实上，哈利醒来之后幻影显形回了格里莫广场。
　　他出现在12号门口的时候发现了不对劲，昨晚的事情一丝一毫也想不起来。像一场大醉。只好苦笑。倒是应该预见到，德拉科肯定施了大大小小的咒语保护银勺。比如，遗忘。
　　他猜想自己究竟是真正忘掉还是只是想不起来。如果有邓布利多的冥想盆在，不知道能不能看到。
　　当务之急并不是这个。他的脑袋差不多从欲望中清醒出来，想起那些不容忽视的事件。他第一时间想到了魔法部和韦斯莱先生（或许还能买一份预言家日报）。总之，要先确定是否还有类似的事情发生。他给韦斯莱家写了封信。海德薇死后，哈利迟迟没有买新猫头鹰。现在这一只名叫朱薇琼的，还是他后来买来送给金妮，省得她每次还要跟罗恩借小猪用。这个名字，原先也是金妮取给小猪的。
　　金妮……
　　哈利把头埋进了臂弯。不错，他深爱着金妮。金妮和韦斯莱一家人就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真正的依靠。小天狼星死后，在心底深处对家庭的渴望越加强烈。曾经他笃定地以为，若令他离开金妮，他一定痛不欲生。
　　“……如果魔法部有什么新消息，请务必回信告诉我。”
　　然后，又单独给金妮写了一封：
　　“……不知道这些来路不明的事件是否针对凤凰社或霍格沃兹，无论如何，我很担心你们的安全。一个月没见面了，霍格沃兹的重建结束后，麦格教授曾让我考虑是否有兴趣留下来当黑魔法防御术教师。我还没有仔细考虑，也许现在我有勇气去做傲罗了也说不定。
　　“昨天是霍格沃兹修缮完毕的庆祝赛，本来并不想去，但霍琦夫人还邀请了德拉科·马尔福，有些好奇他的近况。原谅我没有通知你们，比赛过程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只用5分钟就结束了。
　　“这几天回到了格里莫广场想令自己平静一下。一切顺利吗？我会尽快到陋居去看你。代我祝罗恩和赫敏好。听说他们已经开始准备婚礼了？真为他们高兴啊。朱薇琼在我这里很听话，随信附上一些小东西，韦斯莱先生会感兴趣的。只是别让莫莉看见。爱你的，哈利。”
　　写毕，连自己都觉得语气毫无精神。在朱薇琼脚上系好，拍了拍这只棕色黑斑小猫头鹰的脑袋。朱薇琼似乎很高兴又有了新的差使，拍拍两下翅膀飞出了闷暗的房子。哈利看着它盘旋了几下之后变成了一个小黑点。然后又滚回了床上。

　　这个囚禁小天狼星的牢笼，成了他唯一可思念故人之所。
　　年轻的詹姆斯和莉莉在照片里冲着他温和地笑。小天狼星露出玩味的表情。
　　那时也是在这张床上。
　　不知道他的父母和教父是否目睹到了一切。他几乎可以确定小天狼星会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然后耸耸肩说，哈利，随便你。
　　现在的他大概可以设想，被囚禁在格里莫的伤风究竟积攒了多少无从发泄的情绪。因为此刻哈利孤身一人，这些日子以来，大半的时间都过着相同的日子。所以他才会对与德拉科那几天的放纵如此执着。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遗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昨天夜里肯定发生了一些好事。如果是好事，自己会怎样做，会得到怎样的回答，他也可以猜出轮廓。也许还听到了一些令人遗憾的消息。因为他此刻就是如此五味杂陈。
　　记忆会封锁，但身体会铭记感情。
　　这样说来，他刚才完成的诸多借口已算对金妮的背叛。他不仅移情别恋，对方还是曾经给他们都带来过伤害的人。他在内心想象了一下。照片中的小天狼星伸了个懒腰。
　　不知为何意识到这件事的他只是对韦斯莱家充满歉意。他没有内疚，这让哈利觉得自己无药可救。他的冷感反而让他经受良心煎熬，而不是背叛本身。
　　“你会站在我这边吗？”他对着小天狼星问。
　　小天狼星优雅地耸了耸肩，又眨了眨眼睛。然后对着他比了个骂人的手势。
　　那是二十出头的布莱克家大少爷，年轻不羁，直白得与后来的小天狼星判若两人。
　　哈利突然觉得自己此刻的模样有些可笑。没错，教父是他真正的亲人，小天狼星给了他这辈子最接近亲情的感觉，他要笨到何种程度才会问出这种问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