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瞬间》秋本一诗

5、梦魔

　　只不过是在梦里。
　　他回到了邓布利多葬礼的那个上午。金妮依偎在他的肩膀上。他的心麻木而近乎空荡。他想说金妮，我们暂时不能在一起。可是金妮的脸突然变成了德拉科。德拉科眯着眼睛，脸色苍白发灰。“你再哭下去，我也要哭了。”德拉科微笑着说，“他没有死，你看，他不是活着吗？”德拉科伸出手一指，积雨云就飘了过来。哈利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却只看到了西弗勒斯·斯内普。斯内普扭曲着嘴角：“波特，德拉科怎么在你这？”语毕，一道炸雷把哈利叫醒了。
　　哈利以为伦敦也开始下雨。所以只是陷在床上。他依然睡在当时和罗恩一起睡的那个三楼的房间，面对着菲尼亚斯·奈杰勒斯空白的肖像……
　　……诶？
　　菲尼亚斯·奈杰勒斯不知何时回到了格里莫广场的肖像中。
　　“我要是你，我就出门去看看。”旧校长眨了眨眼睛。“好久没回到这里来了。真怀念啊。年轻的新继承人。”
　　“我宁愿小天狼星继续拥有它。”哈利闭上眼皮，听到又一声雷响。他试图翻个身，继续睡觉。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刷啦……刷啦……
　　“啪——！”
　　玻璃破碎的声音突然炸满耳廓，几片碎渣在床被上迸溅。哈利下意识伸手挡了一下，小臂微痛，割出了几条伤口。不知道有没有出血。他没醒透彻的大脑试图寻找一些可能性来解释，但没有人给他时间那样做，又一道咒语他飞来……
　　“该死。”哈利低声骂了一句脏话。
　　他伏低身体顺着地毯滚到了窗边，菲尼亚斯急匆匆地从画像离开。隔壁房间、楼上房间也有玻璃被震碎，碎片被风吹上了柏油路。不是真正的风。几道绿光闪过，又有尖叫声应声响起。魔咒刃风带出的空气急速掠过，卷起更多惊恐逃窜的身影。“镇定下来！！！快躲回房间！！！找结实的家——啊——————！！！！”街道上有个声音在大吼，却戛然而止。
　　不是雷响，是咒语，和生命消逝的声音。
　　哈利从床头够到魔杖。杖尖冒出几滴火星。他尽可能的躲在窗框的掩饰下寻找敌人。
　　“阿瓦达索命——————”
　　——是个女人的声音。
　　哈利一瞬间停住了动作。
　　如果说哈利认识哪个会把这个咒语挂在嘴边的女性，毫无疑问，那只有死在莫莉杖下的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但这女人的声音熟悉到他不可能听错，令人震惊，这不是真的。这不会发生……
　　“哈利，我知道你在那里。别躲了，出来吧。你要是不出来，我就毁掉小天狼星留下来的房子，直到你出来为止。”
　　是改变声音的咒语？还是复方汤剂？
　　“粉身碎骨。”
　　“轰——”
　　楼上房间的墙壁炸出了一个大洞。
　　“不在那里啊。那这里呢。”
　　女性的魔杖应声改变了方向。哈利默念幻身咒。虽然不是傲罗，但现在也顾不得了。他跳上窗台。攻击者大剌剌地站在正对他的楼下。哈利伸出魔杖，咒语的光芒会暴露他的位置，所以机会只有一次……
　　统统石化……
　　对方狞笑着挡下了，抬起脸正对着哈利和漫天灿烂的阳光。“阿瓦达——”
　　赫敏·格兰杰的脸。赫敏·格兰杰的声音。
　　哈利的大脑卡在了这一格，接下来的事情随着时间运转而高速发生：那个长着赫敏的脸的女人话音未落，魔杖从她手中飞了出去。她的索命咒射偏了，炸塌了一旁的电话亭。女人惊恐地向另一个方向看了一眼。那个方向随之射来另一束绿光。是谁竟能无声发出不可饶恕咒？女人尖叫着躲过，随即“啪”一声消失。
　　那不是赫敏。那不是赫敏。哈利顺着残破砖块留下的下脚处从三楼两下跳了下去。追随着最后一道咒语的方向试图寻找那个救他的人。一角黑色的衣袂擦着灌木的边缘急匆匆地掠过。“……等等！”哈利艰难地绕过路口的废墟，之后又听见了幻影显形的声音。
　　他沮丧地回头。
　　几具邻居的尸体横在远方，警笛的声音缓慢接近这条将被公布为无人生还的街。幻身咒依然在生效，格里莫广场12号的残骸也不会被发现。这里一下子充满毛躁的寂静。大功率音响毫无希望地传来，不再传进主人的耳朵。
　　哈利在心中念着恢复如初，几块砖软弱地升起，徒劳地落在四楼那个硕大的空洞中。十分钟前还是琐碎无聊的日常景象。现在全身融入背后景色的哈利一个人吞咽着随灰尘漫天飘荡的死寂，然后慢慢地蹲了下来。
　　最好这是梦，他还没有醒。

　　在另一个地方，德拉科·马尔福逃避着自己的渴望。
　　分开的时候想要见面，见面的时候又想逃。太远觉得寒冷，太近又怕刺伤。人与人之间总是这么微妙。他的心被名为哈利·波特的符号揪住了。
　　“越快越好，拜托了。”德拉科对那只小猫头鹰说。
　　右肋下侧在隐隐发疼，每当这时，他觉得自己是清醒的。也许该去圣芒戈看看。听说麻瓜中有种心理医生，可以解决他的问题。不知道圣芒戈有没有类似的治疗师。
　　哈哈，他都不叫那些人『肮脏的泥巴种』了，一定有哪里不对。德拉科这样想着，似乎听见自己干笑了两声。
　　他在纳西莎坟墓的前面把自己身上的外套披得更紧了一些。那一件是哈利的。“我会把你的身体找回来。”他对着那座空墓嘟囔着。“我一定会。”
　　德拉科盯着墓碑无动于衷的花纹，伸出手去，自己皮肤的温度好似与它们相同。他抖了一下。杂草上的露水沾湿了他的袍子。尚算干净，看不到污渍。也许此时该有两只乌鸦迁徙。但看不到任何动物。湿润的地面有些滑腻。
　　抹了两下脸，烫的。空气浮过又变得干。把头发拢在脑后，总漏掉几根挠得眼皮发痒。德拉科觉得有些困，深呼吸，想要冰冷的空气令自己醒转。却只是冻得他咳嗽了两声。
　　然而他面前的路总是坑洼崎岖，还有一重欲望蒙上雾气。太远觉得寒冷，现在只想见面。

　　在被那个人遗忘的记忆里，狭窄的楼梯间。粗糙的墙壁压迫着他，灼热的皮肤熨烫着他。银勺惨淡的寂静都变得无足轻重。哈利一个人烧滚了一切。他们紧贴的嘴唇没有开启。拥抱到窒息又分开。不如就这样吧。像□□一般。亢奋，安心，短暂效应。走出大门，然后忘记。
　　需要。
　　他需要那个救世之星，哈利·波特，偶尔的，属于他。这毒瘾戒不掉。他是死死咬住饵食的鱼，也许会灭亡，也许会挣脱。无论哪种，都如此香甜。那就是他不敢奢望的世界，那就是那个世界赐给他的火焰。他追逐危险、力量、权利、血统，没有一样比那火焰更加稀有艰难。
　　德拉科在碑前放下一把水仙花，与天空一样的白色。脚边的落叶被轻轻卷起后落下，踩上去，吱嘎作响。离开的泥泞小路上，他背脊板直僵硬，没有回头。
　　至少要对得起纳西莎，剩下的，就随他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