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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银勺旅馆 看看这个地 ...

  •   银勺旅馆的装潢虽像马尔福庄园一般,看上去价值不菲,但不知为何却显得黯淡平常。只是要仔细观察,桌椅壁炉都拭得干净,看来总是有人每日在这里挥着魔杖除尘。一进门的小厅类似霍格沃兹四大学院的公共休息室,空无一人。壁炉上的钟报了晚上8点,一条银色的小蛇伸出来,说了两句蛇佬腔。四周潮湿闷热,仿佛连灰尘漂浮的声音都清晰可闻。不知道是德拉科把人都赶走了,还是原本就这样寂静。
      哈利依然能听懂蛇在说话,伏地魔碎片的离去没有带走一切。这让他鲜明地意识到,他和那个扭曲的世界是有联系的。黑巫师,血统,并不是完全与自己不相干的事。巫师界很小,小到一趟列车就可以装走同龄的人。追求血液的世界更小,用小天狼星家一张挂毯差不多可以塞下一半。
      德拉科好像是真的累了,他在一张宽大柔软的扶手椅上——发白的银色——如释重负般地坐下来,似乎努力让呼吸回到正常的钟点。然后他抬起头,没什么力度但是不怀好意地笑笑:“你看上去可真不错。我是说早上,骑着新款扫帚飞来飞去的时候。”
      “你看上去……不太好。”哈利四下看了看,“这里的颜色,也不太适合人住。”
      “因为冷吗?”德拉科的笑意蔓延到了眼角,“客房里的装潢是随住进去的人改变的……虽然大多数情况下都是些看上去很糟糕的乡下屋子……你知道的,我的客人一向都没什么品位。——这个厅则是,随我喜欢。波特,你觉得什么样的颜色适合人住?”
      他说了这长长的一串,哈利一点也没反应过来,一只冰凉的的手盖住了他的眼睛,没一会,又摘下了。
      接待厅的装饰在一瞬间改变。温暖的金色和乳黄色包围了他们,座椅变成斑斓的法兰绒面——暗红色,像是格里莫广场12号的那几只。四脚桌上凭空出现了一壶热腾腾的红茶和两只空杯子。炉火和灯光里,白色的火焰被烛火代替。光线沉下来。德拉科的脸看上去不再苍白,有了点人间的真实的模样。一瞬间哈利希望这个才是他,而不是那个带着一脸厌倦表情的苍白的年轻人。
      “是吗,这就是哈利·波特认为合适的样子啊……”德拉科摇曳的语气也跟着烛火在微弱地共鸣,“——是啊,格兰芬多的颜色。”
      哈利听着他低语,一时半会接不出话。毫无疑问,哈利希望这几日涌动的暗潮与面前这个人无关。但德拉科·马尔福敏锐而轻佻,难以安心。即便这样,哈利的身心仿佛与大脑剥离不听使唤,今晨他看到德拉科的那一瞬,胸口中一下重过一下的撞击就是证据。
      ——两三年前,四处潜伏警报,人人自危,那时他与罗恩赫敏还天不怕地不怕,将周围人的谨慎视为无物。如今哈利只发现自己全身的汗毛都神经纤细地叫嚣着。这是翻倒巷,不是霍格沃兹温暖的四柱床,不是曾经——弗雷德活着的时候——歪歪斜斜而充满幸福气息的陋居。而对面的的人是德拉科。
      纵使那时在格里莫广场12号,他们曾被酒精或关乎个人的灾难占领了头脑,理智尽失,又怎样?
      谁也无法担保如今他们还能相安无事。尽管一直以来哈利都在期待德拉科能在自己的生活中再次出现,尽管德拉科真正出现之后,哈利已经明白自己无可救药地想要得到更多。
      他的身体里潜伏着一头叫嚣的野兽,与驱赶他和秋·张、金妮·韦斯莱亲热的那一头截然不同,是个更柔韧、更赖皮的家伙。它很贪婪,被满足过一次,就喧哗着想要第二次。从很久以前、根深蒂固的,想要打趴下那个十一岁淡灰色眼珠小白脸的渴望,在蜕变的年月里碾碎了无辜的孩童的外壳,变成另一种生物。像条拥有迷人鳞片的蜥蜴,用满身碎成片的反光,引诱着哈利。
      银勺旅馆年轻的老板露出耐人寻味的困扰神色:“大名鼎鼎的哈利·波特,黑魔法防御术大师,你有没有看出,我哪里不对劲?”
      这是个奇怪的谜语。平常听来,会以为是个小孩子在向人发难。
      哈利一怔。
      “不好意思,两年来我逐渐觉得自己不是自己。这种感觉很微妙。但我无法向人求救。结果最后就只想到你。”
      那条温顺莫名的小蛇在火光对面。他试图展开目中无人的笑容,以示自己并不太过在意,依然傲慢如昨。但他蜷缩的眼神和紧抿的唇角暴露了一切。哈利刚才——冒出过无数个怀疑——诸如德拉科与这些黑魔法事件脱不了干系。看看这个地方,潮湿,炫目而糟糕的颜色,适合酝酿危机。可如果这就是德拉科的生活,又令哈利感到由衷的悲哀。他与自己一样有资格获得勇敢与温暖的关照,格兰芬多本人也会同意的。

      要把面前这个人与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食死徒少年联系在一起,哈利做不到。伏地魔得势那两年,成了对人性最深层次的拷问。所有与战争擦肩而过的普通人都被恐惧折磨得不愿回忆。而离战争中心最近的人——凤凰社,食死徒——无一不被炸得满身硝烟。
      有时候哈利想,是不是自从他看到德拉科的眼泪那一刻起,他就决定原谅他了。这个被糟糕的家教和惧怕束缚的可怜的公子哥,从拿魔杖指着邓布利多的一秒钟陷入了难以自拔的动摇,又倔强地不肯给自己找一条善意的出路。——不管怎么样,他在马尔福庄园算是救过他一次,纳西莎救过他一次;哈利救他的次数也许要比那多得多,虽然也曾让他差点把血都流干净。也许不情愿,但哈利和德拉科的命运早就纠缠在一起了。
      不情愿吗?
      看着这一切发生时,哈利难道不是隐约还有点期待?他期待自己与德拉科关系的另外一种可能性,一种截然不同的,饱含着孤独和安慰……虽然这期待带来的全是麻烦。现在他在德拉科面前,可算是任其为所欲为。
      因为无论德拉科说什么,他知道自己足够善良,总会忍不住去相信。
      “太晚了,翻倒巷不太平。”德拉科一挥魔杖——哈利把那根山楂木的魔杖还给他了——他们喝剩的饮料消失,杯碟自己摞在了一起,“留下来过夜吧。”
      哈利不知道这邀请是否还有别的含义,他所希望的那一种。他还没来得及思考。大门突然被撞开,一个粗鲁的高个子闯进来,哈利见状便隐了身。高个子手上还提着一个衣着破烂、打着哆嗦的男人。男人十分瘦小,头顶秃了一大半,干枯花白的头发堆在耳朵两边,伸出来的鼻子坑坑洼洼的。脖子以下罩着旧得看不出材质和本色的巫师袍。两个人被雨淋过,往下渗着泥水,地板脏了一片。
      “老大,这小子一直在周围转悠。他看得见旅馆,看来是想住,但又付不出钱。怎么处置?”
      “既然看得见,那就可以住。高尔,别这么粗鲁。”德拉科冷淡地开口,“把他放下来。”
      那个男人唯唯诺诺地落在地上。不敢抬头。
      “好好想想你有什么东西可以作为代价支付,今晚可以留在这里,但没有房间,只有地板。如果明天早上还拿不出来,我会直接让高尔把你送到魔法部。”
      男人身体一僵,没有反对。
      “高尔,一会把那些脏水收拾一下。别让我起床看见这里还是这副样子。”
      高尔答了声是。德拉科冲着哈利隐形的地方看了一眼,走向楼梯间的门,抽出魔杖敲了两下把手。
      哈利跟了上去,门关上,楼梯间一片漆黑。
      哈利不知道自己的眼睛如何适应的这黑暗,但莫名,德拉科的身影轮廓异常清晰,仿佛不用寻找便知道他在哪儿。哈利扳过德拉科的下巴,强硬地把身体贴了上去。嘴唇贴着嘴唇,舌头和牙齿没有动作。他的脑海中闪过刚才德拉科的样子。这就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德拉科本人的生活。不知道从他眼里看来会是怎样的生活。是不是尖锐而孤单,又或者,冷感直白,充满厌倦。
      德拉科的身体干燥冰凉,明明在炉火边烤过,却没有被那滚烫的温度包裹。
      他缓慢地推开哈利。“别这样。今天是纳西莎的忌日。”
      哈利没有放他走。纳西莎死了吗?这个消息在他意料之外。但他的大脑没有停止转动。纳西莎,他想,这样就明白了。是前年?如果是前年,无怪乎德拉科那时看上去处在崩溃的边界。可他为什么来找哈利呢?难道自己并不是自作多情,自己对他,的确是不容忽视的存在?
      “对不起……什么时候?怎么回事?”
      他得问,他得知道答案。如果老天肯赐给他一点美妙的好心情,比如,告诉他他是德拉科崩溃时想要求救的人,告诉他德拉科和他之间的那种可能性是存在的。他看向德拉科的眼神都变得燃起火光,尽管是黑暗,但充满热度,在烧灼。
      “两年前……”德拉科似乎不愿意谈起那段时间,“我还不知道原因,我在查。”
      这肯定是个令人悲伤的事件。不知道原因。在查。但什么地方,有只猫头鹰战意高昂地发出了一声愉悦的鸣叫,又潜入深夜。哈利为自己的一点点喜悦感到发自内心的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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