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瞬间》秋本一诗

2、偷袭 人们总是错

　　人们总是错觉，和平会如磐石般持久坚定。但黑暗永远存在，只是也许没有伏地魔在位时那样可怕。
　　欲望不灭。
　　还活着的食死徒尽管土崩瓦解，却可以继续期盼手握权力的那些灿烂辉煌的日子。马尔福家家大业大，当个土财主也能自得其乐。唯一只有被提及时会被鄙夷地评价：“在那个时候，这家人是黑魔王那边的。”
　　但更多的食死徒可没这么幸运。
　　他们矢口否认，谎称自己当时只是被施了夺魂咒。有的人罪孽深重，将在魔法部的折磨下度过余生。有的人得以自由。却得不到工作和正常生活。“黑魔王太可怕了，我不得不屈服”，那时使用最多的就是这句借口。与18年前太相似，已无人再敢相信。
　　斯班奇多也是其中一员。食死徒的伙伴嫌他名字太长，都叫他班奇。班奇在遥远的过去曾经是斯莱特林的级长，然而他只是一个书呆子。如果这世界上还有醉心黑魔法并渴望将其发扬光大的黑魔法研究人员，那班奇无疑是最佳人选。他的小发明曾经令伏地魔如此满意，以至于到了今天，班奇一直暗暗地为此骄傲。这样的成就却碍于担心被捕而不能说出口，太可惜了。
　　他和那些可怜的食死徒一样，家里没有产业，找不到差事，终有一天连生存也成困难。班奇还有些自尊，不愿在麻瓜的世界里行窃，尽管这对黑巫师来讲实在轻而易举。
　　两年了，班奇没一刻安定。今天他选择在翻倒巷游荡。躲避魔法部的追查，翻倒巷·银勺旅馆无疑是最佳选择。可是那地方太贵，他连自己明天的饭钱都付不起。不知道老板人怎么样，能不能商量。
　　他正蹲伏在那里。锈蚀了的罐头在他旁边矗立，恍然伙伴。又不是一个好天气——尽管一直以来，翻倒巷都这样灰蒙蒙的，但是今天似乎格外阴沉。这样的云，恐怕撑不了多久就要下起雨来——滴答。
　　真是乌鸦嘴。
　　他刚才只进去旅馆一瞬便被那个个子高高大大的伙计扔了出来。仔细一看，还有点眼熟，跟他当年一个伙伴长相肖似，只不过看年纪是太轻了些。伙计恶狠狠地说，老板一大早心情愉快地出门了，一时半会回不来，就算回来了，也别指望他施舍你这穷光蛋。班奇感到无比委屈，小子，我在黑魔王跟前呼风唤雨的时侯你还不知道在哪呢。他愤然想。
　　这下开始下雨了，雨滴毫不留情地砸在脑门上。本是冬天，变成雪倒还好，此刻的雨却冰冷砭骨。
　　瘦小的班奇从里到外被巫师袍裹得严严实实，一张狰狞又有些严厉的脸。叫人看见，难免和当年的费尔奇联系起来。只是他实在没有那么威风。他只是向来路探探脑袋，雾气把巷口糊住了，那里隐约有个人影。不惧雨水一般轻轻移动着步子。肩膀撑着斗篷一晃一晃。看上去斗篷挺沉，该是上好毛皮。
　　班奇哆哆嗦嗦伸出魔杖，想比划一下让自己暖和起来，却恍惚忘了那句咒语。这不是第一次，他把普普通通的日常咒忘掉。也对，他的脑子里只剩下给黑魔王开发的无数产品。时至如今，他还有好多新成果等着主子试用呢。主子没了，自己也用不上。
　　巷口那个人影清晰了些。雨下的不大，雨水把破烂的砖墙打得湿润苍翠。那人出现的时候也清清亮亮的，在翻倒巷破败斑驳的包围里显得格格不入。他的头发年轻硬挺，金色发白。眼睛低垂，薄唇贴合，看上去不太应景。再走近些，原来是个小白脸。小白脸的脸蛋似曾相识。
　　德拉科·马尔福？他怎么在这？班奇喃喃。
　　德拉科轻车熟路地走到银勺旅馆门前停下了，敲敲门，口中嘶嘶地念了些什么，那扇看似不禁风吹的木门自行开了。自始至终，都没人看班奇一眼。

　　赢下霍格沃兹的魁地奇纪念赛之后，哈利受邀留在现场观看当届的魁地奇决赛。对阵双方是斯莱特林与拉文克劳——据说格兰芬多早早惨败——结果是斯莱特林大获全胜，过程乏善可陈。
　　在霍格沃兹内部，却发生了怪事。听说一名学生在走廊上肆无忌惮地开始施放夺魂咒。还好那小子年纪尚轻，除了一个一年级的受害者昏过去了十分钟以外，没捅出什么大篓子。
　　乱施禁咒的家伙却进了医院，他神智清晰，坚称自己发自内心要这样做，无人指使。检查没有被施夺魂咒的迹象。而这名学生平时为人坦率正直，不可能在正常情况下就皈依了一个已死的伏地魔。
　　哈利感觉异常不自然。时间挑得真好。发生在他出现学校的这一天。虽然听上去有点自我意识太重，倒霉的事情似乎总是容易和自己挂上钩。不过连麦格找他过去，意味深长地说，波特，你要小心。
　　“我以为他已经死了，一些都会结束。”
　　“但是无尽的欲望不会消失，仍有人在蠢蠢欲动。波特，小事本不足挂齿，魔法部会出马摆平。但我担心这背后是否有渊源。”
　　也许是恶作剧，也许如同水一样没有味道的和平终将消失。哈利觉得自己内心简直有些浪花。假如这又是另一场灾难的开端，他自然不能明目张胆地庆幸。——况且他根本没有庆幸，哈利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希望正义得到伸张。但是他的灵魂是会被点着的，战场，尽情为这个夹缝中脆弱的巫师世界做点什么，那是他归属的地方。背后有渊源？最好别让他失望。他不会让任何灾难发生。这是他生而为人的责任。汤姆·里德尔也好，山姆·里德尔也好，黑魔法也好，恶作剧也好，他总会试图去摆平。
　　他已经被教导成这样的人。小的时候，他曾经诚实地，厌恶争斗，讨厌与人对峙，无论对手是黑魔王还是德拉科·马尔福。也许那时的他才是正确的。不想长生不老的人会得到魔法石，不被战争欲望冲昏头的人才会胜利。但那种世界观无法维持，因为他不再是个孩子。他终将有除了离开德思礼家生活以外更大的渴望。当下，他有无处申张的自我价值。
　　不过，他要先去找那个滑脱如蛇的没落贵族。他混蛋的、被用看不见的粗糙麻绳捆在一起的小对手。
　　哈利走最快通道直接离开了霍格沃兹，幻影显形到翻倒巷。来来回回走了三趟，一扇门从面前挤了出来。他盯着那个地名：银勺旅馆。
　　翻倒巷在下雨。

　　银勺旅馆念的不是赤胆忠心咒，虽效果相仿。马尔福家没剩下多少的名誉担保，这里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之一。黑白两道，不问身份，纵使伏地魔复活也寻不见影踪。至于其中机密，那只在德拉科·马尔福脑子里，连卢修斯和纳西莎也只一知半解。人人都知银勺旅馆在翻倒巷，开旅馆的是个曾经的食死徒，如何找到它，还参照了有求必应屋的机制。但老板具体是谁，旅馆应谁，怎么应，则全在既定的规则把玩中。
　　进了银勺旅馆的门，其一要付得出钱，其二不能惹老板生气。再多的，那只有进去的人才知道。进去又出来的，大半又流亡天涯，从此不再出现。旅馆的名声这样越发神秘。
　　当日早上魁地奇赛后，德拉科留下进入旅馆的方法就离开了。现在在哈利·波特面前的，是空空一扇木门。和雨水从垂坠的发梢霸占珍贵的温度。
　　他显然没找到机会好好盘问德拉科一番。与此相对的，哈利简直要迷惑了。德拉科的神色粘稠得像一团雾。哈利察觉到了那与早些年的变化，不太轻蔑，不太冷淡，最重要的，不太具有攻击性。这真是相当不马尔福的德拉科·马尔福。虽然哈利自己一定也没好到哪里去。他们双方是否都无比失意？令这重逢瞬间变得欲言又止。
　　20岁，一个成年男巫师最失败的年龄。他可能一无是处，穷困潦倒。看看罗恩吧，上次他不停地抱怨赫敏把S·P·E·W搞得有生有色，相当活跃，令罗恩自己倍感压力。
　　他们是要自己对付生活的人了，当伏地魔这样具象的黑暗消失，任何细小的烦恼都会出现在台前。没有人如今还生活在感激着来之不易的和平的虔诚下。人这种生物会飞快地抛下过去大步向前，这听上去总归令人失落。
　　哈利还在犹豫是不是要进去，巷口突然又暗了些。
　　隔着一栋空间，好似有人在悄声念着咒语。这让他神经瞬间绷紧。并没有声音，只是一种背后突然被人盯上的感觉。有什么毛扎扎的东西倒立了起来。
　　——还真是说来就来啊。哈利有点后悔，他不该期待有个战场让自己上的。
　　不敢怠慢，哈利攥着魔杖的手又紧了紧。他失而复得的凤凰尾羽在微微发烫。在哪儿？他巴不得自己每个突触都能有十倍敏锐。接着在右手上半空十英寸的地方发出了咒语爆炸的声音，雨裹着火花摔碎在袍子上。冒烟了。是两段魔咒的相撞。可怕的是，没有一段是自己发出的。
　　也没有人发出过声音，哈利觉得心在下沉。他止不住往周围看了一圈，雨很大，雾气腾腾，全是死角。太容易隐蔽。但自己不该目标太大，毕竟银勺旅馆也是个神秘的，只在坊间流传的地方。
　　这时面前的门突然开了，门口的德拉科满脸倦容：“怎么不进来？这雨很凉快么？”
　　“刚才有人在这里。”哈利盯着他。
　　“你看上去很好，当然我也没事。”德拉科不以为意，“要是真有人，你更应该赶快进来了。”
　　哈利没有移开目光。
　　德拉科瞥着他，一丝轻蔑的笑意愈盛。
　　“你心里知道我是真正的德拉科·马尔福，你压根也没怀疑过。而且如果你怀疑，这扇门也早该消失了。”
　　德拉科转身。
　　“哈利，我累了，进来吧。”
　　那笑容几乎是堆出来的。累了这句倒一定是实话。德拉科身边的空气有点微妙，像有一道屏障，隔绝外人窥视。而屏障内的他自己也慵懒而游刃有余。看上去是这样一种气氛。比起之前那个浅薄直接的大少爷，他变得更像卢修斯。
　　是他邀请自己来的，所以这全身散发的疏离感不一定是真的。问题是，是什么让他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哈利皱着眉，内心深处萌生出了进入面前这扇门的危险性。但站在外面同样不安全。天快黑了，翻倒巷深处的半点灯光阴险地冲他闪烁。
　　这的确是真正的德拉科·马尔福，哈利的身体都是这样感觉的。
　　真正的德拉科·马尔福，两年前，赤裸裸地向他炫耀着脆弱。那时的德拉科无比真实。所以哈利早已武断地判定，这个人不会真正害他。
　　也许该有点警惕性，他想。但他还是迈进了银勺旅馆的门。

作者有话说

　　作业多到小诗快吐了TA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