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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佛罗伦萨 第九章 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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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佛罗伦萨
我们抵达佛罗伦萨,即徐志摩笔下的翡冷翠的时候,空气干燥得直冒火。唉,我被徐志摩误导了,单听名字,还以为翡冷翠四季幽凉、一如北欧。
汗水湿透了衣服,紧紧贴身,好不难受。幸好预订的旅店离机场不远,我跟凯特一路步行过去。凯特之前来过,热情地指点四周景致。街头叽里咕噜,声腔宛转、优美,可惜一个字也不懂。偶尔听见一两句英文,头一回感觉英语的可亲可爱。
凯特一旁解释道,“现在正是旅游季节,全世界各处的人都聚集佛罗伦萨。”
我问道,“那本地人呢?”
凯特耸耸肩,“很多都外出度假,消暑去了。这儿的夏天,可比英国热多了。”
哦,原来本地人都走了,把佛罗伦萨留给全世界的游客。
凯特指给我看,“你看,皮肤黑、身材苗条、打扮时髦的女人,多半便是意大利人。”她又补充一句,“至于嗓门高、穿着邋遢的胖女人,多半便是美国人,天天吃快餐垃圾食品、又不注重节食,个个水桶腰、大象腿。”
英国人对美国似乎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不但普通民众如此,甚至电视台或者脱口秀节目也不例外,而且说得往往更露骨。
凯特虽是中国人,但长久居住英国,使得她这方面颇受影响,常常用一种亲切的口吻说好笑的美国人、愚蠢的美国人。
我们去旅馆住下,这中间全是凯特出面打交道,她说一口流利的意大利语、手势夸张。跟她一比,我完全是一个孩子,束手束脚站一边、不知所措。
房间在三楼,木雕窗户下并列两张床。我跟凯特冲完澡,然后踢掉鞋子、爬上床。推开窗子,远远望见佛罗伦萨四周缓缓起伏的丘陵。正值黄昏,丘陵与夕阳慢慢融为一体,好像一支滴泪红烛、温暖中透露丝丝缕缕的哀伤。
楼下吵吵嚷嚷、许多货摊,有的干脆铺上一块油布、盘膝坐下,兜揽各种小商品、货物。彼此语言不通的话,打手势、争相亮嗓门,热闹非常。
忽然想起之前看的老电影,女主角用丝袜吊下一个篮子,里头搁上钞票,然后楼下的人取下钞票,再将商品放回篮子,由女主角缓缓吊回。
我把这段情节跟凯特比划一下。
凯特摊手笑道,“现在去哪儿买这么结实的丝袜?即使有,拿来做吊绳岂不是太浪费啦?”
唉,经她这么一说,原本的浪漫情怀顿时荡然无存。
吃过晚饭,凯特摊开地图,我们头挨头,讨论明天的行程。凯特问我最想去哪儿?我指指圣母百花大教堂。
她诧异地抬眼望我,“第一天便去教堂?你信天主教?”
我摇头,我并不信教,之所以要求去教堂完全为了费恩神父。我相信,如果他来佛罗伦萨的话,一定先去教堂。
凯特皱皱眉,“明天周日,圆顶不开放,大厅下午才接待游客,将近五点便结束,时间太短了。不如等周一再去,一来时间充足,二来顺便去附近的广场逛逛,买一些纪念品。广场上还有画摊,专门替游客作画,到时候我们两人各自买一幅画做留念。”
我犹豫了一会儿,答应了。
凯特又在地图上比划,“明天我们先去米开朗基罗广场,距离这儿近,然后再去其他景点观光。足足一星期呢,不用急。”
晚上睡觉的时候,隐约听见车辆行驶街道的声音、轰隆隆。凯特睡得很香,月光映照她的脸庞,一改白日的活泼、热闹,而显得格外恬静。
翻来覆去睡不安稳,入夜后、气温骤降,凉风习习。奇怪,平时并没有择席的习惯呀。脖子上的十字架掉上枕头、熠熠闪光。我把它紧贴嘴唇,眼前浮现临别的时候、神父俯身吻我的情景,脸不由自主地红了。下意识地伸手抚摸额头,隐隐生疼、烫得厉害,唉。
第二天吃过早饭,跟凯特一起出去。中途换乘几辆车,终于到了。这时候已经将近十点钟,烈日高照、刺得人睁不开眼。广场正中央摆放大卫的复制雕像,下面坐台的台阶上不少人,或者两人依偎拥抱、窃窃低语,一看便是情侣;其中一个男人独坐、格子衬衣,捧一本书做用功状,旁边搁一瓶矿泉水。我其实很怀疑,这么毒辣的日头下,他究竟能不能看得进去?
凯特笑道,“广场跟老桥,是整个佛罗伦萨看日出的绝佳地点。特别是米开朗基罗广场,从这儿能够眺望整个城市。”
“老桥?”
凯特解释道,“叹息桥呀,但丁初次遇上八岁的贝特丽丝,并对她一见钟情的地方。”
我们随意走动,眺望广场上的青铜雕像。身旁穿梭各国的旅客,肤色各异、语言不一。临近中午的时候,我们去一旁的搭棚坐下歇息。其实我叫不上它的名字,反正跟国内一样,上头一个搭棚,下面摆放桌椅,桌面铺着白色桌布。
凯特要两杯果汁,双手托腮说道,“下午去附近的圣米尼亚托教堂逛逛,等傍晚的时候再回广场看夕阳。”
我自然满口答应。
空气闷热,偶尔飞过几只苍蝇、嗡嗡嗡。中午的时候,整个人晕沉沉的、直打哈欠。凯特还是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拉我东转西逛。勉强将教堂转完一圈,我再也走不动了,一屁股坐上石阶不肯起身。
凯特笑道,“这点路便累……”一边说,一边紧挨我坐下。
正巧一对新人拍婚纱照,新娘长长的白纱拖延台阶、新郎黑色燕尾服,两人手挽手、一齐面对镜头微笑。
远景十分美好,但走近一看,只见新郎新娘一个个热得满头大汗,脸上还得随时保持微笑。夏天结婚不容易呀。
临近黄昏的时候,周围的人陆续朝广场聚拢,眺望这坐卧夕阳的佛罗伦萨城。远处的河水粼粼闪光,空气中弥漫花香、烤肉香以及林林种种叫不上名称的味道。天空好像一个巨大的调色盘,被夕阳这个画家大笔一挥,色调、光度、浓淡无一不尽善尽美,美得让人叹息、掉泪。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压低声音,一边举起手机、相机拍摄,一边交头接耳议论,纵使语言不通,但语调中的兴奋难以遮掩。
等夕阳被缓缓吞噬的时候,大地笼罩一片昏暗,一种近乎半明半暗之间的透明色调,人群也随即慢慢散开。凯特挽上我的胳膊,笑着挤挤眼,“一会儿去大卫铜像底下,听人唱完歌再走,万一错过的话就遗憾了。”
我问,“很好听吗?”
她比一个夸张的手势,“天籁之声。”
正说笑着,我的目光被台阶上的一个女人牢牢吸引。她高腰绿裙,褐发披覆肩膀,正低头绘画。头发挡住眼睛,瞧不清她的面容。
不知怎么一回事,她对我有一种致命的吸引。我情不自禁地走向台阶,用刚学会的意大利语生硬地说道,“你好。”
她抬起头的瞬间,我整个人顿时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