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神父大人》眉姬

10、第十章 安娜 第十章 安

　　第十章安娜

　　她生得很美，脖子上一串银链吊坠，长长的眼睫毛下掩映一双海蓝眼珠、宛如大海深处的一泓碧波。除了神父之外，她是我遇见的最美的一个人。

　　她定定注视我，目光坦率而深沉。

　　我为之前的冒然搭话倍感惭愧，含糊几句便准备溜走。她从背后叫住我，用英文说道，“你好，我是安娜。”

　　正好，凯特也赶过来了。她一来，气氛迅速活跃起来。

　　我努力寻找话题，“刚刚望见你在画画，一时好奇过来瞧瞧，希望没有打扰。”

　　安娜微笑，“我很乐意跟你交谈。”

　　我好奇地问道，“可不可以观赏一下你的作品？”

　　她取下画纸，径自递给我。

　　我接过来仔细一看，原来是一副铅笔素描图，上面画一个女孩，长发短裙、笑容明亮。画技很好，人物呼之欲出，只是愈看愈是眼熟。一旁的凯特拍手笑道，“这不正是罗吗？”

　　我再一细看，的确是本人，一时间手足无措。

　　安娜凝视我、轻声问道，“喜不喜欢？”

　　我涨红了脸，结结巴巴地说道，“喜欢。”

　　经过交谈，我得知安娜跟我们一样，也是一名旅客。当她告诉我们，她已经三十二岁的时候，我跟凯特同时感叹一声。

　　上帝实在偏心，生得这么美丽便算了，三十多岁的人瞧上去顶多不过二十出头，自然规律在她身上似乎完全失效。

　　平真两字太过绕口，安娜跟凯特一样，叫我罗。临别的时候，我们交换彼此的手机号码，安娜起身微笑，“再会，罗。”

　　她腰身窈窕、盈盈可握，正是中世纪女人费尽心机节食、束腰而谋求的小细腰。

　　回去的路上，我跟凯特热烈讨论。

　　凯特叹息，“的确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美人，难得她保养得这麽年轻。”她一面说，一面捅捅我的肩膀，“我觉得她对你印象不错、一见钟情呀。”

　　我回瞪她一眼，“我们这是投缘、投缘，又不是男人，扯什么一见钟情。”

　　随后的时间，我们跟安娜一起游玩佛罗伦萨。她见识广博、侃侃善谈，又精通意大利语，跟她相比，我们便是井底之蛙、一无所知。不过短短两天，便被她深深折服了。

　　问她是否是画家，安娜耸耸肩，表示绘画只是她一时的兴趣，并非职业。她笑道，“我的兴趣便是四处走动、顺便打发时间。前段时间沉迷音乐，整整待维也纳一年，最近又对绘画感兴趣，所以奔赴各处的美术馆，临摹、观赏名家画作。”

　　凯特私底下告诉我，“安娜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

　　我问，“从何见得？”

　　凯特笑道，“你瞧她的衣服、首饰，全是高档货，一件只怕便上万英镑，而且还天天不重样。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呀，一般人绝对负担不起。”

　　我努力回想一下，对品牌的认知不够，许多叫不上名字。根据这数日的观察，安娜特别喜欢长裙，从初见面的一袭绿裙，到蓝裙、红裙、黑裙等等。她的裙子剪裁精当、线条优美，虽不懂名牌，但也瞧得出价值不菲；可安娜从不在意衣服，跟我们一样，动辄席地而坐、从不顾惜。只是一件就上万英镑，未免让人咂舌。或许，这便是所谓的低调的奢侈。

　　白日四处玩赏，傍晚我们一起回到广场初见的地方。安娜喜欢落日，每一回都久久凝视叹息桥的方向，眼神惆怅万千。有时候，她身子斜倚栏杆，手指夹一根烟，烟雾袅袅。她抽烟的姿势十分优美，再讨厌香烟的人恐怕也很难忍下心责怪。长裙、褐发，夕阳笼罩她的全身、微微泛红，仿佛一名高高在上的女神，眼神哀切、沉痛。一旦夕阳坠落，安娜便迅速摁熄烟头，回复一贯的沉静、自若。

　　我不知道她的住处，我们分别的时候约好第二天见面的时间、地点。然后，每天傍晚并肩眺望日落之后，便再度告别。

　　对我而言，她只是一个美丽的同伴，虽说行事略显神秘，但这并不妨碍我们之间的亲密。

　　一周时间很快便过去了。临别的这一天，安娜将我们送上机场，并且摘下翡翠耳坠递给我，我郑重地收好。她又俯身拥抱，吊坠砸上我的心口。我们耳鬓厮磨，近得能够嗅见她身上的隐隐幽香。

　　她直起身的时候，我鼓足勇气、邀她参加十六岁的生日宴会。安娜微笑，“不胜荣幸之至。”

　　等我报上地址，她的脸色一下子煞白，嘴唇微微哆嗦，一丝惊恐迅速掠过她美丽的眼睛。我好奇地问道，“你怎么了，安娜？”

　　她勉强笑了，“没什么。”

　　这时候，通知登机时间到了。我跟凯特朝登机口走去，不时回身朝她摆手示意。走的远了，还瞧见她一个人孤零零站着，浑身上下透露一股难言的凄凉、孤独。

　　飞机上，凯特开玩笑地抱怨，“安娜当真厚此薄彼，送你翡翠耳坠，而我呢，两手空空，白白赔上一星期的笑脸。人同命不同啊。”

　　我推她一下，“又胡说。”

　　凯特捅捅我，笑道，“耳坠快拿出来瞧瞧，即使得不到，一饱眼福也不错嘛。”

　　我依言取出，两人一起观赏。耳坠通体碧绿，澄澈莹洁，应是一整块翡翠雕琢而成，呈狐狸形状，首尾相接、造型夸张，说不出的童趣、可爱。

　　凯特啧啧称赞，又说道，“可惜只有一只，戴又戴不成，只好收藏起来做纪念品啦。”

　　除了耳坠之外，安娜还将初见面的素描画送给我。上面是她的亲笔签名：致亲爱的罗，落款处安娜。她下笔特别用力，字迹一律朝□□斜，优雅、明楚。

　　跟凯特告别、各自回去。回家之后，将礼物分派众人。妈妈、扎克，家中佣人，甚至包括女管家，人手一份。礼物并不贵重，只在心意。匆匆冲个澡，又跟妈妈招呼一声，径自去教堂寻找神父。

　　他不在教堂，我又跑入后头的神父住宅。敲敲门，神父迎出来笑道，“玩得可好，平真？”

　　我点点头，又补充一句，“如果您在的话，就更好了。”

　　神父微笑不语。换过鞋，我们一前一后走入起居室。刚刚坐下沙发，我便迫不及待地拿出礼物。

　　他接过，询问地望我一眼，“送给我？”

　　我用力点头，凑到他身旁坐下，忐忑不安地等他打开匣子。

　　木匣开了，里头一副画卷。神父缓缓展开，是一幅肖像画。正是我们第一天见面的情景，他一袭排扣黑袍、背对我跪下，对面的墙壁上一个巨大的十字架。

　　我捏一把汗，紧张地问道，“您喜欢吗？神父。”

　　神父久久凝视画卷，隔了很久，才缓缓答道，“我很喜欢。”

　　我这才放下心。这还是当初央求安娜替我画画。她抬眼望我，“你要谁的画像？”

　　我朝她比划半天，请她画一幅神父背面下跪的画，并且再三强调他身姿的优美、高贵。我比一个手势，“曲颈的黑天鹅一样。”

　　安娜瞥我一眼，若有所思地问道，“他是你的什么人？”

　　我笑道，“神父对我的帮助很大。”

　　安娜又问一句，“你不信教？”

　　我说是。

　　她不再追问，只是深深望我一眼，目光十分古怪，我瞧不懂。

　　只要神父喜欢就好，这是我送给他的第一份礼物，不过似乎有借花献佛之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