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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凯特 第八章 凯 ...

  •   第八章凯特

      相片事件之后,眼前不时浮现前布兰太太的面影,毕竟她是一个难得的美人,五官精致,目光诚挚、笑容纯真。不知道当初的她为何执意跟布兰先生离婚,或许,这又是另外一则曲折故事。

      我坚信,女管家与上一任布兰太太之间必定关系匪浅。我从未瞧见她对其他任何人流露这种情感,包括扎克。当她凝视相片的这一刻,她恢复成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会笑会怒会哭泣,而不是跟往常一样铁石心肠,我甚至能够察觉女管家瞬间显露的软弱、缅怀。这对女管家来说,实在是一种匪夷所思的现象。

      这一年暑假,我跟凯特一起去意大利。凯特是学校的一个亚裔华人,我们同一个学校、不同的班级。她是第三代移民,除了肤色跟黑眼睛之外,举止完全跟英国人如出一辙。

      我们在一次聚会上碰面,她一见面便拉紧我的手,亲热地拍拍肩膀,问我是不是中国人。我说是。

      她的眼睛一下子闪闪发亮,改用中文说道,“我是凯特。”老实说,她的中文非常糟糕、口音特别生硬,跟我初入英国的英文有的一拼。她瞧见我一脸困惑,立即改用粤语,偏偏我对粤语的了解仅限于港剧、TVB。换言之,没有字幕的话根本一窍不通。我们大眼瞪小眼,末了,还是互视一笑,改用英文交流。

      想必凯特的祖上是从广东或者香港移民,她的粤语十分流畅。此时此刻,深感语言不通的痛苦以及推广普通话的重要性。否则便如现在,我们两个中国人只能面面相觑,使用异族语言沟通,唉,惭愧惭愧。

      凯特相貌平平,皮肤偏黑,但举止大方、言谈风趣,跟她在一起、如坐春风。她热情地邀我周末去家里吃晚饭。

      凯特的爸爸在银行工作,妈妈是一名护士,只有她一个女儿,却丝毫不肯娇纵。登门拜访的时候,我在附近一家花店买了一束百合,上头还滴着露水、晶晶亮。

      快到时候打一个电话,凯特提前迎接出来,接过花束并连声道谢,我们手挽手进去。国外到处保持距离,女孩子稍微亲热一点,便被误会是蕾丝。如果让他们瞧见中国街头,女孩子勾肩搭背、耳鬓厮磨,只怕要惊呼一声,中国的蕾丝何其多也。凯特便是这点好,未曾受到西方的影响、刻意保持距离。

      从正面看住宅,尖顶红墙,好像小时候玩的积木,拼凑得整整齐齐。入门处一架楼梯,直接通往两楼。凯特的妈妈招呼一声,便又返身回厨房。凯特邀我去起居室的沙发坐下,我问她,“你爸爸呢?”

      她起身端过一盘糕点,笑着解释道,“爸爸刚刚打电话,说晚上公司聚会,恐怕要很晚才回来。”

      她又取出厚厚一本相册,我们紧挨着坐下,指指点点,不时笑出声。她翻过一页,指着其中一张相片说道,“这是前年,我跟爸爸妈妈回国探亲的时候拍摄的。”

      仔细一看,正中间一位老人,被四周的儿孙辈团团围簇,显然是一张全家福。但老人却眉头紧皱、目光凝重,似乎并不开心。

      凯特低声解释道,“自从奶奶去世之后,爷爷一直郁郁寡欢。有人张罗给他介绍续弦,被爷爷一口拒绝。明明奶奶在世的时候,他们并不恩爱,时常吵架、拌嘴,怒火一上头更是大打出手,甚至屡次扬言要离婚。做晚辈的劝又不是,不劝又不是,左右为难。他们彼此怨恨一辈子,奶奶死后,爷爷反复说不伤心、一点也不伤心,但一夜之间,整个人便迅速衰老了。三个月前接到电话,爷爷去世了,临终的时候要求将他的骨灰撒入大海,死活不肯跟奶奶合葬。”

      “有时候真搞不懂他们,爷爷明明伤心,却始终不肯承认,甚至死后也不肯合葬,一个天涯、一个海角……”

      我们一时都沉默了,气氛说不出的凝重。凯特重重拍一下手,打破现场的沉闷,“哎呀,全是我不好,有事没事说这干嘛,真该打嘴。”

      我接口绕开话题,气氛慢慢活跃起来。正说得热闹,凯特的妈妈叫我们,饭好了。全是久违的中餐,细瓷盘子、浓香扑鼻,饭后喝茶。凯特朝我挤眼笑道,“这是正宗的龙井茶,上次回国的时候带的。”

      凯特的妈妈约莫三十有余,身材维持得很好,长眉秀目、温婉可亲。她屡屡劝我多吃一点,并嘱咐我们两人要好好相处。

      她微笑着说道,“凯特自小在英国长大,很少跟同胞接触。你们同龄,又是同一个学校,有空多亲近亲近。”

      我跟凯特相视而笑,自是满口应承。

      过几天,我回邀凯特、请她吃饭,她答应了。饭后,凯特跟我去楼上,等我们单独相处的时候,她偷偷说道,“我不喜欢女管家。”

      我奇问,“为什么?”凯特跟女管家明明第一次见面,怎么便讨厌?更何况据我观察,女管家对凯特并不曾流露敌意。

      凯特皱皱眉,试图将内心的想法表达出来,“她给人的感觉很不舒服……感觉很危险:好像上一刻还好端端坐着,下一刻便直扑过来,将人撕咬成碎片。对,她就像一个女巫,让人毛骨悚然,永远猜不出她的下一步行动。”

      不得不说,凯特的直觉相当准确,女管家的确便是这种人,喜怒难测、心思深沉。她仿佛一出生便是一个老人,处处谋划算计、高深莫测。

      临近暑假的时候,凯特邀我同往意大利。

      我睁大眼睛,“只有我们两人?”

      凯特点头,“正是我们两人。”

      我踌躇了一下,“我不懂意大利语。”

      凯特拍拍胸口,大咧咧地说道,“有我在,你放心吧。”

      回去跟妈妈商量。妈妈不同意,“你才十五岁,两个小孩子冒冒失失去意大利,语言又不通,万一走丢的话怎么办?”

      扎克倒是极力赞成,“正该趁着年轻多出去转转,已经十五岁了,又不是小孩。”

      妈妈瞪他一眼,“真真还是孩子……”

      扎克不以为然,“又不是七八岁……”

      两人争执半天,末了,妈妈勉强让步答应。我向她再三保证,每天发短信报告我的行程。

      随后去教堂跟神父道别。他放下手中的书,若有所思地问道,“什么时候回来?”

      我说,“大概两三星期吧。”

      他微笑,“玩得开心点。”

      我抬头凝视他,“如果有一天,能跟您一起旅行就好啦。”是啊,我一直盼望这一天,跟神父携手外出。但他平时教务繁忙,又是神职人士,这只是一个美好的幻想罢了。

      神父摸摸我的头发,“等你长大的时候再说。”

      我叹一口气,长大?要等到猴年马月啊。

      临走的时候,我开玩笑地说道,“神父,请赐福给我。”

      本意是打算亲吻一下他的手背或者衣服。谁知神父说一声好,竟俯身吻上我的额头。他的嘴唇柔软、冷冽,好像炎炎夏日的一捧雪水。我呆住了,等他起身说再见,整个人兀自愣愣的,机械地回一句再见。

      回去的路上,我这才慢慢反应过来,恨不能给自己重重一个巴掌。这是神父第一次吻我,机会难得呀,却被我发愣迷糊过去了,唉。

      额头灼热灼热,仿佛被刻上一个无形的烙印。我偷偷抚摸额头,不由自主地微笑。

      吃饭的时候,妈妈疑惑地问道,“真真,你怎么回事?怎么一直发笑?”

      我慌忙正正脸色,含糊地说道,“没什么。”

      妈妈朝扎克说道,“瞧这孩子,不过要去意大利,居然乐成这样?”

      我暗自反驳,才不是这样呢。神父吻我啦,费恩神父居然吻我啦!

      晚上洗澡的时候,我小心避开额头的位置,面对镜子久久端详。唉,如果这个吻能够保存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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