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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生日宴会 第六章 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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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生日宴会
楼下的宾客越来越多,手攀栏杆朝下头张望,没一个认识。今天是我的生日,但一点都不快活,好像一个木偶,呆呆被人摆弄。妈妈给我换上白色小礼裙,扎克展开双臂深深拥抱,含糊地叫我真真。他们牵上我的手,一齐去楼下切蛋糕。
蛋糕一人高,雪白奶油、褐色朱古力,边缘雕刻出细细的花纹。最上头的一层是一个白色天使,双手合掌跪下,背后一对小小的翅膀。切蛋糕的时候,不小心蹭掉他的翅膀,变成一个折翼天使,很难看。周围顿时一阵欢呼、喝彩,我放下切刀,呆呆凝视一个翅膀的小天使,说不出的懊恼、难过。
生日的前一周,妈妈问我,要什么样子的蛋糕?
我认真考虑了一下,坚定地说,“我要天使、下跪的小天使。”妈妈的表情很诧异,但还是一口答应了。
其实我更想要一个黑色下跪天使,正如第一回遇见神父,他背对我垂头跪下,一身黑袍曳地。但天使全是白色,只有堕天使才是通体漆黑。如果选择堕天使的话,神父一定会生气,我不愿意看见他生气的样子。可是现在,天使只剩下一个翅膀、残缺不全,神父却还不出现,唉,白费一番心思。
乐曲悠扬,妈妈手提裙角,跟扎克当头跳入舞池,身姿曼妙、舞步轻灵。一旁的宾客纷纷加入,现场的气氛顿时活跃起来。我一个人捧脸坐下,下意识地咬紧吸管。
外头暮色沉沉,又下雪了,窗户蒙上一层水雾,影影绰绰。钟表当当敲响,九点钟了。从早上八点一直到晚上九点,神父迟迟未曾现身,希望一场场落空,路远雪深,但愿他早点赶到吧。
大厅愈发热闹,所有人都喜笑颜开,只有两个人除外。一个是我,另一个便是女管家。她还是直挺挺站着,白领黑袍、双手交叠,唇角抿紧。坦白说,我从未见过她开怀微笑的模样,印象中的女管家总是冷笑,古怪的笑、傲慢的笑以及皮笑肉不笑。她似乎察觉我的视线,不动声色地瞥一眼,目光如寒芒一般冷冽。我慌忙移开视线,心口兀自怦怦跳。
这时候,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平真。”我又惊又喜,回身一望,正是神父,脸上笑吟吟的。想必下火车后直奔过来,头发的雪融化了,湿漉漉的。
我一把抱紧他,将脸贴上十字架,低声呼唤道,“神父。”
他用力抚摸我的头发,一动也不动,任由我抱着。
周围慢慢寂静下去,我猛然反应过来,当着众人的面跟神父这么亲昵,实在不好。赶忙松开,低下头,脸上火辣辣得疼。
神父脸不改色,无视四周密集而炙热的视线,径自牵上我的手去一旁坐下。这是一个角落,前面的一架屏风挡去大部分窥视、好奇的目光。
我慢慢静下心,仔细端详神父。半个月不见,他的神色明显憔悴不少,想必是一路长途跋涉的缘故。我担忧地问道,“神父,您的脸色不太好,要不要紧?”
他微笑,“休息一下就好。”
我又吞吞吐吐地问道,“这回……教会……没什么大事吧?”
神父凝视我一眼,反问一句,“你在担心什么,平真?”
我的脸一下子更红了,支支吾吾地说道,“没……没什么,只是随口问问。”
他仿佛瞧破我的心思,却并不点破,只是语调愈发温柔、轻缓,“没事。不出意外的话,恐怕我还要在这儿呆上很长一段时间。”
至少距离他的离开还需要很长很长一段时间,至于以后的事,唉,谁管得了这么多?只要神父现在不离开就好。
我突然跳起身,说道,“您先等等,我去端糕点过来。”不等他答话,便一路小跑过去,一面暗自埋怨自己,神父刚下火车,一定没来得及吃晚餐。偏偏我又东拉西扯,白白浪费他的时间,唉,真没眼色。
端一个托盘,搁一块蛋糕,旁边放一杯果汁。神父接在手中,道一声谢谢。他先不吃,反倒仔细端详小天使蛋糕。
我坐一旁解释,小天使的翅膀被蹭掉了,喏,现在成了断翼天使。
他望我一眼,微微笑了。
神父吃东西的样子特别优美,手指凝白如玉、动作优雅;咬蛋糕的时候,头微微侧向一旁,嘴唇抿紧。即使是一向对礼仪百般严苛、挑剔的女管家,只怕也寻不出丝毫错误。
吃完蛋糕,我问他够不够?神父点点头,将托盘推向一旁。然后又擦擦嘴唇,端上果汁慢慢啜着。刚进大厅的时候,神父脸色格外苍白,此时渐渐回暖,虽然还是瞧不见一丝血色,但比起方才的煞白,已经好太多了。
他放下杯子,从怀中掏出一个匣子递给我。
我惊喜地接住,抬头问道,“给我的?”
神父点点头,微笑道,“路上匆忙,希望这个礼物合你的心意。”
我当他的面打开匣子,只见黑丝绒软垫上一个银质十字架,细细的银链,做工精细、熠熠夺目。
神父解释道,“我知道你不信教,这算是我送的护身符,但愿它保佑你一辈子平平安安、快快乐乐。”
我捧着匣子,兴奋地红了脸,软语央求,“我很喜欢。帮我戴上,好不好?”
神父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答应了。
我转过身背对他。神父将十字架从我胸前绕过,手指偶尔触上我的脖子,痒痒的、凉凉的。我下意识地缩缩身子,偷偷笑出声。
等他俯近我的耳旁,轻轻说一声好了。这才回过身,低头一看,十字架正停留心口,一摇一晃。
后来才知道,这个银十字架经过红衣主教的亲自祝圣,十分珍贵,费恩神父的心意由此可见一斑。可惜身为一名非天主教徒,算是媚眼抛给瞎子看。
宴会的剩余时间,我一直跟神父交谈。大部分时间我一个人滔滔不绝,向他倾诉这半个月的往事。他神色专注,身体微微前倾,仔细倾听。直到妈妈走过来提醒,这才发现大厅的人已经散的七七八八。上帝,我居然说了整整两个小时,慌忙起身朝神父致歉。
费恩神父微笑,“一跟平真说话,时间便过得特别快。”
这天晚上神父走后,我久久不能入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小心拈紧十字架仔细端详,暗夜中微微反射银光,好像一束皎洁的月光、直射心坎深处。将嘴唇紧紧贴上十字架,说不出的喜悦、欢喜。
很快便是农历春节,可惜学校不放假,除夕之夜正好是周五,跟妈妈一起包饺子。扎克对水饺赞不绝口,不是我恬脸自夸,饺子皮薄馅鲜、肉嫩面韧,口感一等一。要知道,妈妈的厨艺堪称上品,我一直怀疑,扎克当初之所以向妈妈求婚,厨艺这一项恐怕要占很大分量。只是去英国之后事务繁忙,反倒无用武之地,连带扎克也天天抱怨嘴淡。之前邀神父一起过春节,却被他婉言拒绝,神父似乎不喜欢跟大人过多打交道,纳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