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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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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冷啊。我不是已经死了吗?!为什么会有感觉呢?我觉得自己是躺在一张硬梆梆的,冰凉的床上。而四周,则是无尽的黑暗。那黑暗把我也完全给笼罩了。我只能是凭借自己的手指在这张我认为是床的地方摸索,可我的手除了与无形的空气接触外,没有碰到任何东西。这时,我真的怕了。难道连死亡都变得那么困难吗?或许我还没有死?那这又是哪里?我为什么又会来到这里?是医院?为何这么昏暗?即使我是被人送到了医院,为什么父亲不在我的身边?我的心中有无数个为什么需要解答。我试图尽自己最大的力气支撑着自己起来。但是在这么做好几次后,在已经挥汗如雨后,我才意识到这很重要的一点——凭我自己,是绝对无法起来的。并非是由于我病得太厉害而没有力气,而是我就像是被粘在这硬邦邦的东西上一样,活脱是不行。
“来人呀!有没有人?。。。。。。”我现在只能选择大声呼喊以求被人发现。“有没有。。。有没有人。。。。。。”即使我已经喊到了声嘶力竭,也没有任何一个人的声音出现。这无疑是将我从一个深渊推向另一个深渊,都是绝望啊!我现在真是后悔了,如果我当时不那么要强,现在即使是在面对死亡,也可以由父亲陪在我的身边,何故弄成今天这个局面?!一切都怨不了别人,是我错了。接下来不论要发生什么事,我都需要平静地对待它。
不知不觉,我竟然睡着了。隐约的听到一点声响,但不知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中,而我实在是不想再纠结于此了,随他去吧。只是那声响越来越大,有点像人的脚步声,可并不太清晰。若是人,便可证明我还活着,因为我从来不相信人有来生前世。这样就造成有一个悬念——这个人是谁?既然我动不了,那就等他靠近。我身上不禁冷汗直冒。使得,那个脚步声的源头来了,那人就在我的身边!他要干什么?
“别装了,桑梓,你不是已经醒了吗?”这是一个很年轻男人的声音,这声音令我感到十分亲切。可是,我仍不敢起来。而且,他怎么知道我是在装?是医院的人吗?不对,没有人会对一个即将死去的人这么说话的,我一定要看清这个人是谁!当我慢慢张开我的双眼,却发现有一张看似二十几岁,戴着黑色边框眼镜,五官十分秀气的男人的脸。阶梯式刘海遮住了他一半的左眼。在他的脸上,我看不到那嘴角的微微翘起,看不到那神情的一丝变化,可以这么说,这是一张不具有任何感情的面孔。他的衣服更是与这无尽的黑暗交融了。其实这很奇妙,为什么在这本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我能那么清楚地看到他,而我与他之前并未谋面。他,是谁?
“你是不是还在想,我是谁?”在这个只能看到他一人的地方,他竟然能猜出我的心思,这无疑是更显诡异。“我死了吗?”本是想先问问他是谁,可是一开口便是这句,也许这才是我内心真正所担心的事吧。
“死了。”他很轻易地说出了这句能使我无比惊讶,对我今后的人生有着至关重要的两个字。
而此刻,我竟像是拥有了无比巨大的能量,我在奋力地摆脱我的束缚,惊恐的喊道:“你在骗我,我‘死了’?!你可别告诉我这里是地府。”“地府?也许算吧。”他抬头看了看这黑漆漆的四周,皮笑肉不笑地说。
“那你又是谁?”我终于问出了这个重要的问题。
“我是谁?”他瞪大了双眼,然后淡淡地说了一句:“与你有很大关系的人。”
“你到底是谁!”我有些歇斯底里的对着这个我只看到背影的人嚷着,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等到我再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又不知道已经过了多久。但我依旧什么也做不了。而他,也没有任何变化的出现在我的面前。我焦急的问他我为什么会被困在这,他上次说的那番话是什么意思,他是谁。。。。。。重复着上一次所说的话,做着上一次所做的事,一切就像是在回放电影,只是唯一的不同点是:我的饥饿成了穿插其中的一部分,但这却更加坚定我没有死,虽然这份坚定也基于世俗之人的看法。所以我只好开口向这个人要食物。
可是,他的回答却十分恐怖:“必须得等到三天之后才能给你吃的。”“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这是为什么?我是个人!”我很愤怒地叫道。但他却不作任何反应。不停叫着的肚子令我对眼前这个人,除了疑惑外,还有厌恶。可是我明白,我的唯今之计就是少说话,以保持我的体力。因此,我也不再奢望能从他那获得什么信息,还是安全的度过这三天吧。
而当我把脸转到一边时,也听到了他逐渐远去的脚步声。接下来的三天里,他没有来过,我也没说过一句话,只是静静地躺着,睡着,在这黑暗中度过三天这漫长的日子。
其实我根本无法知道时间,因为四周只标志着夜晚。仅凭睡觉的次数,我无法知晓。而我清楚地知道一点,他来的时候就是第三天。而在这三天内,我原以为要发生的病痛与饥饿感竟都未出现。所以,我已在不知觉中习惯了满脑问题的状态了。
第三天到了,因为我听到了那个熟悉的脚步声了。当我睁开双眼的时候,我竟发现,周围的一切都亮堂起来了。再也不是一片黑暗。就在此刻,我环顾四周时,才察觉这原来是一个岩洞。洞的上方有许多极大的钟乳石,记得我以前从书上看过,这有一个冰箱那么大的钟乳石,年纪至少也有几万岁了。洞壁上长满了青苔与小花,滴水穿石在一下下进行着,真是一个天然的岩洞啊。然而,当我低头看的时候,才验证了我当初的想法是对的。我所躺着的正是一张床,只是它是由岩石制成的,面上理得非常光滑,可以清晰的看见其纹理。而更令我惊奇的是,这张石床竟临于一个小水池中央,那水池中的水更是异常的平静,三天来不发一点声响,难道它不流动吗
“你可以起来了。”他过来,很平静地说。
“怎么起得来,我早试过了。”我不解地问道。
而他,第一次离我那么近。他轻轻地把我扶起,而我,竟真的可以那么简单,不费吹灰之力就起来。更怪的是,我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尽他摆弄,因为对他仍是有一种熟悉的亲切感,这种感觉无法用语言表述。
“为什么我现在又可以起来,而之前却不能?”我满脸狐疑地打量着他。
“之前你刚来这,为了使你适应并不让你乱动,所以限制了你的行动。”他边说边不知从哪里拿来一个轮椅。
“你在干什么?”我发现有点不对劲,他正准备把我抱到轮椅上。“为什么你要这么做”
“否则你无法走出这个地方。”在他话罢,我已在那个轮椅上了。他走到我的身后,推动了它。我无奈,只好转移话题。“那你是谁”我向后抬头对他说。
而在近一分钟后,我才听到他的回答:“我叫桑阳,你想起我是谁了吗?”这句话深深地敲在了我的心头。我一把稳住了轮椅,心慌了。“桑阳”,这个我足足听了十几年的名字,今天是见到了真人了吗?不对!“你在说谎!”我激动地说。
此刻,他把他的脸颊贴到了我的右脸边,说:“我们两个,真像啊。”“谁跟你像?!桑阳这个人早已从世界上消失了。你怎么可能是他!快说,你是谁”我紧紧抓住了他的手,深怕他会逃走。而他,也握住了我的手,带着难得的紧张说道:“我是在两个月大的时候已离开了人世,而我又在你现在所处的世界里生存了下来。这就是那个女人所‘赐予’我的。”
“你凭什么要我相信你?拿一件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来撒谎,你的目的是什么?”我恐慌了。
“我知道你不可能一下子相信我的。你在江边自杀,又为什么会来到这地方呢因为你已经死了,解脱了。”“你别再胡言乱语了,我从不相信鬼神之说!”我想一下子拆穿他的谎言。可是我想得太简单了。他仅用了一句“我带你出来这个岩洞你就会相信了”,我就被推出去了。
然而,外面与里面并没有太大的差别,只是光线较暗一些。外面依旧是个大岩洞,而且又多了好几个岔口。在洞壁边,设了几个架子与一些古老的小摆设,十分单调。唯一让我感觉还不错的便是一株小雏菊。它的每朵花都开得那么灿烂,与这阴霾的一切布置似乎是格格不入,但当我近处观察它时,它竟然显得有些妖冶与不寻常 ,令我不敢久止于前。只是眼前忽然闪过一张照片。
“这不是我七岁那年拍的全家福吗”我无比诧异地用手指着叫道,“为什么你会有”
我记得当时,我在和邻居姐姐在玩时,她给我看了她的全家福,于是,一时兴起的我也缠着还在忙碌的爸爸妈妈陪我去照。磨机到他们都厌烦了,我得逞了。左手牵着妈妈,右手牵着爸爸,温情在幸福中,我拍了我人生中第一张,也是唯一的一张全家福。因为在妈妈离开后,我们家就变得不完整了。
又看到这张照片,在想着为何它会出现在这里时,便记起当时的粗心大意。在拿到照片后,我是又激动,又自豪。于是就拿着照片冲到邻居姐姐家,在她的面前好好地耍了一会宝。在此之后,又在她家逗留了很久才回家。而在我到家后,妈妈问起相片的事,我才意识到我把它落在某个地方了。可是,在我去我认为最可能丢的地方——邻居姐姐家后,竟然一无所获。无奈,只好再洗一张。而如今我眼前的这张,难道就是我当年丢的那张?就算是,它为什么会在这儿呢?
“这张照片里少了一个人,一个把灵魂仍寄托在这个家的人。”他走到我的前面,小心翼翼地拭去这张照片上的尘埃。能看得出来,他神色里的伤痛是真真切切的。但我们家与他又有什么关系呢?而且,他怎么知道桑阳,我那个在出生两个月时就因先天性心脏病而离开人世的哥哥?
因为母亲在怀孕期间的滥用药导致了哥哥的悲剧,这件事一直让母亲自责与愧疚,直至我十六岁那年,她自己患尿毒症而离开了。而且,我还记得,在我小的时候,母亲总会一遍一遍地向我描述哥哥的外貌和坦露自己的心声。
她会把我抱在她的腿上,抚摸着我的脸颊,若有所思的感慨道:“你的五官与你哥哥的真像啊。 ”虽然她说这话时,不爱旧事重提的父亲仍会说句:“你哥哥那时是个婴儿,五官还未定型呢,哪知道像不像呢。”但是母亲坚持她的观点,并且相信我和哥哥那联系着血缘关系的相似性是永存的,所以她总是把父亲的话一笑置之。而那令母亲在其短暂的一生之中一直无法平息的自责并非如此简单。
母亲是个忠实的佛教徒,每天的烧香拜佛成了她的家常便饭,也因此母亲一生与人和善,处处谦让,只是没想到,她最后竟落得一个好人没好报的下场。
而她在哥哥离开后的几天里,不知听了谁的谗言,竟认为在死去的婴孩的右手上狠狠地咬一口后,这孩子将来投胎转世就会再到这个家来。母亲太爱哥哥了,以至于爱到忘记了佛家的训诫。毕竟,哥哥是她在26岁时生下的龙胎呀。后来,到哥哥的丧事已告一段落,外公这个有着50多年佛教信仰的长者来找母亲。他本是在享清福了,可怎料家中出了如此大事,母亲竟做了如此匪夷所思的事,他认为他必须出面了。于是,他选择了在众人都会去的时候,把母亲叫到了佛堂。问母亲为何无法释怀,问她为何做病急乱投医的蠢事。而母亲语塞了。也在此时番然悔悟,只是这一切都太迟了,哥哥已经火化了。可是,以佛家来说,死去的孩子若被其母在手上狠狠的咬一口的话,那么他将无法转世为人,只能在阴间徘徊,受尽苦难。自此,母亲每念及于此便黯然落泪。所以,她在哥哥离开了八年后才生的我,因为她实在无法忘记那种痛,故对我倍加疼爱。
当她离开时,没有任何预兆,带着她的病痛与心痛一并消失了。而我们,还活着的人,也已渐渐淡忘了那些不愿提及的往事。只是到我身患绝症的时候,才有一些好事之人说句:“这个家是受了诅咒了,没留一个孩子。”
所以,在他告诉我他是桑阳的时候,我不仅吃惊,且无法相信。在看到那张全家福时,虽然内心有一点动摇,可是在凭空想象面前,我无法承认。就算桑阳还存在于另个世界,那么,即使是按母亲原来所说的,他也不该是这样子呀,他不是会受到永世的折磨吗?“你凭什么要我相信你是桑阳?算了,即使你讲一些什么不知所云的东西我也不会相信你,因为我不可能,包括我的母亲,也不会知道太多有关桑阳的事,所以你没有必要做那么多,尽管亮出你的真实身份好了。”我冷笑了一下,用肯定无疑的口吻说出我心中所想,毕竟已经了绕了太多圈子了。
“的确。那我就向你证明,我就是桑阳,你的哥哥。”他走到我的面前,蹲下来,露出了我未见的温柔的微笑,而这却令我有些不知所措,只好把头撇到一边去。“我想,那个女人应该有对你说起过,她对我做过的那件不可饶恕的事吧?!当时我。。。。。。”他的话突然断了,脸上出现了很不对劲的神色。“怎么了你怎么不说了?”我迫切的询问道。但是他并没有立即回答我,而是顿了几秒,然后才十分沮丧与紧张的对我说:“对不起,再等等,你相信我,我一定会把一切真相告诉你。”此时,他失去了原有的冷静与神秘,就像是一个很不安的小孩。
“为什么?到底怎么了?怎么说一半又不说了。。。。。。”我仍不放过,追着问,直到他一句话不说的离开。真不知道他给我留下的除了背影外,还有什么。可是之后我仔细琢磨,觉得她所说的“那的女人”应该就是指母亲,而他说的那件事,也应该就是母亲做的那件错事吧。如果这些事情他都知道,那天为什么要如此躲躲闪闪,不肯直言呢?他在顾忌什么?又为什么对提及母亲那么的冷淡,甚至是有些许仇恨呢?
在此后的每一天,他一如既往地来陪陪我,只是几乎都不说话,问他那一个相同的问题时,就总是逃避,所以索性我到后来就不问他了。心想着,不论他是谁,反正我已经来到了这样一个奇怪的地方,结局是什么都已对我没有任何意义了,那我又何必计较那么多了。而且,在这里,我的病痛竟然不会发作,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不过应该是比空白的医院好多了。像我这样的一个人,还能奢求什么呢。
“啊——”不知哪里传来了一声叫喊声把我从梦中惊醒。我连忙柔柔腥松的双眼,吃力地趴在床边,把那张轮椅拉过来,把它张开。我把它的座位方向对准床,然后我对着它那个位子,大胆的往后一跳,结果“啪啪”一声,从轮椅上滑下来,落入水中。真是疼呀!我都忘记这张床是在池中,肯定很滑。无奈,我只好强忍着疼痛,尽可能依靠着轮椅爬起来。但是忽然,耳边传来一种十分低沉的声音,我知道,那并不是那个人的声音。那么,在这儿还有谁呢?
“不用猜我是谁。我只是想问你一个问题。”那个声音说。我抬起头四处张望,可是四下并没有人,难道他在这个岩洞外?可惜我出不去,所以只是尽可能大声的问道:“什么问题?”
“如果你已离开了尘世,而你又无法登入极乐世界,那你会选择在地狱永世受无尽的黑暗折磨,还是为了仇恨而艰难地,但又不受地狱煎熬之苦地生活着?”他说话的语气加上所说的内容,不禁让我打了个寒噤,因为我从未想过自己死后会是怎样,总以为死亡只是人的细胞死亡了,然后一切都归于自然,根本没有这么复杂。不管他说的是否有道理,我认真想了一下,回答说:“两种选择都很糟糕,不是吗?若真要我选,那我就选择前者吧。心灵的折磨会使人更痛苦。况且,除了不公平的命运给我增加的痛苦外,我不想再因仇恨而迷失了自我。”
“好了,我知道你的答案了。”那个低沉的声音逐渐洪亮起来:“希望你永远记住你今天所做的选择。”然后,声音消失了,而我,还呆在池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