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有口难言 这种怪力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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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堂有些迷茫地看着太阳挣扎着爬上山头，这是一次虚软无力的日出。没有浩荡的赤红，没有滚滚的金光，浓浓的寒意裹着白色的云雨，拽着光明上升的尾巴。一只飞鸟无声地掠过天空，在黛蓝的漠漠高天划过一道白光。属于冷夜的毫无生气仍然像个幽魂肆无忌惮地坐在山腰，面对白昼毫无惧色。
白玉堂隐隐回忆起这不是他第一次看到如此苍白的日出。他大哥白锦堂下葬那天，太阳也枯槁得像一位瘦骨嶙峋的老人。大嫂扶着棺木，脸又瘦又白，五官如木刻，毫无生气。白花花和黄澄澄的纸钱好似秋日破碎的落叶铺了满地。他站在送葬的人群里看道士做法，铜铃叮叮当当响个不停，念咒声像唱又悲又长的苦情戏，嗟叹生死无常。“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
白玉堂感到额前冷汗又冒了出来，眼前一个恍惚，万千重影如花瓣叠叠打开，又慢慢合拢汇聚成一个形象。展昭。这两个字就像利刃，用尖锐的剧痛贯穿着他胸腔。叶怜心听闻南侠失忆症又犯，匆匆来了又匆匆走了，离去前垂目低语，语气里满是困惑奇异：“展大人一切都好。没有蛊，没有毒。小女医术不精，无能为力。”
白玉堂又望向烟云缥缈的远处，眼前雾蒙蒙一片，胸口疼痛像涟漪层层漾开连绵不绝。他抚上前臂，似乎还能感受到展昭之前惶恐地抓着他的手时的热度：“他来了。他又来了。”想着想着，年幼时听到过的做法声又在耳边升起，嗟叹着和这句“他来了”重叠：“人来隔重纸，鬼来隔座山，千邪弄不出，万邪弄不开……”
千邪弄不出，万邪弄不开。这不是迷信，这是科学。
展昭第一次听到这句话是在刑事侦查的专业课上，伴随着老师彪悍的爆破音和横飞的唾沫。无论怎样诡异的案件——密室，诅咒，分尸，都是被罪犯强行搅拌起来的污泥，浮在水表混淆视听。侦查就要尖利如鹰爪，快准狠地把泥里的大鱼揪出来。
展昭默念着导师当初的教导，瞪着地上的血污。他接着瞪。他继续瞪。他一直瞪。他目不转睛。
然后他发现什么也没瞪出来_(:3」∠)_。
一阵嗖嗖的凉风袭上后脑勺，展昭挠挠脑后，心虚地回想起当初挂科被他的导师一巴掌招呼在脑袋瓜上的景象。但这也不能完全怪他啊，是吧？DNA检测，没有。化学分析，没有。监控录像，没有。现代刑侦技术在这个要什么没什么的时代简直弱爆了。
展昭叹了口气。在一个落后的时代，太先进了果断是种错啊。
所以，错的是世界，不是我。展昭才不会大声说这种话呢。
他小声说。
坐在桌子旁的行正大师疑惑地看过来：“昭儿，你刚才有说什么吗？”展昭连忙摇头，露出一个温暖和煦的笑容：“没事，师父，您继续问。”行正大师狐疑地看了展昭一眼，还是转回去看着坐在桌子对面的一个恒山派弟子，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重新笑得慈眉善目和蔼可亲：“小施主，你放轻松，你是死者李三刀的同房，我们请你来呢，只是想了解一下死者生前的情况。你抖得这么厉害做什么，冷吗？”
恒山派小弟子更加明显地哆嗦了一下，连胡茬还没冒出来的白嫩小脸愈发苍白。他才上山学武不久，两眼懵懂，连血光都没见过，想起前日还睡一房的人已成刀下鬼，连一阵冷风吹过都不安生，何时见过这种阵仗。小弟子哆嗦着说：“我……我不冷。”
行正大师一脸“你这熊孩子”的表情摇摇头：“那你颤抖什么呢？”
小弟子嘴唇翕动了几下，可怜兮兮挤出一句：“冻的。”
在询问的房间外等结果的顾十灰看到展昭走出来，忙迎上去问：“有什么收获吗？”
展昭摇摇头：“没有，还要多问几个人。”说着一边扭动酸痛的脖子，一边眼神明亮，不住四处乱瞟：“怎么就你在这？玉堂呢？”在他潜意识里，那抹白影仿佛生来就应该存在于他眼里。
顾十灰回答：“我也没见到五爷。”
展昭一顿，眼神立刻略显黯然。
顾十灰见展昭伤神，咬了咬嘴唇，还是犹豫地开口：“展大人，有句话我不知该讲不该讲。”见展昭疑惑地看过来，她迟疑了一下继续说，“你应该更注意自己的身体，早日把失忆症治好。我认识你的时候你已经失忆，所以我没有意识到病症严重性，直到昨日你短暂的恢复时，我见到真正的你。你正常时与失忆时……”
太不一样。并非天南地北黑白阴阳般截然相反，但就是不同。
昨日顾十灰没敢上前与恢复记忆的展昭交谈，只是在不远处看着风神俊秀的男子在白玉堂的陪同下四下调查。隔着几米，顾十灰都能感受到淡漠镇静的意味，就像嗅到这个时节晨曦时阵阵冷冽的水汽。周围都是闹闹的喧嚣，只有这个蓝衣人占了宁静的一角，清辉脉脉。这个男人有一种力量，让人相信即使世界尽是摇晃未定的风景，颠倒了日夜黑白，他也能成为屹立不倒的存在。
顾十灰想到白玉堂一直以来看着展昭的眼神，不由叹了口气：“五爷很担心你。”
展昭面无表情地听着顾十灰讲话，听到这句突然微微一笑，笑意如依山打开的徐徐暮色般和缓，眼里却有莫名的情绪若浮若沉，太过凛冽让人不敢妄自探寻。展昭笑着说：“我也担心他啊，所以现在还不是时候。”
顾十灰张嘴想说什么，行正大师突然从屋里探出脑袋：“昭儿，快来帮为师接着问。”
展昭又对顾十灰笑了一下：“麻烦十宫主协助泰山派掌门执行今晚的宵禁命令。请务必帮我看好玉堂，别让他再到处乱跑了。”说完走回房内。
顾十灰注视着男人的背影消失在屋内，眨眨眼。一阵料峭的冷风尖叫着从她脚边呼啸而过，卷起烟尘滚滚。
夜色又悄无声息地收起羽翼栖息在山头。结束了对李三刀几个师兄弟的询问，展昭暂别行正大师，想先回自己房间看一下。他一个人慢慢走在路上，头顶星瀚浩荡，每颗星都又大又亮，挂在漆黑天穹编织的丝绒底布上，沉甸甸地威胁着要掉下来。展昭扫了一眼耀武扬威地闪烁着的星阀们，不由对比起千年后的世界，天空瞎了眼般黯淡无神，地面上才有二十四小时不夜的万千灯火，好似所有的星星都掉入了凡间。
在院子门口登了记，展昭听着耳边长长的风声，心不在焉地往自己和白玉堂的房间走，眼尖瞅见了房门和窗户都是虚掩着的，顿时精神一振，喜滋滋地大步走进房里：“玉堂你今天一天究竟去哪了？”
结果问句寂寞地在房间里飘荡得不到回答。展昭四下望望，房间里是空的，没有人，刚刚像气球般充沛轻盈的心瞬间被针一戳，瘪了下去，胸腔里留下大片大片的空白，就像这个房间一样冷清并空洞洞。
他有些失落地坐到桌旁叹了口气——凳子面好冷。
“昭儿~”蓦地一声苍老的呼唤凭空响起，展昭“噌”吓了一跳，看到行正大师走进来。
“师父！你能够不要再吓人吗？”
行正大师四处瞅了瞅：“你没有找着白少侠？”
不说还好，一说原本就泄了气的展昭扁得更明显，俊朗的五官每一丝都耷拉着透着忧郁：“玉堂他躲了我一天了”。
行正大师心有不忍，低声说：“昭儿，要不你还是和白少侠明说，你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展昭，只是暂用这个展昭的身体。这样对你们两个都好。”
展昭摇摇头：“这种怪力乱神之事我怎么开口？公孙先生是因为有卦象的预示，师父你常年参佛云游见怪不怪，普通人如何能信？咱们还是也去帮忙执行宵禁吧。”
行正大师点点头，跟着展昭走出房门。在合上门页前他的目光意味深长地盯着一个衣柜的门看了一下，眼里闪烁一阵，吱呀合上了门。
衣柜的门突然抖了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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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有口难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