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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拾贰到拾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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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贰
他依旧去办案,上到荆州下到云闽,青山绿水,他只是多了根手杖。破的案子大大小小不计其数,徐百九的官位也升到了捕头。
只是,唯一没有再踏过半分的土地,是温江。
他只是连看都不愿意看。
他依旧听得到,他的分身冷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人性是不可靠的。
他用这种冷静去怀疑所有的人,分析所有的事实,作出判断。然后便孑然一身,再没有人要去相信了。
这样想,似乎反而能够安心一点。他又忍不住笑了笑。
百九,这要是去哪儿,又要借马。马厩的人牵着马头问道。
噢,这次是去云南,走的路有许多,还是得快点赶回来。
喔,那记得要快些回来,如今这世道乱着,家里人总等得急。
喔好。他牵过马头,翻身上马便出发了。只是听到最后一句话一震的宿命感,让他突然有些发慌。
拾叁
前些天来的消息,山城里不安全,得搬回江西了。
她盘算着还有几日,准备过了差不多到冬至的时候就走。
再不走,就走不了了。她玩弄着二楼攀进来的枝桠,光秃秃的,下面庭院里的倒还常青,枝繁叶茂,秋桂还没凋,花农伺候的还挺好。
然后他转过身抬起头来,看到她一直在楼上看着他。
她觉得自己那副模样,简直就是在游戏。
她心里叨念着他的名字,想起第一次在他嘴里听到的时候。免贵,徐百九。
她觉得她已经麻木得哭不出来了。
是一个穷尽一生的赌局。
拾肆
没有激动,没有质问,没有言辞。她打开漆匣,拿出二十两银票双手递给他的时候,她想到理所应当这个词,毕竟于法于名声,他依旧还是在武家的籍里的。
然而她看着他又一次离得这样近,嘴边什么话语都已经没有了。
他看着她,在闪烁的灯光里,什么目光都看不实在。他看着她冷清潇肃的模样,他终究还是有愧疚。
生意都还好吧。
嗯。
我,他望着底下,帽檐压得看不见他的眼睛,站起身来,我去给丈人上柱香就走。
她牵了牵唇角,他便又坐了下来。不必了。她说。
她想着,确实是不必了。没有发言,没有选择,没有原谅,生活都是一路到死的,怎么捶打都是白费心机。
她这次再想起身开门说,徐先生,您可以走了。却挪不动身子。
而他的目光一直直直地盯着她,却只是茫然的模样。他总是在思考自己。
我想你是不会原谅我了。
他一字一顿说出这些话,他看到自己的分身冷冷地站在她身后。他终究看上去更像个自私的孩子。
你觉得是吗。
西城里铺的雪从耳边飘过,一路仿佛严冬。过了这么久,她自己似乎都找不到这个答案,只能望着对面那张熟悉到陌生了的脸。已经连痛都感觉不到了,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不原谅,得还在乎。
她只是看着他的眼睛,看不清也要看着。
他看到他的分身在她的话后倏地消失。他动了动嘴角,他才发现她的眼睛一直都肿着。
你看,今天是月圆。
他摘下帽子,她接过手,时候不早了,今天就住在这儿吧。
她起身为他去拿换洗的衣服,他望着她的背影摇曳在油灯的光里,昏昏沉沉的,看不实在。然而心里听到的却实实在在。
她终究没有告诉他她要回浮梁。
拾伍
他拿了牌令,还是回来上了一炷香。她斜倚在殿门上望着他,眼神木然,只是流着泪。
走了。他转身对她说了一句,戴上帽子,拿起雨伞。
我门开着,你要进来就自己进来吧。她对着他的背影说道。她想他定是早就丢了家门钥匙的人。
他的脚步定了一下,还是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