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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柒到玖
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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柒
他终究还是来过,没头没脑的大清早来扣门。
那天她依旧最早起来,看到他立在门外,也没有问缘由只是招待了进来。
然后转过了上元,他带她去看过灯节,又过了清明和端午,按着她家乡的习惯吃了青团和粽子,插了艾草。
他自己身边无亲无故,在这个动乱的年代,没有文人的傲气也没有外人来得及说闲话,他便学了武先生倒插进了武家。
没有父亲把持的礼仪,老太太只能一个人咳嗽着坐在八仙桌边上,连三拜都草率得一带而过。
大门依旧敞着,倒是有不少街坊邻居来门口凑着热闹。衙役小捕快倒插到大户人家里,在哪儿都算是新闻。好在武芝安的声名好,倒也都只是来看看热闹。
而他只是看着她一身红绸,想着然后从此似乎便要学会过日子了。
没有太多欣喜,更多的是惶恐。他知道自己的顽疾由来已久,仿佛只是个游荡的魂魄,天生为办案而生,而其他都只是走走过场。
那究竟是为什么要到武家来呢?这点上,他第一次弄不明白。
他看到自己的分身,也立在边上,告诉他不要相信任何人。
然后他看到她的大红盖布下角滴下几滴泪。
他想她是太了解他了。
捌
成亲与未成亲其实没有差别。她想着,依旧每天去渡头边接药材。只是那天晚上的星星再也看不到了。
因为太明白,从看到他的第一天开始就知道,他自己的坚持,就像每个人一样都不得被别人打扰。
他很难去相信别人,又或者,很难能够接受自己需要去做一些事。
他不会说话,生性多疑,且自私。
然而比起来她似乎更加不可救药一点。
她想起自己彼时的执着亦坚决,执意要嫁给他,于是拼尽全力让所有人去接受他。她一一说服了亲眷,写书信告诉了父亲,决绝的就像与先前彻底决裂一样。
想着这些可以有些满足感,她以为他不明白也无可厚非。
她和这几千年来走过的女人一样,都觉得等待是一件够让人心满意足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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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一等是半年。要换作是地方上任的县官,不是个长的时间。
然而下一次的音讯却是老父亲的,从上海发来的书信,说是要乘快船回来。
具体是为什么,她依旧没有问,然而心里已经有了隐隐的担忧。
然后她站在庭院里,昏暗的暖黄色灯光里,转身就看到他立在门口。堂口没有风,他的粗布衫已经几十天没有换了。
回来了。他看着她愣愣的,木然地走到她身边道,回来了。
好。她低下头,我爹要回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心里难受得想要流泪,她仰起头笑了笑,没有看到他脸上紧皱着的眉头。
喔,是嘛。他只是回了一句,又望着她,手木讷地伸出来握住她的,却没有体温,他的姿势好像只是一个架子。
好了,进去吧,在外面当心着了凉。
嗯,进去换身衣裳吧。
似乎都是在磨磨蹭蹭,等着说什么。
他想了想还是说了出来。
你爹回来,我是要带他去衙门的。他在上海卖了假药。
他只听见身边的声音凉飕飕的,是她倒抽了一口气。
她好像终于看到什么东西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