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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肆到陆 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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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
她刚刚从老太太的房里问了安退出来,迎面就撞到了他身上。
不好意思,先生。她捡起翻倒在地上的碗筷,可别吓着太太了。
他只是直愣愣地盯着她。你昨晚三更的时候醒着?
她只顾着低着头擦地上的饭粒,他看不到她脸上神色的变化,更揣测不到她究竟是要说真话还是假话。
是,三更天,家里规矩,当家的要先去江边上守第一批药材来。
码头是在东面,药坊也是在东面。他心里惊了一惊。
她起了身,神色如常地望着他,徐先生您是要怀疑我吗?
他又忍不住吃了一惊,这次连掩饰都没有掩饰住了,他就看到她就这样目光透过镜片望进来。
公事公办,武小姐。他摘下镜片用衣角擦了擦,一边擦着一边说道,那明天四更的时候我随你去一次码头吧。
好。他听到她深吸一口气,答应了。她转过身去把老太太的门关牢。
他抬起头来,戴上眼镜,又干咳了两声。
还有小姐,不好意思……你的衣服有些脏了,刚才碗掉下去的时候。
伍
四更天,码头。徐百九用蝇头小楷记了下时间场所,又折了折几叠纸头塞到衣袖里。
这么黑能看到自己写的什么?
从小练出来的,小时候家里没有油灯。还有,这里不是有星星的嘛。他往前面模糊不清的景色望去,笑了笑。
这样子记账挺好的,不怕出错。她的声音似乎也是笑了笑,他转头过去,明明近在咫尺,却望不清楚。
冷风呼呼地刮了过来,就算是四月的天,依旧冷得够呛。他又咳了咳,想到住在武家的时候没带银针。
她深吸了口气,等这批货安顿好了,我给您煮一副汤剂来吃吧。
不、不必了。他又忍不住咳了两下。这体内淤积的毒,喝汤剂没用。他又淡然地笑了笑,想起很多事一般。
也确实想起了很多事。那些事说来幼稚无比,却依旧坚定了他不相信任何人的决心。
你是不相信我的方子了?
不,不是,没有。我想是麻烦您了……
不是麻烦。她的声音干冷在风里,却被桨声盖过了。她上前去帮忙牵了船,没有什么优雅姿态,两个纤夫和伙计抬着麻布袋子走向药坊子。
四更天有药材来,运往药坊,完毕。他在纸上记下,便匆匆跟上她的步子。
陆
案子调查清楚了,是那纤夫干的,记恨王掌柜的拖欠他们工钱。徐百九合上文牒,我等等就去上交给县丞。
不上交,销案可以么?她拨弄着油灯的灯芯,神情自若。好歹是自家的工人,药还能补,不差银子。
可他那是犯了法,犯了法,我就要抓,具体在牢里待多久,还是罚银子作苦力,这不是我说了算的。
他望着她的眼睛,不觉得这样的话有多好笑,只是希望好让她理解一点。从出生到现在正正好好的二十年里,从没有人能理解他的行为方法。他只是不停地对着不同的人做着同样的解释。
她闷着声音不响。良久道,那你就抓他过去吧。
你不说啥子了?
你要抓,那就抓吧。她起身去拉掉门销,徐先生您可以走了。
你是生气了还是啥子了?他起身抓着帽子。
没事,我明白您的意思。她打开红漆门,公事公办,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你的坚持是这样的,我理解。
他只是愣了一愣。不知道该如何诠释的心情,是高兴还是难过?
那,那我就走了。他披上套头的布衫,她站在门边定定望着他,手里拿出一方纸包来。
今早上在草药房里相帮你备的药,吃了能好一点,三剂,每天辰时一剂汤服。
他木讷地点了点头,接过纸包,从武家走了出来。
他很快又在纸上里加了一句。
原来她是江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