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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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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说光是醒了而已还不能够出院,必须在医院里静养数周才行。感觉不坏,反正我也不怎么喜欢学校。病房里飘溢着轻音乐,手里再捧一两本诗集,岂不快哉。
茉莉一行依旧每天中午都来看望我。五个人一起午餐的场景很是热闹,那时候我会想如果能够一直住院下去该有多好。季以的脸色也渐渐回复到了健康的血色。
而到了晚上,后妈就会来照顾我。
起先我很不适应,和与自己年龄差不多的却是母亲的女人共处一室,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她睡在一边的长椅上,一整个晚上我们没有说几句话。尴尬的气流拂过病房里的每件物品,然后在天花板的四个尖角处沉积。
第二天父亲告诉我:“我最近忙着处理一笔大生意,很抱歉不能长时间陪你,有佳丽在真是太好了。”
“爸,别这么勉强她,我一个人没问题的。”我固执地以为后妈一定不情愿把时间花费在我身上。
没想到父亲一脸不可思议地回答我:“可是佳丽跟我说她想要照顾你的啊,她没告诉你吗,你昏迷的一个礼拜,她可是每晚都睁着眼睛陪在你身边啊。”
突然间发觉,自己根本不了解那个年轻女人,也从来都没有试着去了解过。总以为她是那种为了钱和父亲结婚,并且有朝一日一定会卷钱消失的轻浮女子。
或许我大错了也说不定。
“的确是因为钱哦。”当晚我为自己的偏见向后妈道了歉,没想到她竟然丝毫不见羞涩地道出如此话语。我张着嘴巴愣在病床上。
“我家很穷……”她翘起二郎腿,望着天花板继续说:“虽说是普通的工薪阶级,父亲却因为被人欺骗背负了一身债务,家里日子过得异常艰难。可这些都是我从大学毕业了以后才知道的。父亲千方百计筹钱供我上大学,对我大手大脚的花钱一句话也没有抱怨过。我沉溺在与身边同学名牌包包的较量中,却不想父亲在家乡为了钱急得焦头烂额。”
她苦笑两声,或许是为了忍住泪水而闭上眼睛,“我需要钱。毕业不久当我知道家里的实际情况后,我就下定决心,要用自己的婚姻换取一大笔钱,不能再让父母过苦日子了。”
说完深深呼吸,试图抚平激动的心情。起身给自己到了杯水,并举起杯子向我示意着摇晃两下,我轻轻摇头。
“这是你嫁给我爸的原因?”
“没错哦,这一点我在新婚之夜可就和你老爸坦白过了。”
“说了?”
“说了。”
“不怕他生气吗?”
“生气?为什么?我虽是为了钱嫁给他,但我很爱他啊……”她停顿了一下,看向我的眼神里堆满笑意,似已看透了我的想法,“青藤莫非以为为了钱嫁人的就一定是坏女人吗?”
我一声不吭。
“我可是连垃圾也不会随地乱扔的好女人啊!”
虽然我并不认同女人的好坏可以从垃圾是否随地乱扔这件小事上作出判断。
“你爸给我钱,帮忙还清了父亲的债务,我就给他爱情,尽心尽力做一个顺从体贴的妻子。从来都没有想过要背叛他。对你我也会尽力做一个好后妈。或许有人觉得我很肮脏,但我什么都没有做错。我真心爱你爸和你,难道只因为我嫁给你爸的原因在于钱就可以轻易否认这一点吗?”
她咬了咬牙,“我必须这么做!人不是光靠理想主义就能够活下去的!”
后妈的形象在我眼前一瞬间变得高大无比,我为自己幼稚的偏见羞愧万分。
出院后,施妍妍来找过我几次,可我不想再她。我不认为她有做错什么,我们都不爱彼此,都是怀着目的交往的,但我讨厌她,如果说真要找个理由,那就是因为她和那个女人有关系。和那个女人有关系的人,我都讨厌。
正如那个女人希望我不存在于一样,我也憎恨着自己体内属于她的那半血液。
在别人看来,我和施妍妍分手了。怎样都好。
可我万没想到陈海风会想要杀我。
那天,我迷迷糊糊地走在大街上,也不知走了多远多久,直到他穿着一件深黑色的风衣挡在我面前。我抬头看他,他的脸被帽檐遮住了一半,可我认出是陈海风,毕竟是同班同学,怎么可能会认不出呢。
我想要振作一下精神,好歹和他打个招呼,就在这时,陈海风用阴沉沉的想要忍耐着什么挣扎着什么的声音对我说,他说……
请原谅我。
我正困惑这句话的意思,一柄尖刀就刺进了我的腹部。
我低下头注视插在腹部的刀柄,刀锋还有很多露在外面,他原本可以刺得更深,但他没有。伤口处慢慢渗出血来,一下子就把衣服染得通红,我问他,为什么?
他拔出尖刀,我看见自己的血一点都不吝啬地喷射出去。
“因为爱。”这是我失去意识之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美丽而神圣的话语。
想起和陈海风第一次打招呼时候的事情。
高二伊始,我去饭堂打饭,排队排了很久,和身后的同学忙着聊天,轮到我的时候才发现饭卡找不到了。想起来上午给饭卡贴了张卡贴,贴完就放在书桌上忘记塞口袋里了。我当时紧张地要命,后面长长一排的人都在使劲催我。
我伸手向身后的同学。“饭卡借我一下。”
得到的回答是拒绝。
一瞬间我简直气炸了,只是借用一下饭卡,又不是不还他钱,这么丁点儿大的忙竟然都不愿帮,更可恨的是,平常也就算了,现在这种紧急关头……真是可鄙,在这种人的意识里,不帮助别人是理所当然的,帮助别人才是值得奇怪的事情,他们才不会管你是有难还是闲着没事干。
我一句话都不想再说,怒视着身后这个自私自利的家伙,真想一拳把他揍倒在地。
就在这时,有人向我递了一张饭卡,他就是陈海风。我没有再理会身后的自私鬼,接过饭卡,道了声谢谢。饭卡里记得还剩6块多,刷完我这份就不够再吃一顿了。我问陈海风,你吃过了吗?
他爽快地说,早吃完了。
可那是不可能的,最后一节课是语文课,班主任拖了五分钟,我是一下课就冲到饭堂来的,同班同学里不可能有比我更快打到饭的人。
可等我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饭卡里的钱已经被扣掉了。吃完饭后,我去小店买了几样吃的,比中饭贵出很多,可我觉得,滴水之恩就当涌泉相报,更何况是在濒临渴死时候的滴水。陈海风是在自己也捉襟见肘的情况下帮助了我。
陈海风接受我的回礼,就跟给予我帮助时一样爽快。他很开心地说了句,“啊,赚大了!”
他是我在高二(3)班结交的第一个朋友。
他会为了兄弟两肋插刀。
凭我一年来对他的了解,我早有预感,总有一天他会为了女人插兄弟两刀。
只是万万没有想到,他插的人,是我。
但我不怪他。他依然是我的朋友,我希望他能够被从轻处罚。
等过些日子我会去牢狱里看他,我想要亲口告诉他。
“这才像你,我的朋友。”
洛才封偷偷告诉了我一件事情。
他说季以比所有人都要担心我,这一周几乎什么东西都没吃,还问他借了《圣经》,傍晚放学的时候就去教堂为我祈祷,一有空就坚持陪在我身边。
我真的很感动。我的亲生母亲即使是在离开之前也没有为我付出过这么多。可我不理解为什么季以会这么关心仅仅是同班同学的我。
为什么,我问洛才封。
他露出恶心无比的笑容。
他说,是因为爱。
我沉默了。和陈海风刺我时说的话一样。
爱,这个既神圣又满载着丑陋的字眼,它的力量如此巨大。一周之前,我因它受害,一周之后,我因它得救。是的,我甚至觉得,是季以对我的关心救醒了我。
洛才封说,不要把这些话告诉任何人。
我点点头,这个我懂,季以之所以不肯告诉我,就是怕被我拒绝后,尴尬会使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
出于感动我也想要和她交往,以此来报答她,但仔细一想,我觉得我不能那么做。因为我不爱她。
至少现在不爱。
如果我答应她,就是对她的欺骗,就是在伤害她。我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在即将到来的高三一年里好好陪伴她。
因为这个意外事件,老爸不再对我放任不管,他开始考虑我的将来问题。说是决定送我去英国留学,我没有同意。
老爸说,随你吧反正不急,不过最晚等高中念完你就一定要去英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