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半颗星星给你》廊下音音

29、29

　　一周前的周日，和施妍妍约会又遇见亲生母亲的那一天，宋青藤离开西餐厅后，怅然失神地在街上乱晃。晃了很远距离，晃进一条人少冷清的小路，迎面走来一名一袭黑衣头戴鸭舌帽的男子，宋青藤注意到男子的时候，男子已经将刀子扎进了他的腹部。
　　男子拔出凶器，鲜红的血从宋青藤腹部无节制地喷射而出，接着男子带着凶器，背过身匆忙逃走。路人见状立刻拨打了求救电话，正巧吃完晚饭散步的洛才封和汤冉冉经过那里，于是洛才封作为熟人一起上了救护车。
　　第二天宋青藤没有到校，休息时间里班主任说：“宋青藤家里有事要请假几天，大家不用在意。”
　　季以转过身，一脸担心地问茉莉：“宋青藤家里出了什么事啊？”
　　茉莉坏笑：“小以这么担心，难不成……”
　　“什、什么呀……同班同学嘛，当然担心……”季以解释得面红耳赤，被心思细密的洛才封看在眼里。
　　“真的吗……”茉莉还要逗季以玩，却被洛才封冷不丁的话打断了。
　　洛才封冷冷地说：“昨晚他被人杀了。”说这话的同时他留意着季以的表情，季以杏眼圆瞪，惊吓地失了神。
　　洛才封又重复一遍：“昨晚我正好路过现场，宋青藤被人刺杀了。”
　　过了好久，季以终于反应过来，恐慌爬满苍白色的脸，嘴唇也失去了血色，颤巍巍地像在说些什么，可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下一秒，全身开始抽搐，再下一秒，季以颤抖着站起身，两手搭在洛才封肩上，再再下一秒，她绝望的渗透泪水的声线撕裂了整间教室。
　　“你骗人！！！”
　　教室顿时一片沉寂，所有人都看向季以，讲台上准备开始上课的班主任惊问：“怎么回事！”
　　“我们在聊不用在意的事。”洛才封不屑地回答。
　　茉莉抱住发狂的季以，望向洛才封，“才封，这……”
　　“去医院看他吗？”
　　“咦？你刚才不是说……”茉莉傻眼了。
　　“嗯，被刺杀了，不过没死。”听这么一说，季以全身无力地倒在椅子上，喘着粗气，露出仿佛得到救赎般的笑容。
　　“才封，你不要吓小以啊。”
　　“抱歉抱歉……季以，作为补偿，中午带你去看他吧。”

　　洛才封带着季以和茉莉，还有汤冉冉一起去探望宋青藤，其中汤冉冉主要是因为中饭要和洛才封一起吃的缘故才跟去的。宋青藤住的是单人房，不缺坐的地方。
　　季以看到昏迷的宋青藤时，忍不住又哭了。
　　“季以，你怎么老哭啊？”洛才封打趣问。
　　季以恶狠狠地冲了他一眼，继续哭。茉莉安慰地拍拍洛才封肩膀，“哎，被讨厌了吧，谁让你要吓她的。”
　　洛才封自己也有些懊恼，“我只是想确认一件事情嘛。”
　　“什么事？”
　　洛才封狡猾地笑了，“回头偷偷告诉你。对了，你们中饭怎么办？”
　　“不吃了。”茉莉回答地很干脆，“对女生而言，一两顿饭不吃，说不定是好事。”
　　说话间房门打开了，一名稍显肥胖的中年男子走进来，茉莉见过他，是宋青藤的父亲。宋峰见病房里这么多人，本来愁闷的面孔渐渐舒展。
　　“你们是青藤的同学吗？”他问。
　　洛才封把位子让出来，“叔叔您坐。”
　　“哦，你是昨天的小孩，昨天真是多亏你联系我。” 宋峰绕过众人，看见跪在宋青藤床边的季以，赶紧蹲下身去扶，“小姑娘，地上太脏，快起来快起来……你这么关心青藤，我很高兴。” 宋峰眼眶里含着泪水。
　　“青藤醒了吗？”
　　季以摇摇头。
　　“是吗……啊对了，你们吃饭了吗？我给青藤带了点饭菜，既然他还没醒，你们就帮他吃掉吧。” 宋峰举起手里的袋子，强装出乐观的口吻一口气把话说完。袋子里面有两个饭盒，打开一看，尽是些普通人吃不到的好菜。
　　洛才封、茉莉、季以都摆起手，不好意思接受。此时，洛才封感到身后一阵冰冷，回头一看，汤冉冉嘴里包着白饭，目光炯炯地窥视宋峰手里的菜。
　　男子也注意到了，“小姑娘，你饭盒里怎么都是饭啊，别客气，吃点菜吧。”汤冉冉乖乖凑了上去。
　　因为菜太好吃，汤冉冉吃了比平时多很多的饭，把洛才封那盒的饭也吃掉很多，洛才封长叹一口气，也懒得抱怨了。
　　汤冉冉吃完后，洛才封拿起自己的饭盒，里面的饭所剩不多，不过宋峰饭盒的菜还有很多，他边吃边感慨，“真有口福。”围住自己的三个女生一起点头。
　　宋峰对洛才封和汤冉冉一起吃饭的事情有些诧异，给另外两个女生挤了下眼睛，两只手各伸出食指，由远及近，最后粘在一起。
　　意思是说，他们一对？
　　茉莉摇摇头，季以点点头。宋峰瞬间就懵了。
　　一直到一点钟，洛才封首先说，我们该走了。是宋峰主动开车送四人回的学校。

　　周二也是，周三也是……每天中午，四个人都会去医院看宋青藤。洛才封奚落汤冉冉，你是为了好菜去的吧。因为宋青藤的父亲每天来都会带上五人份的饭菜。茉莉回忆起上次办公室里的情形，心想宋青藤的父亲果然是个了不起的男人。
　　只有季以怎么也不想吃。不是因为客气，季以这几天都像是没有胃口，什么也吃不下，整个人看上去消瘦了很多，茉莉看着不忍心，劝她多少吃一点，季以笑笑。“提不起胃口也没办法。”
　　“小姑娘，菜不喜欢吗？你喜欢吃什么，我这就去买。”
　　“不是的叔叔。”季以急忙制止宋峰，又低下头难过地说：“我只是没有胃口罢了。”
　　宋峰蹲下身，膝盖触地，平视季以的眼睛，“你叫什么名字？”
　　“季以。”
　　“谢谢你，季以。”宋峰握住季以的手，露出欣慰的笑容，“叔叔没什么大本事，就是攒了不少钱，以后你若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来找我。我一定竭尽全力回报你。”
　　季以吃惊地瞪大眼睛，宋峰腼腆地松开季以的手。
　　茉莉把埋着头默默啃菜的洛才封拉到角落，“才封，你说要确认的事情，难道是……”
　　“唔唔唔。”洛才封嘴里塞满饭菜，直点头。
　　片刻兴奋过后，茉莉声线忧伤地问：“青藤还会醒来吗？”
　　“当然！最多再等几天！”
　　洛才封的声音过大，宋峰也听见了，他沉默片刻，问：“小封，你看到犯人的脸了吗？” 宋峰习惯叫洛才封，小封。
　　“没有，我当时太远。”
　　“是吗？”病房在这一声“是吗”之后，陷入了沉默。
　　虽然早已报警，可最关键的受害人仍旧昏迷未醒，目击者也没有看清犯人的面孔，其他的线索又太少，所以根本没办法抓到犯人。

　　古来，星期五都被认为是不幸的日子。虽然没有什么科学依据，但这个星期五确实发生了很多事情。
　　中午洛才封等人来到病房的时候，床边已经坐了一名女生。
　　女生看见有来客，对宋青藤说了句“对不起”便起身准备离开。
　　“施妍妍……”季以轻轻打招呼，施妍妍应声点头，看了季以一眼，可她不认识季以，也就没说什么离开了。
　　洛才封总感觉这个女生非常眼熟，可又想不出在哪里见过，他问：“她叫施妍妍？”
　　“嗯，就是和宋青藤交往的那个。”茉莉说，“是吧，小以？”
　　嗯。
　　“你们认识？”
　　茉莉摇摇头，季以也摇摇头。
　　“我怎么感觉哪里见过她？”
　　茉莉眯起眼睛，不无鄙夷地说：“是不是每个漂亮女生你都见过？”
　　“别胡闹，我认真的。”洛才封独自陷入思考。

　　一直到吃完宋青藤父亲提供的饭菜，洛才封惊呼了一声，啊！终于有了思绪，面色随即变得狰狞万分。
　　“怎么了，封封？”汤冉冉顾不上其他人，关心地问，称呼里不小心泄露了两人的亲密关系。
　　“冉冉……”
　　茉莉留意到两人之间亲密的称呼，呆坐着一动不动。
　　“没事吧，小封？”男人也探过来询问。
　　“我、我可能知道了……犯人。”
　　男人的表情一下子绷紧了，仿佛刚才和女生交谈的笑脸不曾有过，“小封，告诉叔叔，犯人是谁。”
　　“中午在我们之前有个女生来过，是和宋青藤交往的施妍妍。”
　　“青藤和我说过她，她怎么了？难道就是她！”
　　“不，不是她。我刚才一直在纳闷，明明是第一次见到她却觉得很眼熟，想了好久终于知道是在哪里看到过了……”
　　“在哪？”
　　“在一个人的家里，他卧室的所有墙上，包括天花板都贴满了施妍妍的照片，看得出他非常爱这个叫施妍妍的女生，甚至是扭曲的爱，如果犯人是他……我只是猜测。”
　　“我知道，但这也不失为一条线索，告诉叔叔那人是谁？”
　　“是我们班上的，陈海风。”
　　病房里的所有人都张大嘴巴，惊讶地说不出话。

　　约莫一小时之后，陈海风被警察带走，他承认是他刺伤的宋青藤，动机就像洛才封所说是因为施妍妍。
　　他说他只是想惩罚一下宋青藤，并没有打算要宋青藤的命。
　　洛才封一行四人回到学校的时候，陈海风已经不在了，洛才封抚摸着这个爱笑的男生的书桌，轻声道歉。
　　犯人落入法网，案件就可以宣告结束。可这星期五才过去一半时间。

　　晚饭时候，茉莉对季以说：“犯人都已经抓到了，青藤也一定很快就会好的，你就别再这样累自己了，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季以没有拒绝。
　　可即使想要好好吃饭陪陪茉莉，没有胃口就是没有胃口，夹在筷子里的饭菜要花很大的力气才能送进嘴里，送进去也没有心情咀嚼，只好再吐出来。
　　茉莉看着很不忍心，无论怎样鼓励季以，季以脸上都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茉莉终于忍不住了，她问：“小以，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宋青藤？”
　　季以眼里闪过一丝吃惊，然后投降似地点了点头。
　　“为什么之前没有对宋青藤表白呢？”
　　季以悲伤地摇了摇头，“没用的。”
　　“怎么会没用呢？”
　　“宋青藤她一定不会喜欢我的。”
　　“没试过怎么知道，与其不做而后悔，不如做了再后悔。”
　　“没用的。”
　　“你爱他这么深，为他伤成这样，他却什么都不知道……这样对你实在太不公平了。”
　　“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不公平的。”
　　“等青藤醒过来，我替你去说。”
　　“不行！”季以大喊着站起来，声线颤抖，“没用的，宋青藤他绝对不会喜欢我的，我和你们不一样，不像你和汤冉冉那样，我没有你们漂亮，身材也不好，成绩也不好，体育也不行，什么特长都没有，我身上根本没有任何一点值得宋青藤来爱。要是被他知道我喜欢他这件事情，我们就连普通朋友都做不成了……茉莉，像你这样的人，是不会懂的。”
　　“小以……”茉莉抬起脸看着泪如雨下的季以，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季以也没有多说什么，端起盘子离开了。
　　茉莉追到教室，连声道歉，季以说：“茉莉没做错什么，我只是想要静一静。”整个晚自习，季以一次都没有转过身，没有再和茉莉说一句话，顺带着连洛才封也没有理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