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半颗星星给你》廊下音音

31、31

　　伤愈后，宋青藤开始和季以走得很近，茉莉见了替季以感到高兴，她希望两人能够擦出爱情的火花。而洛才封觉得，宋青藤不是那种会轻易变情的男人。
　　茉莉的期中考试，又一次考砸了。
　　为了这个，茉莉的父母这次主动到学校来找老师谈话。
　　在去办公室之前，茉莉的父亲在教室窗口观望了一小会儿。也就是这么不经心的一瞥，让他逮到了茉莉一直不肯透露姓名的男生，茉莉的同桌洛才封。茉莉的父亲怀恨在心的自然还是大年三十晚上的那件事情，本来他也差不多不再追究了，可现在竟被他发现那个男生就是女儿的同桌。
　　他的步伐带着愤怒和决心，踏进办公室。
　　学校对林萧的到来很重视，就像官方接待政府官员一样。接见安排在办公室旁的小会议室，围绕椭圆形会议桌坐着的，有茉莉的父母亲、班主任、还有各科任课老师。
　　班主任笑得很谄媚，他之前已经得罪过林萧一次，这次表现得格外小心。
　　林萧轻咳一声，表示谈话就此开始。
　　“各位老师，我女儿这次的期中考试没有一门令我满意，我很担心她的前途，所以来问问你们，我女儿成绩退步的原因是什么？”
　　老师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替学生找原因这种事情最头疼了，知道原因的永远只有学生自己，可他们又不能说不知道。
　　沉默片刻，教物理的校长首先说：“我看茉莉最近好像很不在状态，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他明明是接触茉莉时间最少的老师，奇怪的是，提出观点却一点都不心虚，可能是在倚老卖老吧，的确这一桌人里数他的年龄最大。
　　“我也这么觉得。”
　　“我也是。”其他老师纷纷表示同意，唯独教数学的钟刻沉默不语。
　　“钟老师，你觉得呢？”林萧注意到钟刻满脸的不悦，探身问道。
　　“我不知道，茉莉的数学成绩有所退步，这点我承认，但其中的原因只有茉莉自己知道，我不能妄下推断。或许是我教的不好，或许是其他的原因……我真不知道。”
　　“是吗？”
　　物理老师又说：“可能是到了叛逆的年纪了，不管什么孩子，差不多到这个年龄，思想就会不安分，成绩多少会受到影响……”
　　“那应该怎么办？”
　　“管！就一个字，管！严格管，让学生知道，只有好好学习才是重要的，其他的东西什么用都没有。”物理老师语气里越发透露出几分年长的嚣张来。
　　钟刻狠狠地皱紧眉头。林萧和妻子对望一眼，然后轻轻点头，觉得物理老师讲的颇为有理。
　　“哦对了，袁老师。”林萧正视教语文的班主任，“我想知道，茉莉现在的同桌就什么名字。”
　　“茉莉的同桌……洛才封，他是高二从浙江转过来的，怎么？”
　　“我以前见过他，当时就觉得这孩子行为很不端正，我想茉莉成绩退步可能是受了他的影响，希望你能帮我换个位子，换个成绩好的和茉莉坐同桌，洛……那个同学，尽量和茉莉隔得远一些。”
　　“您放心。”班主任谄媚地哈下腰。

　　林萧的要求很快得到了满足。
　　晚自习上，班主任安排，茉莉和季以互换位置，洛才封和汤冉冉互换，汤冉冉的同桌和陈海风互换。这样，就是茉莉和李晓彤坐一块，季以和汤冉冉坐在她们后面，汤冉冉的同桌和陈海风的同桌坐在汤冉冉右边。而洛才封则和陈海风留下的空桌椅一起，坐在教室的墙边。
　　茉莉心想，这一定是下午父亲来学校搞得鬼。
　　晚上回家后，她生气的一句话都不肯说，不论林萧怎么教育她、询问她，她就是不肯开口。最后林萧气得一巴掌扇了上去，茉莉的母亲站在一边，默默看着这一幕。
　　茉莉想起两个礼拜前在杂志上读到的一篇小说，小说的主人公是个处处受欺的十岁男孩，在外面总被大点的孩子欺凌，回到家则被继母像牛马一样使唤，还经常没有饭吃。男孩家附近有一块面积不算大的墓地，墓地的一角堆积着几只废弃的棺材，男孩伤心或者难忍饥饿的时候就会躲进其中的一只里，并把盖子盖上。在狭小安全的黑暗中，他开始幻想自己拥有现在不可能拥有的东西，温柔的母亲、丰盛的饭菜以及一大帮好朋友，接着又幻想家里养了一只两脚站立时比自己还要高大的柴犬，和蔼可亲的邻居会经常给他糖果吃。
　　幻想一点一点向外延伸扩张，覆盖过原本对他而言毫无美好可言的世界，最后他竟然幻想出了一整个完整的世界。由于幻想的过于陶醉，他没能注意到时间的流逝，饿死在了棺材里。
　　虽然死了，他却连自己已经死亡都没有注意到。美好的世界仍在蔓延伸展，早晨他在母亲的亲吻中醒来，早饭是两个鸡蛋和热腾腾的牛奶，柴犬则得到一根很大很圆的骨头……两天后，人们在棺材中发现了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他静静埋葬在墓地里。
　　此时他已经拥有了数也数不清的一大群朋友，想吃好吃的只要伸手就可以得到，温柔的母亲晚上会抱着他入睡，他还和巨大的柴犬周游世界，打败了从另一个世界来的邪恶大魔王，从大魔王的手中救下了一个和他同岁的小女孩。还缺少点什么。对，他意识到这个世界并不完整。
　　接着，他听到一阵簌簌的声音。抬头一看，原来是天空下起了雨。没错，缺少的东西就是雨。雨水将大魔王散布在人间的黑暗冲刷殆尽，他和她在细雨里手牵起手，她同意和他一起坐着巨大柴犬去周游世界。
　　他这才满足地笑了。
　　他无从得知，簌簌的声音并非来自雨水，而是埋葬他的泥土落下的声音。
　　小说的作者记得是叫……夜巡来着，大概是笔名吧。
　　“再创造一个世界好了。”茉莉丢下还在训话的林萧，失神地走向自己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