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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我本楚狂人 偏头看了那 ...

  •   偏头看了那夫子一眼,便认出了他。
      以前陶晩笛在太学里师从何潜,这人曾来拜访过,美其名曰:以文会友。实际上却是来卖弄文采。
      陶晩笛是公主,寻常人见着是不能抬头的,因此这人应该没有见过她。
      隐约记得这人姓冯,名央,字匡原。在文人界还算小有名气。
      不过那时陶晩笛便不喜欢他,觉得他一副穷酸儒人的模样,固执刻板却又爱显摆。
      陶晩笛低下头看书,装出没有看见他的样子。
      “汝是何人?怎可坐于简之(孟云帜的字)之位!”冯央见着陶晩笛纹丝不动地坐在位置上,立马吹胡子瞪眼。
      “靑晚,”陶晩笛偏头看他,方才站起来,生硬地吐出几句话,“师父新收的弟子,不知坏了夫子什么规矩?”
      冯央不屑地哼了哼,一甩袖子,双手背在身后,“真是不知体统!汝为女子,当知廉耻!怎可与男子共处一室?”
      见陶晩笛也不答他,便更是得意,以为自己知道什么惊天的秘密,“闻道汝尝为山野孤女,想来也无人教你过这般道理。你可识字?”
      陶晩笛一揖首,僵硬的脊梁却给人一种倨傲之感,看着甚是恭敬却不无讽刺地答道,“昔年在家,也念过几年书,略识几个字。”
      “汝且写几个字来!”冯央高昂着下巴,压根没有看陶晩笛一眼,打定主意要好生奚落她一番,老早便见不惯这女娃妖妖调调的精怪样。
      只见陶晩笛波澜不惊地在桌上铺开一张宣纸,笔蘸浓墨,行云流水地书下“沧海可填山可移,女儿志气当如斯!”
      笔下的气势浑然天成,笔法秀逸,墨彩艳发,颇具当年书圣王右军的风骨。
      不得不令人叹服。
      孟云帜若有深意的看了眼陶晩笛,也不说话。
      “这……字还算尚可入眼,不过汝也太不知天高地厚!竟猖狂至此!”冯央当下就傻了眼,那字确实挑不出毛病,无论气韵还是形态都完美至极。只连自己的字都无法与之相比。不过却心有不甘,总不能让自己在学生面前颜面尽失。
      “既然拙作只堪入目,不若请夫子赐字,也让吾等开开眼界,如何?”陶晩笛似笑非笑地望着冯央,说的话谦卑得让人挑不出破绽,那清傲的神情和讽刺的语调简直可以让人气得跳脚。
      冯央一脸怒气,脸涨的通红,一手指着陶晩笛,“你……算个什么东西!有点本事也敢来本夫子面前显摆!”
      “我还真这点本事,可也没见夫子您……呵呵,”陶晩笛冷笑一声,“那年在陶国何府,我可是开了眼界的呢,夫子风采何人能比!”
      “你究竟是什么人!”冯央顿时脸色刷白,冷汗直冒。
      “先父青寒。”陶晩笛冷冷吐出几个字。
      “原来……你父亲……你……没想到竟这般大了……”冯央顿时泻下了气,呐呐地也不知再说些什么。
      “你放心,何府的事我不会说出去,”陶晩笛寒凉的目光扫过来,“也还请你尊重我的师姐们!这般围帘,看着碍眼!”
      说罢便抱起地上的小狐狸,满面孤高地拂袖而去。
      孟云帜和阳溯想拦也没能拦住。
      靑寒原是陶国有名的才子,孤芳自赏,誓不入仕。在云游天下的途中,遇上了微服出巡的陶王陶寒勖,俩人聊得甚是投缘,一下子相见恨晚,惺惺相惜,酒至酣时,便打赌作乐,以满足对方一个要求为注。
      结果青寒不小心输了赌,陶王便要其为官,并以相位相邀。
      青寒本就孤高,怨陶王不是真心结交。虽答应了他的要求,却再不愿和陶王做知己。并定下了十年官期,待期满,陶王便放他离去。
      陶寒勖虽然不舍,但想到自己确实理亏在先,便应允了他的要求。
      那日冯央来拜会何潜的时候,恰巧青寒也携幼女来访。那女娃甚是聪慧,又和陶晩笛一般年纪,便也和她也玩得非常投缘。
      冯央少年得志,小有名气,人本就有些自大,却又一心念着仕途。奈何做过几次小官,却总是郁郁不得志。这次见着陶国两大才子都在场,便提议各自作诗,以文会友。
      冯央那时迷了心窍,总想找机会以求显名天下。之所以他说得那样自信满满,是因为他前几日得了本诗集。上面的诗词多为难得的佳作,却又名不见经传。便私背了几首,不想今日便可用上。
      冯央写完后非常自得,本以为就算不能胜过二人,齐名总是没有问题。
      不料偏头便发现青寒笑得一脸的高深莫测。
      原来那诗是其早年之作,并没有怎么流传。青寒见着冯央这般,也不好说破,便作了一首藏头诗。
      冯央本是聪明人,一眼就看懂了,顿时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于是匆忙地找了个借口,灰溜溜地离开了。
      青寒和何潜都是正直的君子,陶晩笛和青寒的女儿又都年幼,这事便没有流传出去。
      两年前,十年期满,青寒便辞去了相位,改名更姓,携娇妻爱女归隐山林,这两年也再无消息传来。
      现在陶晩笛借用了青寒的名字想来也是可信的。
      当今天下共有四国。蒙源是最初与前朝亡国祉并存的国家。
      后来祉国废帝昏庸无能被诛杀,全国上下迸发了多起兵乱,祉国分裂成大大小小的十多个国家,后世史称“十七乱朝”,战祸连连,民不聊生。
      经过多次的分分合合,祉国最终平定成三个国家,分别为:陶、吴、澜。世态也逐渐趋于平稳。
      四国中,虽数蒙源历史悠久,却地处大草原,以游牧为主,国土面积广,但不肥沃;吴国所有条件一般,但总体看来还不错;澜国最小却因地处江南一带的鱼米之乡,最为富有;陶国地大物博,地理条件虽不是最好,但从各方面看,陶国却是最强大的。
      而且吴国国王已经很老了,膝下无子,仅有一位公主。这位公主却又最为神秘,从来不曾在公共场合露面,甚至连年龄样貌都无从知晓。只知因其母后姓靑,便取芳名吴青玉,赐号“胭檀”。
      陶王室素来多出全才,为天下所赞叹。陶晩笛以前在太学,政治行军,天文历法,奇门遁甲,诗词歌赋等多方面都有涉猎,再加上其自身的天资上佳,无一不学了个精通。在陶国,文这一方面,怕也只有她的哥哥陶归箫能够和她相提并论。并且陶归箫师从陶国镇国大将军雷万君,学得了一身好武艺,鲜遇敌手。
      陶晩笛本就心高气傲,见得书院夫子竟是冯央,便打定主意不在这里学习。便找了书院的藏书阁,自己看书去了。
      那厢冯央只道是陶晩笛的父亲是青寒,便有了自知之明,也没有在作难于她。却又恐她将自己的陈年丑事说出去,便依着陶晩笛的性子将隔在学堂里的珠帘撤了下来。
      陶晩笛坐在藏书阁冰凉的地板上,也不知过了多久,心里莫名烦躁得要命,书是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小狐狸可怜兮兮地趴在她的脚边。似是感受到主人心情的不郁,小东西也是一动不敢动。
      忽然,“吱——”的一声,藏书阁的门被推开了,光线隐隐绰绰地从门缝里射进来,便可以看见有个人逆光站在门边。
      虽然看不清模样,陶晩笛也知道他是谁。
      “……你真的不去书院了?”淡淡的语气,带着一丝似有似无的询问。
      “不去!”陶晩笛头一偏,回答得斩钉截铁。
      “可他毕竟是夫子,尊师重教你总该懂吧?”
      听得他这么说,陶晩笛冷哼了一声,“他也配我叫夫子?!真是笑话!”
      见着她这样冷傲的态度,那人的话语里隐隐带了些怒气,“你到说说,他怎么就不配做夫子了!”
      “我说不配就是不配!”陶晩笛自小便用不着向谁多费口舌的解释什么,自然也就没有这个习惯。
      她这句话自是将那人完全激怒了,他什么也没再说,摔门而去。
      虽然因为光线的原因,陶晩笛看不清那人脸上的表情,但却依然可以感受到他失望和不解的目光。
      陶晩笛埋下头,盯着手里一页也没有翻过的书,觉得那些文字似乎都扭曲变形了,像一个个张牙舞爪的丑恶嘴脸,惹得她心里一片烦躁。
      用力地将书掷向门边,哐当一声之后,室内恢复了一片死寂。
      陶晩笛面无表情地坐在地上,脸色难看得像是结了一层寒冰。
      过了一会儿,却感到有人坐在了她旁边。偏头一看,却是孟云竹。
      “你一直都在这里么?”陶晩笛问道。
      孟云竹点了点头,示意她伸出手。
      陶晩笛不明所以,却还是把手伸给了他。
      孟云竹低下头,在陶晩笛的手上轻轻写到,“我不能去书院,于是每天都在这里看书,”顿了顿,才又接着写,“哥哥他刚才也是为你好,你不要生他的气。”
      本来陶晩笛是非常愤怒的,可是看到孟云竹在她手上写字为他哥哥道歉,觉得他这样子让人心疼极了,于是怒气便消了大半。
      “我也知道他是为我好,可我就是不喜欢。”陶晩笛闷闷地答道。
      “既然这样,你每天就来书阁和我一起看书吧。这里有很多好书,是外面都没有的呢。”孟云竹继续在她的手上画了画。
      陶晩笛得知他的回答,不免有些小小的诧异,看着他,“……你不觉得我离经叛道,骄傲自满么?”
      “怎么会,小晚在我眼中一直都是很聪明的女孩子。你这样做,一定有自己的理由。”
      陶晩笛盯着孟云竹静如深海的眼睛,里面所表达的满满的信任和支持,让她心里蓦然的一暖。
      ……除了她哥哥,还没有一个人,能够这样明白,肯定,毫不掩饰地选择和她站在一起。
      这个不会说话甚至也不会笑的少年,无疑有着世上最善良,干净的心。
      陶晩笛动容看着孟云竹,轻轻地感叹道,“谢谢你,云竹哥哥。”
      然后便觉得自己的心开始静了下来,她和孟云竹并排坐在地板上,都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书本,时光在这一刻走得寂然无声。
      约莫着快到午时,陶晩笛便和孟云竹道别,回了自己的房间。
      抱着小狐狸一路默默地走着,春日的阳光温柔的洒在陶晩笛的身上,让她觉得有些催眠的作用,懒洋洋地提不起精神,小狐狸也在她的怀里睡着了。
      垂眸半眯半睁着眼睛,却忽然感到有什么挡住了自己的面前的光线。
      陶晩笛抬眼看过去,便看到程琅语表情奇怪地站在自己的面前。
      “哟,看不出你还有那样大的来头呢,”程琅语的语气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居然是陶国的前相,可是你父亲怎么就死得这么早呢……”
      话音一转,一声冷笑溢出嘴角,“……怎么舍得让你从千金小姐流落成了贱民?”
      “与你何干?”陶晩笛丝毫不为她的话所动,冷冷的目光直直地盯着程琅语的眼睛。
      明明陶晩笛还要比她矮上半个脑袋,程琅语却感到了从陶晩笛身上所散发出来的带着压迫感的气势,她却也硬撑着不认输,“好歹你也流着贵族的血,看这份上,就勉强让你跟我一道,离了连尧那贱丫头远远的,怎样?”
      “和你一起?”陶晩笛嘲讽道,“我还嫌贬了自己的身份!”
      程琅语见陶晩笛这样说她,怒由心生,抡着手掌便向陶晩笛挥来。毕竟程琅语也习过几年武功,虽不怎么精通,却也强过陶晩笛这半吊子许多。
      眼看程琅语的巴掌就要打上她的脸,忽然陶晩笛怀里的小狐狸龇着牙向程琅语凶狠地扑去。
      程琅语脸上的表情瞬间就由刚才的得意变作了惊恐,花容失色地看着小狐狸向她的脸扑来,尖叫连连。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忽然远处飞来一颗小石子,打在了小狐狸的右腿上,力道之大,明显是带着内力的。
      小狐狸吃痛,嗷嗷叫着摔在了地上,在下落的过程中,爪子还是将程琅语的“纤纤玉手”抓出了几道可怖的血痕。
      小狐狸在地上痛苦地滚了几圈,委屈地低叫着向陶晩笛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陶晩笛心疼地轻轻抱起它,看见小狐狸的腿已经红肿了一大片,并且隐隐有血丝浸出来。便小心地抚着小东西的脑袋,以示安慰。
      这时孟云帜飞奔过来,看着陶晩笛和程琅语二人,眉头紧皱。
      “大师兄——”程琅语拖长了语调,梨花带雨地向孟云帜扑过去,露出自己布着几道血痕的手。
      “……也不怪小晚,都是我不好,看她的小狐狸如此可人,便想抱抱……哪知……”程琅语嘤嘤叮叮地哭了起来,说到一半的话也断了。
      “师妹,别哭了,”孟云帜柔声地安慰着程琅语,然后转头怒气冲冲地看向陶晩笛,“到底怎么回事!如果我晚来一步,岂不是琅语的脸都要毁了?!”
      陶晩笛低头看着怀里受伤的小狐狸,似是没有听到他的话一般,不带一丝感情的开口,“你认为怎样就怎样,与我何干。”
      说完却又目光如剑的逼向程琅语,“今日之事,他日我必十倍以偿之!”
      然后便抱着小狐狸面无表地转身,像帝王一样高傲地挺直脊梁,从二人面前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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