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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庭树乱飞花 陶晩笛的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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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晩笛的住处旁有一条的石子铺成的小路,路两旁种了许多玉兰树。挺直的枝干,浓密的树叶,正值花期,玉白色的花朵半绽地开在错落的嫩枝上,挺秀吐香,甜甜的味道,轻轻撩拨你心底那根细细的弦。
愣愣地站在路中央,陶晩笛出神地望着那些在风中飞舞的花瓣。不禁想到了以前在陶国王宫的时候,每年春天,芳菲宫里的玉兰开得都比任何一处的鲜艳。
陶晩笛的母妃靑瑜,无疑是她见过的最美的女人。举手投足间都带着独特的风致。母妃爱花,于是芳菲宫里便是名副其实的花海,各色的鲜花充盈着宫殿的每一个角落,春兰,夏栀,秋橖,冬梅,是各个季节的特色。因此整座芳菲宫一年四季都笼罩子淡淡的花香之中。
陶晩笛的母妃封号为“芳”,这本是一个常见得甚至有些俗气的字,但用来形容她的母妃,却觉得最是合适不过的了。芳魂,芳名,芳颜,芳心,似乎形容女子的一切美好字眼,似乎都是为芳妃量身而设,也难怪陶王会为她倾心一世。在陶国王宫甚至还流传着这样一首有名的小诗:
天怜独与谁?
芳菲尽芳妃。
遍赏上林春,
莫若倾城眉。
将小狐狸轻轻放在地上,伸手接住了风中旋落的花瓣放在鼻尖嗅了嗅。
正是这样的味道,像极了了母妃的怀抱里的清香。
陶晩笛的眼睛隐隐湿润了。
“凋零本是花的宿命,你又何须挂怀?”一个有些冷漠的声音传来,突兀地划破了这一刻的宁静。
循着那声音,陶晩笛偏头看去,只见一个从未见过的穿着白色绸衫的少女站在离给自己五米开外的地方,目光冷冷地注视着自己。
少女十三四岁的样子,皮肤白得近乎雪的颜色。两弯细长的柳叶眉,丹凤眼潋滟生光,整个人给人一种冷艳的感觉。
“我本无心怜花,不过想到一些往事罢了。”陶晩笛看向那个少女,几乎就可以肯定她是谁。
少女好像笑了笑,“看着你也不像那般多愁善感的人。你就是今天书院里的那个小师妹?”
陶晩笛点了点头,然后问道,“你就是齐燕行?”
那少女愣了一下,似乎对陶晩笛直呼自己的姓名感到有些惊奇,“对,我就是齐燕行。”
然后齐燕行便向她走了过来。
刚才陶晩笛埋着头没看清楚样子,齐燕行直到这时才看清了她的容貌,露出非常惊讶的样子,“……我见过你……
用的却是肯定句。
陶晩笛微微有些讶异,一挑修眉,平淡地开口,“我没见过你。”
齐燕行被她过于冷硬的态度弄得有些尴尬。她却不知道陶晩笛心情不好时,不喜欢任何人的打扰,尤其是陌生人。
“这是当然的,”齐燕行只当是没感到陶晩笛的不郁,礼貌地接着说,“我家中有副画,上面的女子和你有九分相似。可能就以为见过你。”
“我的画像?”陶晩笛带着几分询问的口气,态度也温和了许多。
“不,”齐燕行却摇了摇头,“那女子十六七岁的样子,比你大多了。”
这下轮到陶晩笛奇怪了,自己和母妃长得并不像,那画像按理说也不会是自己的母妃,“那你可问过你父亲?”
“问过,不过父亲直说那是一位故人。不过每年在七月十五那天父亲都会带着全家祭拜她。”
七月十五……陶晩笛皱着眉头默念着那个日子,可不正是自己的生日。
“那女子的眼睛是什么颜色?”陶晩笛复又问道。
“这个就不知道了,那幅画中的女子垂眸嗅着手里的一枝红梅,根本看不到眼睛。不过你为什么这么问?”
……梅花么……
“如果以后有机会,你到我家去看看吧。也许我父亲见着你会很高兴的。”见陶晩笛皱着眉在那里不答话,齐燕行便接着说到。
陶晩笛不置可否地看着她,“你……听人说你不是话很少么?”
齐燕行脸微微一红,淡淡的,“只是厌于与那些俗人结交罢了。”
不过转而却有定定地看着她,“今天听得你在书院那样仗义执言,很欣赏你的勇气。说说实话,我很喜欢你这样的女孩。”
陶晩笛有些诧异地看着她,似乎她这个二师姐并不像连尧说的那样冷漠,甚至有些爽直,只是性子过于厌倦世俗了些,以至于“过洁世同嫌”。
“你错了,”陶晩笛看了她一眼,“我不过也是一个世俗之人罢了。”
说完,她便抱着小狐狸,从齐燕行的身边走了过去。
四月的风依旧温柔的拂过,风中的花瓣似也在缱绻这最后一刻的春光,兜兜转转好久才悠然地落地。
“不!”齐燕行似乎没有将陶晩笛的冷漠放在心上,仍旧固执地在陶晩笛身后大声喊道,“我认定了的朋友,这辈子都不会改变!”
听得她的豪言,陶晩笛微微愣了一下,脚上的步伐却没有停下来。
一直到很多年之后,每当陶晩笛回忆起今天的情景,都会因为这个清高却固执得要命的女孩,而叹息不已。
告别了齐燕行,陶晩笛默默地走在小路上,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小狐狸背上的皮毛,小东西则是懒懒地睡的很香,似乎连腿上的伤也忘记了。
脑袋里有些混乱,好像想的事情很多,却又理不出自己在想些什么。
远远地就看到连尧坐在自己屋子外面的栏杆上,小细腿还是不停地晃悠着,耷拉着脑袋,似在等着什么人。
感到有人走近,连尧抬起头,看到是陶晩笛,然后两眼迸发出惊喜的光芒,像小兔子一样欢快地蹦到地上,随意地拍拍裙子上的灰,一脸兴奋地向陶晩笛跑来,“——小晚晚,你终于回来了!”
似乎已经完全忘记了今天早上她还在赌气不理人这件事。
陶晩笛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鸡皮疙瘩掉了一地的手臂,她这师姐果然生命力旺盛。
“小晚晚——,”连尧瞬间就蹭到了陶晩笛的身边,卖乖地将声音拖得老长老长,“你今天太厉害了!我从来就没见那冯老头这样吃瘪的样子!——哈哈,真是大快人心!——你可没见着阳愣子当时那想笑却又不敢笑的样子——我从帘缝看到的,可笑死我了!”
“是这样么?师兄那样讨厌冯央?”
听得有人这样直呼冯央的名字,连尧还真有点不习惯。冯央虽然还不算老,不过平时老是板着脸,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谁也不敢惹他,更别说敢这样直呼其名了。
“可不是吗,因为师兄不擅习文,那老匹夫便天天作难于他,《论语》之类的书也不知抄过多少遍了!”
连尧的话里多少有些为阳溯打抱不平的味道,陶晩笛忽然又想起今天早上阳溯那垂头丧气的样子,只怕是他厌烦书院到了极点吧。
“冯央将那帘子去了没有?”
“去了,去了。小晚晚——你是不是逮着了冯老头的什么小辫子啊?”连尧用肩顶了一下陶晩笛,笑得一脸阴险的样子,显然就是说你别装了,本小姐都看出来了。
“没有。”
“哟哟哟,你还和我装呢,”连尧一脸的不相信,于是拿出了自己的必杀技,“好晚晚,你就告诉我嘛——”
“没有。”
“……冯老头金屋藏娇?”
“……你见着了他的私生子?”
“……他暗恋大师兄被你发现了?”连尧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怪不得他每次只对大师兄笑,还老是‘简之’‘简之’的,叫得可亲热了呢。”
陶晩笛不由得对她这个师姐的想象力佩服得五体投地。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转身便不再理她。
连尧却也不是个善罢甘休的主儿,不依不挠地缠着陶晩笛,耍出了撒娇的十八般武艺,硬是要她说出个所以然来。
陶晩笛进了屋子,将小狐狸轻放在软塌上。烦乱地在屋子里翻了一会儿,却一无所获。
“你有药吗?”
“药?你要来做什么?”连尧本来还在缠着陶晩笛不放,这时却是一头雾水。刚才她只顾着“冯央的小辫子”,压根就没注意到受伤的小狐狸。
“它被人伤了。”陶晩笛朝软塌的方向看去。
这一看还了得,连尧看着小狐狸肿得老高的腿,顿时火冒三丈,“哪个伤的小狐狸,看我不跟他单挑!”
“孟云帜。”
云淡风轻的清的三个字,瞬间浇灭了连尧豪情万丈的气焰。
“大……大师兄?”显然有些不可置信的样子。
陶晩笛的神情顿时冷了几分,也没有回答她,只是又抱起小狐狸,轻轻道,“我们去找云竹哥哥吧。”
开始连尧还没反应过来,有些迷惑的样子,一直到陶晩笛快走到了门口,才跟了上来。
连尧看着小狐狸,一脸心疼的表情,“大师兄真下得去手!”
“有什么下不得的。也不过是个面善心毒的伪君子.”陶晩笛不屑地冷哼。
“……小晚,你不会因为冯老头有了过结?大师兄报复于你?”连尧显然对自己刚才的理论没有死心。
陶晩笛这回连看都不再看她一眼,直接向前走了。
只是她们谁都没有发现,树丛边悄悄地闪过了一个人影,一丝玩味的笑容在那人的脸上一闪而过。然后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当陶晩笛和连尧到达浣花潭的时候,也不知从哪里飘来一股食物的香味,连尧经不住咽了口口水。
连尧拍了拍自己瘪瘪的肚子,一脸哀怨地看着陶晩笛。
“看我做什么?我也没吃饭。”
连尧见陶晩笛不理她,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委屈兮兮地低着脑袋,“走不动了,走不动了。”
陶晩笛也拿她没辙,杵在那里不知怎么办。
忽然却觉得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陶晩笛转过头,心里蓦然涌出小小的欢喜,“云竹哥哥。”
听得陶晩笛这么喊,连尧瞬间两眼放光地抬起头来,哪还有半点饿惨了的样子,甜甜道,“云竹哥哥,走不动了。”
说完便习惯性的伸出自己的双臂。
孟云竹了然地看她一眼,露出有些无奈的表情。他的脸上虽然没有笑容,但眉目间流露出来的真挚却比很多人的笑脸温暖百倍。
一步走上前,将连尧揽到自己有些瘦弱的背上,然后转头看向陶晩笛,示意她跟着她走。
孟云竹的小院依旧给人苍凉的感觉,整个院子甚至都没有一点绿色或是一簇鲜花,即使在这样生机盎然的春天,也处处充满了萧条和寂寥。
“你不喜欢植物么?要是院子种些花,应该会好看许多。”
孟云竹轻轻放下背上的连尧,才看向陶晩笛。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
他捡起地上的一根树枝,在地上轻轻写到:我害怕它们有了生命。
看着地上的那行字,陶晩笛有些迷惑不解,“植物本来就有生命啊?”
孟云竹目光突然变得有些哀伤,但却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我要吃饭!!!”见着他俩居然聊开了,连尧挂在孟云竹的手臂上,有气无力地嚎了一句。
有些鄙视地白了她一眼,陶晩笛转头看向孟云竹,忽然记起他们刚才是在浣花潭相遇的,那么孟云竹也应该没有吃饭,便随口问了问,“云竹哥哥也没用午膳吗?”
孟云竹点点头,领着他们走进屋里,下人们果然已经将饭菜备好了。
看着桌上的美食,连尧像很久没吃过饭了一样,扑了上去,一点也不客气地大快朵颐。
陶晩笛却没有急着吃饭,而是先将小狐狸轻轻放在了一张椅子上,小东西蜷成了可爱的小小一团,睡得很香。
“云竹哥哥能帮我看看它吗?它的腿受伤了。”
孟云竹脸上露出了有些惊讶的表情,刚才竟然没有注意,这时才发现陶晩笛抱着的是一只小狐狸。
他期身过去,仔细看了看小狐狸腿上的伤。似乎准备说什么,却又找不到纸笔。
陶晩笛将手伸了出来,“写我手上吧。”
它没有大碍
“那你能给它上点药吗?”陶晩笛看到孟云竹在她手上写得字,顿时安下心来。
孟云竹点了点头,复又在她的手上写到:谁打伤了它。
陶晩笛咬着自己的嘴唇,也不知道该不该说出来,害怕他为他哥哥心怀愧疚。
你不想说就算了,不必挂怀
见陶晩笛一脸犹豫的模样,孟云竹便拉过她的手,写下了一句话。
那样远远地,隔着桌子,连尧看着孟云竹在陶晩笛的手上写着什么,眸光开始变得有些黯淡。
如果陶晩笛合和孟云竹现在转过头,就一定会发现,明明此时神色有些落寞的连尧,整张脸却越发地显出惊人的美丽来。
就好像惊世绝艳的荼蘼,却只能在暗夜里悄然地倾国倾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