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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探春春如许 书院名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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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院名叫“毋固斋”,取自《论语》子绝四,意为不固执,不拘泥。
陶晩笛和连尧来到书院的时候还很早,其他的人几乎没到。
书院周围种满了古榕,茂密的枝叶差不多盖满了整个屋顶。院子的空地里栽着许多美人蕉,娇艳欲滴的红色,像极了美人唇上的胭脂。
鸟雀的鸣叫嘤嘤叮叮,一片莺歌燕舞的盎然之景,好不热闹。
“小晚,我们书院漂亮吧?”
陶晩笛点点头,便不再答话。
闲庭信步地欣赏起周围的美景来。
忽然间,一只漂亮的小黄莺在陶晩笛头上盘旋了几圈,清脆的一声鸣叫后,轻轻落在了她的左肩,并用小脑袋亲昵地蹭着她的脖颈。痒痒的。
“好可爱!”
大叫了一声之后,连尧一脸兴奋眼冒星星地跑到陶晩笛身边,正准备伸出“狼爪”。
“倏——”的一声,小黄莺便展翅飞走了,连羽毛都没落下一根。
“为什么!”
瞬间转变为了哀怨的表情,连尧满脸的愤愤不平。
扫了她一眼之后,陶晩笛也不搭理她,直接施施然地转身离开。
“小晚!!你太过分了!!!!”
越是那那波澜不惊的云淡风轻,直气得连尧在身后跳脚。
可是连尧哪里知道,刚才那哪里是只普通的小黄莺,那是一只还未成型的妖灵儿。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陶晩笛可以看见它们的缘故,那些妖精的小灵儿总爱亲近她。
绕着书院的围栏大致走了一圈,书院的背后竟然是一片桃花林。落英缤纷,灿烂如云,一层层,一堆堆,好像云海似的,在朝阳下粉红万顷,流光溢彩。
不知不觉中,陶晩笛就进了桃花林。
清清淡淡的花香,甜得醉人。
忽然一阵风起,纷纷扰扰的花瓣辞枝而下,就像一场带着香气的细雨。
陶晩笛伸出手,待轻飘飘的瓣儿落到手心,便合上了掌。
细细地摩挲着手里的花,温软如绸缎,细滑如凝脂,陶晩笛不由得轻轻地勾起了嘴角。
忽然感到脚下似有什么东西飞快的跑过,陶晩笛低头,便看到一只银白色的小狐狸,柔软的皮毛在清晨的阳光中微微的泛着光,身子十分的小巧,瞪着一双黑葡萄似的圆眼珠,有些凶狠地盯着她。
有些惊讶地蹲下身,陶晩笛向小狐狸伸出手,示意它过来。
渐渐的,小狐狸的目光变得柔和,有些犹豫地向陶晩笛跑过来,用小脑袋亲昵地蹭了蹭陶晩笛的腿。然后便看到了她手心里的桃花瓣,小狐狸伸出粉红的小舌头,轻轻一卷,便把那花瓣吃了进去。
弄得陶晩笛的手心痒痒的,咯咯地笑出声来。
刚走进桃林,孟云帜看到的便是这样的场景。
柔美的晨光中,女孩摊开手掌,轻轻地逗弄身边的什么小东西,笑得一脸开心的模样。
孟云帜怔了怔。
他还从没看到过这个新来的小师妹露出过这样的表情。
虽然小师妹长得很美丽,但是小小年纪眉目间却总是一股冷然之色。给人一种很冷清的感觉。
方才却看到陶晩笛灿烂的笑容,就觉得她整张脸仿佛比朝阳还要夺目。
孟云帜回过神来,便犹豫在了那里。
也不知该不该进去打扰到她。
正在他踌躇之际,陶晩笛已经抱着小狐狸转过身来。
见着孟云帜,便有些吃惊。
“大师兄来这可是看书的?”陶晩笛突然看到了孟云帜手里拿着的书,顿时便一脸了然之色。
孟云帜点点头,“我每天早上都在这里上早课,师妹你手里抱的是只什么?”
“是只小狐狸,”陶晩笛走到孟云帜身边,又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东西,闷闷地笑了两声“似乎是和母亲走丢了呢。”
“哦,”孟云帜有些疑惑的语气,但看到小狐狸可爱的模样也笑了起来,“书院里可从来没来过狐狸呢,这小东西可不知道是怎样遛进府的。”
“那大师兄你是要看书吗?”陶晩笛看着孟云帜说道。
漆黑的长发披散在身后,只用绸带微微地束起了一半。静如清泉的眸子在朝阳下闪着夺目的丽彩,整个人散发出宁和的气息。
就好像那天在馥溪边见到的那样。
陶晩笛不觉看痴了,思绪飘得老远。
“小师妹是要去书院吗?我这也不看书了,和你一道去书院好了。”孟云帜见着她愣神的模样便准备轻轻推推她。
怀里的小狐狸见着孟云帜伸过来的手,立马戒备地竖起了两只尖尖的耳朵,恶狠狠地盯住他。
陶晩笛感受到小狐狸不安的扭动方才回过神来。
点点头,便和孟云帜一道往书院的方向走去。
远远地便见着连尧气鼓鼓地坐在一个花坛边上,见着陶晩笛向她走来,哼了一声就扭过头去。忽然却又是想到什么似的转回头——
一眨眼,便笑眯眯地旋风一样地到了陶晩笛面前,笑得一脸谄媚,指了指她怀里睡着的小东西,好奇的大眼睛扑闪扑闪,“小晚——这是什么啊?”
说完便用手指戳了戳小狐狸的小脑袋。
只见小狐狸睡意朦胧地睁开眼睛,水灵灵的圆眼睛转啊转,一脸可爱的模样。
连尧一把把小狐狸抢过来,飞快地闪得远远的,兴奋地大叫。嘴角的哈喇子留下了长长的一串,眼睛里飞闪出无数的小星星,“太可爱了——太可爱了——啊哈哈哈哈”
然后一顿狂亲。
可怜的小狐狸则是委屈地在连尧怀里挣扎,“嗷嗷——”叫不止。
这厢连尧似乎已露出了癫狂的本性,丝毫没有发现孟云帜石化当场。
……平日的连尧师妹……
……温柔贤淑……和蔼可人……
……怎么会是这个样子呢?
可见连尧平时装出来的淑女模样,到底欺骗了多少无知的少年。。。
远远地见着阳溯一脸垂头丧气地走向书院这边,连尧马上飞奔过去,献宝地捧着手里的小狐狸,高高举起来,“——愣子,愣子,快看——啊——”
只听见连尧一声惨叫,小狐狸便挣脱了连尧的魔爪,飞奔向陶晩笛。
“嗷……嗷呜……”小狐狸冲陶晩笛委屈地哼哼,蹭着她的脚,一副吃瘪耍赖的模样。
弯下身,陶晩笛将小东西抱在怀里,安抚地摸了摸它毛茸茸的小脑袋,小狐狸可爱的小耳朵动了动。
连尧和阳溯走到这边,连尧立马伸出自己的爪子,可怜兮兮地显摆着上面鲜红的几道血痕,眼泪汪汪地说到,“小晚,它欺负我……”
小狐狸见着连尧走过来,则是一脸惊恐地扭动着身子,撒娇似的蹭着陶晩笛的手臂。
刚才还在装可怜的连尧,一见着小狐狸可爱的小模样,泪眼婆娑的双眼顿时射出狼一样的光芒。
陶晩笛淡淡地扫她一眼,也不理她。转身似有深意地若有若无地看了一眼孟云帜。
连尧顿时便明白过来,方才记起了陶晩笛身旁站着的孟云帜,脸上露出绝望的表情,“……大师兄……”
懊恼地绞着衣角,恨不得仰天长啸两三声,这下好了……好不容易才竖立起淑女形象全完了……
“想不到师妹是如此的活泼可爱。”孟云帜笑得越发的温文尔雅,越发君子谦谦地抛出这么句话,语气那叫一个亲切,就好像在说,师妹,今天天气可真好。
连尧低着脑袋,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这时陶晩笛才看到了一旁站着的,同样垂头丧气的阳溯。
“师兄,你这是……?”
孟云帜看着阳溯,难得露出一脸调侃的笑容,“师弟怕是想冯夫子想得紧吧。”
“大师兄……”阳溯紫涨着俊脸,眼睛瞪得圆圆的,愠怒地看着孟云帜,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小狐狸从陶晩笛的怀里探出可爱的小脑袋,滴溜溜地转着眼珠,圆圆的眼睛和阳溯的像极了。
陶晩笛看着小狐狸和阳溯,突兀地笑出了声。眉目间的清冷顿时就少了几分。
连尧则是个直肠子,看着陶晩笛的笑脸愣愣出声,“师妹,你这般笑着可真好看……是吧,师兄……”
再加上阳溯又是个二愣子,跟着也就点了点头。
陶晩笛一挑眉,面上一股肃然之气破坏了所有的美感——
“女儿家当志在天下,要那么好看作甚!”
在场三人顿时石化。
……明明那么小的女娃……志在天下……
陶晩笛也不理他们,面上隐隐一股俯瞰众生的傲然。
要是这副表情放在程琅语的脸上,连尧一定得说她尾巴都快翘到了天上,但是看着陶晩笛,连尧却莫名觉得无比的和谐,就好像,她就是天生的王者。
……生而凌傲苍生。
过了一会儿,陶晩笛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平日在陶王宫时的表情,用到这里有些不妥,便低下头,逗弄着怀里的小狐狸。
“夫子也该来了,我们还是进书院吧。”孟云帜也察觉到了她的不自在,便引开了话题。
一行人便往书院的大门走去。
连尧跑到陶晩笛的身边,探了探头,鬼鬼祟祟地看了看四周,然后笑得一脸讨好卖乖,说得极为神秘的样子,“小晚——我告诉你个秘密……”
见陶晩笛丝毫不为所动,继续再接再厉,小小声,“……是和师兄有关的哦……”
连尧本就是个急性子,见陶晩笛完全没有被她的话吸引,情急之下,一把拦住了她,扯着她的袖子撒娇到,“好小晚,好晚晚,你把小狐狸给我玩会嘛,就一会会,好不好嘛——”
星星眼眨眨眨啊眨,写满了期待。
“不好。”
轻飘飘地丢下两个字,再次施施然地离开。
“臭小晚!就知道重色轻师姐!……再也不理你……”
小狐狸这下可郁闷了,怏怏不乐地趴在陶晩笛的手臂上…自己怎么就成了美色呢……怎么就成了美色呢……挠挠可爱的小爪子……
这边连尧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说漏了嘴,只怕是她才是垂涎小狐狸的“美色”那个吧……
进到书院内,才发现里面的布置是如此的古朴。两个一模一样的楠木书案,整齐地摆放在中央,上首供奉着孔老夫子的画像,下面的小几上放着果品和一个五足香炉,底座是一条盘曲的苍龙,高高昂起头,嘴里却衔着半支清净的水莲。
陶晩笛看了看四周的位子,一挑修眉,“怎么就两个位子?”
连尧还在生她的气,也不理睬她,嘟着红艳艳的小嘴,径直向右边隔着珠帘的方向走去。气闷地掀帘,便进了去。
看着那道帘子,陶晩笛似乎明白了。
只怕是这书院的夫子是个酸儒,男女授受不清,男尊女卑的思想在他大脑里根深蒂固,方才将女子用珠帘隔到了右边的偏厅。
陶晩笛看着那道帘子哼了哼,不乐意地在中央的两张书案中随便挑了一张,便径直坐下,冷冰冰地吐出两个字,“借坐!”
孟云帜和阳溯见着她似乎很生气的样子,又望了望那剩下的一张桌子,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尴尬在了那里。
没一会儿,夫子便进了来,高高昂着下巴,很是清高傲慢的模样,“你们两人杵着作甚!成何体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