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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拜师千心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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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那个神仙妹妹还没有醒吗?”
女孩坐在高处的树枝上,自在地晃荡着纤细的两只小脚,双手撑着枝条,好不惬意,一脸揶揄地斜睨着地上忙东忙西却又笨手笨脚的少年。
“……没大没小,叫师兄,”少年瞥了一眼树上的女孩,不满意地撇撇嘴。
“……不过她为什么还不醒呢,明明,已经没发烧了……”口中困惑地喃喃。
少年凑过身,半趴在地上好奇地看着昏迷的女孩,脸上认真的表情可爱极了。
“我也不知道,按理说云竹哥哥的药应该立竿见影才对……”树上的女孩耳力极好,听得她师兄这么说,一提气,翩翩飞身下树。
落在地上昏迷的那个女孩身边,仔细打量着她。
“……就像睡着了一样嘛,”树上下来的女孩皱皱眉,却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一样,一串银铃似的笑声从她口中飘出,如空谷莺鸣一般悦耳动听。
“这神仙妹妹长得这般好看,我看不如回了师父让她给你做童养媳,可好?”
少年俊脸一红,“说话总没个正经,看你以后怎么嫁得出去……”
边说着边眼睛瞪得圆圆的,煞是可爱。
“咳……咳……”
地上突然传来轻轻的嗽声,却仿佛比猫叫还轻柔。
少年未说完的话中断了,欣喜地望向地上昏迷的女孩。
女孩的眼皮轻颤了一下,缓缓睁开来。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黑玉一样的眸色,浓得化不开,仿若蒙着一层淡淡的水汽,星辰无喻其灵动,皎月无喻其明秀,此时却有些防备地看着他和师妹。
——陶晩笛醒来便见着这样一个场景。
两个人围在她身边,挡住了四周大半的光线,辨不分明他们的样子,却依稀可以看出是两个十多岁少年少女。
“小妹妹,你终于醒了!我叫连尧,”女孩急急地对陶晩笛说道,笑得一脸无害,然后又兴奋地指了指一旁的少年,“他是我师兄,阳溯。”
少年讷讷地站在旁边,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又恐她听见了刚才师妹的玩笑,竟然口不择言。
“……我……我和师妹都是好人,真的没有让你当童养媳……”
却突然意识到自己失言,尴尬地止住了话头。
连尧有些崩溃地看着少年,头痛地的扶额。这下可好!
头仍然有些昏沉,陶晩笛皱眉看着他们,半撑着坐起来。
这才看清了那女孩的模样。
红唇写朱,真眉学月,美目流转生辉,秀发灿烂如云,鹅蛋形的小脸,腮边还有些少女特有的圆润,给人一种青涩可爱的美艳之感。
尤其是她明媚的笑容,让人徒生一种亲近。
“……童养媳……是你们救了我……?”
冷漠的语气,带着一丝询问。
“没有,没有,真的不是童养媳。”连尧慌忙地摆摆手,却又觉得越描越黑。
忽又转过头,痛心疾首外加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少年,“刚刚他和你说笑呢,我师兄最爱说笑了,对不对,师兄——”最后的音调拖得老长,说得那叫一个咬牙切齿。
少年听得这话,急忙点头附和,“今天早晨我和师妹来馥溪边打水,看到你晕倒在这里,便喂你吃了药,你就醒过来了。”
陶晩笛这转头看他,没有表情的脸上自然地带着一种孤傲之感。
少年黑墨一样的头发披散着,一双圆溜溜的虎目,亮亮晶晶,漆黑的剑眉,白玉样的肤色。
本是极俊美的样貌,却让人觉得一种无端的可爱。
陶晩笛不由得失笑,口中喃喃,“……长得可真是惹人怜爱……”
听得这句话,女孩顿时就捂着肚子笑趴在了地上,一只手指着那个少年,却因笑得过于激烈而说不出话来。
少年却是一脸恶心的模样。
那神情仿佛刚不小心吞进了一只死苍蝇。
陶晩笛一时不明所以。
女孩努力憋住笑,一脸神秘地附耳过来。
极小声地耳语道,“……连这都被你看出来了……我师兄可是大将军之子,却是这般细皮嫩肉,长相又如此惹人怜爱……哈哈哈哈……”话还未完,她便忍不住不顾形象地大笑起来。
于是乎,陶晩笛颇为同情地看了看那少年哀怨的目光,勾起了嘴角。
少年看到陶晩笛的样子,知道女孩定是已经将自己的糗事告诉了她。
一时间羞愤不已,转身便走。
“哎哎哎,阳四愣子,你就这样把人家扔这了?”那个女孩冲少年喊道,顺带指了指陶晩笛。
少年不好意思地走回来,憨厚地挠挠头,不好意思地对陶晩笛呐呐说了句抱歉。
刚说完又鼓着眼睛瞪向自己的师妹。
他本是想表达自己心中的愤怒,却不想这一双瞳仁圆滚滚的样子更为可爱了。
陶晩笛竟然“噗呲——”一声笑了出来,然后便有些抱歉地看向那少年。
少年的大眼睛里写着满满的绝望。。。哀怨地看了眼陶晩笛。
见着此情此此景,那个女孩却在一旁偷着乐翻了天,得意地跳来跳去。
少年脸都气绿了,伸手想逮住他的师妹。
女孩却一提气,纵身飞上百尺高的大树。
轻飘飘地立在枝梢,调皮地冲少年做着鬼脸。
见师妹这般猖狂,少年沉不住气,也纵身飞上那棵大树。
不过明显功夫比较蹩脚,身形不稳,像风中的小草一样摇摇晃晃。
那女孩见状则更为得意了,“谁叫你平时不认真学师父教的本领,每天只知道舞刀弄枪。哼哼!”
少年在树枝上晃晃悠悠地在树枝上走着。
看得树下的陶晩笛只觉得触目惊心。
忽然那少年一个重心不稳,直直从树上跌了下来。
陶晩笛顿时脸色刷白。
只见女孩伸出一只手,无数银色的丝线从她的袖子里飞出来,缠上了少年的腰。
少年本就武功高强,一旦有了借力的东西,便稳住了身形。
牢牢地在一根树枝上站稳,然后飞身而下。
连尧见师兄平安落地,也提气飞了下来。
心有余悸地数落少年,“技不如人,还偏偏这么爱显!看我回去不告诉师父看他怎么收拾你!”
陶晩笛平息了心中的惊骇,一脸欣赏地看着他们,这么小的年纪却有如此高强的武功!
纵然陶晩笛从小心高气傲,却一直都是很公正地看人,遇到很有才华的人,她从来不掩饰自己的欣赏。
武学一直是陶晩笛的败笔。其实她也从小习武,底子是很好的。
不过王宫里的武师老是怕弄伤她,从不肯教她真功夫,饶是她方法用尽,也没能得逞——似乎这件事是得到了陶王的默许。
“小妹妹,可是吓着你了?”连尧笑笑,见陶晩笛一直愣愣地望着他们师兄妹,以为她被吓坏了。
陶晩笛却淡漠地摇摇头,表示自己无事。
“哎,对了,小妹妹,你是哪里的人?为什么一个人晕倒在馥溪边呢?”
连尧这时才想起这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陶晩笛摸不清这两人的底细,便决定不将自己的真名说出来,她用自己母妃的姓氏青,凑了个假名,“我叫靑晚。本是陶国人。父亲亡故,母亲带我去吴国投亲,路上却遇着歹人……”
陶晩笛状似悲戚地讲了这么一通话。
“你这样一个人在山林里也不行。我和师兄是千心门的弟子,你同我们一道回去,让师父帮你想想办法。”
连尧和阳溯觉得她万分可怜,便让她跟他们回去。
于是阳溯背着陶晩笛,三人一道往千心门走去。
一路上,连尧告诉陶晩笛,他们这座山叫渭山,是澜国阖山的附属山系之一。
千心门是一个武林大派,门人数百。
他们师父共有五个亲传弟子,都住在山下的千心府里,而其他门人则在山外的千心门总部。
春天细雨,烟雾霏霏,绝似含烟之柳带风而斜,山野滋润,草木蒙茸。
陶晩笛一行人到达千心门的时候,居然飘起了小雨。
连尧将陶晩笛领到客房,又让下人送来了干净的衣服和食物。
陶晩笛安静地打量着住的屋子。
外面是书房兼会客室,不大的书架上整齐的放着一些常用到的书;大的楠木书案上整齐地放着文房四宝,和一个玉色的镇纸。
陶晩笛走近了才发现,镇纸不是用玉做的,是产自会稽山的一种极像玉的珷玞石,同等大小的却比玉重上许多。
里面是卧房,里外用珠帘隔着;卧房的南面有一扇大窗户,窗外是几棵小叶榕,郁郁葱葱,遮住了窗子的下部分,让人从外面看不进来,从里面望出去则刚好可以透过树枝看到外面的天空和远处的一方水潭。
敞亮,风景也好。
虽比不上王宫的锦绣奢华,却自有一番风味。
陶晩笛闷头倒在软绵绵的床铺上,是多久没有这样睡过一次安逸觉了啊。脸埋在清爽的棉被里,很快地陷入了黑暗。
也不知过了多久,连尧一惊一乍地闯入陶晩笛的房间,欢呼着什么。连尧一把把陶晩笛扯起来,“小晚,小晚,师父和大师兄回来了!”
陶晩笛的脑子还停留在睡梦的混沌之中,什么也没听清。连尧却早已等不及,抓来一件衣服给她换上,又随便梳了梳头发,便把她拖出了房门。
快到厅上陶晩笛才清醒了过来,知道是连尧的师父回来了。
陶晩笛进入厅中,只见上首的椅子上坐了个白玉面具的男人,看不清楚容貌,也无从知晓年龄。
“听尧儿说你是流落山林的孤女?”
男人的嗓音低沉却温软,好似清醇的酒。
“是。”
“那你可愿意拜我为师,留在千心门内?”
陶晩笛想了想,一来她不认识回王宫的路,再者她也想在学点真才实学的功夫,于是跪了下来,挺直的脊梁却透出一种傲气。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好,自此你便是我千心门的弟子了!去吧,尧儿好生照顾师妹。”男人挥了挥手,示意她们出去。
“真好,小晚。”连尧一路蹦蹦跳跳的也没个正形,像只小兔子一样充满了活力。
“现在我终于不是最小的那一个了,你不知道吧,以前师兄师姐看我小,全都欺负我!”
说到这,她便是一脸愤世嫉俗的模样。
“这里可还有师兄师姐?”
陶晩笛看着连尧,觉得无端地和她亲近,纵然有些清冷的性子,话还是多了起来。
“来来来。”连尧笑眯眯地拖着陶晩笛在一处湖边的木栏杆上坐下来。
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湖水,看得陶晩笛心底发毛,连尧却是一脸惬意地晃着两只小脚。
“大师兄叫孟云帜,功夫可高了呢——”
连尧转头看向陶晩笛,一脸崇拜的模样,“——二师姐叫齐燕行,是我们这出了名的冷美人,比小晚你还不苟言笑……我一直都不敢和她说话的。”
看着连尧夸张的模样,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还有一个呢?”
连尧极其不屑地撇撇嘴:“她呀,是我们这最令人生厌的人,叫程琅语。仗着自己是澜国丞相的女儿,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你没见过她那鼻孔朝天眼里容不得任何人的样子,啧啧啧,真是令人倒胃口!”
“死丫头!你背后说谁坏话呢!”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差点吓得陶晩笛一头栽进湖里去,辛亏连尧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
于是陶晩笛的脸色便有些不郁。
连尧拉着陶晩笛从栏杆上跳下来。
抬头便看见一个女孩站在她们面前。
面容娇俏柔弱,粉红的罗裙,暗花的对襟小褂,外面罩着镂着芙蓉纹的薄纱。
纤长的手指绞着手里的锦帕,一连愠怒地瞪着她们。
陶晩笛暗自揣测,这人莫不就是程琅语?
但她看着也不像是那般尖刻之人……
“呵,我当是谁呢,原来程大小姐大驾光临。”连尧忍不住讽刺了一句。
程琅语看到陶晩笛的脸竟然怔愣一瞬间,脸上隐隐出现了嫉恨,却马上变为自得之色。
“本小姐自然身份金贵,可不像你们这种贱民!”
说完便自以为极优雅地走开了。
那样子像极了一只骄傲的孔雀鸟。
“哼,还不是因为她打不过我,”连尧鄙视地哼哼,“不然听到刚才那种话,她还不把我俩给生吞活剥了!”
陶晩笛摇摇头,竟还有这般凶悍娇纵女孩。
怕是比她这个公主还骄上百倍。
“罢了罢了,小晚,你以后还是少去招惹她,”连尧语气愤愤的,“程琅语最会挑软柿子捏了!
整整一个上午,连尧大致带陶晩笛把府内走了个遍。
陶晩笛话很少,一路上只听见连尧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这棵树是谁谁谁曾经掏鸟蛋不小心跌下来的地方,那里又是谁谁谁小时候逗狗被狗追惨了的地方……
——不过大多都是连尧和阳溯一起闹的笑话。
说了很多很多之后,却独没有听到关于大师兄的事。
“……大师兄呢?怎么没听你说起过?”
陶晩笛依旧表情淡淡的脸,却闪过一丝好奇。
连尧叹了口气,“大师兄是师父最得意的弟子,容貌,文采,武功都没得挑……不过也是最累的。”
连尧有些惆怅地看向陶晩笛,“就连程琅语小时候都同我们疯闹过,只有大师兄从来不曾和我们一起玩耍……他要么念书,要么习武,几乎没有闲下来……似乎他有很重要的担子压着他,但他却没有对任何人说过。”
“师父也不清楚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
短暂的沉默之后,陶晩笛突然想起了一件事,“……门内可有人会吹笛?”
“有啊有啊,”听到这里,连尧一脸兴奋的表情,陷入无限的回忆之中——
“……我差点都忘了,我们大师兄就最擅长吹笛了,那声音,啧啧啧,用酸溜溜的文人话说,简直就是‘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
陶晩笛想起了那天在馥溪边遇到的少年。
他吹的曲子,不就是天籁一样动人么。
大师兄的笛音,怕也是不能比过他的吧。
陶晩笛在心中暗暗地叹息。
“好了好了,说再多也没用,”连尧拉着陶晩笛兴奋地飞奔,“……不如我带你去偷偷看看大师兄好了。”
她们一连跑了半炷香的时间,才看到了一个小小的独立院落。
四周种着许多青翠葱茏的青竹,围着竹篾编成的篱笆。
冷幽的环境,越发衬得那个院子像脱离了人世一般。
陶晩笛和连尧在一棵木莲树旁边站定,竹篾编成的篱笆上有一个方形的小洞,不过很是隐秘,不大留心便不会发现。
陶晩笛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你这……”
连尧忙捂住了陶晩笛的嘴,“嘘!小声点,大师兄耳力很好,被他发现我们就完了!”
“告诉你个小秘密,”连尧突然看了看四周,极其神秘对陶晩笛小声说,“程琅语那坏蹄子就喜欢大师兄……不过碍于大师兄家世不好不愿承认罢了,有好几次我都看到她一个人,痴痴地站在这院子外面,啧啧啧,那样娇纵的官家小姐,也会有那样柔情似水的一面呢……”
连尧讲得那般绘声绘色,唾沫星子乱飞,陶晩笛也只是微微地笑了下,似乎并不怎么感兴趣。
忽然却又见连尧椎心泣血悔不当初的模样捂着嘴。
“完了,完了,你还这么小,我竟给你讲这些儿女情长……罪过罪过……一定会被师兄骂死的!”
一脸悔不当初的模样。
陶晩笛被她夸张的模样逗乐了。
她这个师姐,很讨人喜欢呢。饶是她这般爱静,都不会让她生厌。
忽然连尧一脸激动地扯着她的袖子,兴奋不已却又不能出声,一张俏脸憋的通红。
“快看快看,大师兄出来了!”连尧就像见着了自己最崇拜的人一样,一脸欣喜,眼放“凶光”。
一旁的木莲树飘着淡粉的落花,轻轻地自风中飞旋,不少落在了连尧的衣襟和头发上。
她却浑然不觉,仍然只是兴奋地看向前方。
陶晩笛偏头看向她,花雨里的连尧乌发如云,美丽异常。
一直到很多很多年之后,陶晩笛都能清晰地记起今日的情景——
簌簌无风花自堕,美人如玉琼英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