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歌》乐平

8、忘忧 少

　　少年面色略微有些苍白，唇瓣上的水色与肤色相融为一体，似乎是面上覆了一层雪白的雾气，烟一般，久不弥散。眼睫下垂，冰玉的面孔，瘦弱而又挺立的身姿，步伐轻缓而又有节奏，走动时如静止一般，似是一棵玉立的雾凇，又如从深处走来的季节使者，面无表情地面容之中似乎含着意味不明的笑意。
　　他手提一个白色瓷制的茶壶，茶盖上寥寥几笔，是再简单不过的山水图，青色一体，茶体色偏黄，却没有绘图。另一手拿一摞茶杯，手指洁白，指甲如圆珠，动作轻盈而不造作。
　　身后紧跟着一名英挺的少年，双手环胸抱着一柄长剑，眉眼精致却不乏英气，俊美的面孔上一双星目炯炯有神，寒冰如柱。
　　韩文宇眼帘之中明月的身姿渐渐清晰又模糊，直到他们二人都走进了紫云亭拜见。
　　“拜见七皇子殿下和公主殿下，见过公子，这是新沏好的茶水。”明月将那一摞茶杯放在石桌上，伸手将茶杯放开，茶杯杯底触到石桌却似没有声音。
　　沈若溪蹙眉：“怎么没有用托盘？”
　　明月答道：“房里的托盘被带去清洗了。”
　　“这是什么茶？”青萍探眸张望，之间茶盖微微掀开，里面飘出一片袅袅的烟雾，一阵清茶香味，沁入肺腑，如甘霖一般滋润人的心田。
　　韩文宇微笑：“不要说出来，不如我们就来做个游戏，如何？”语气似是问向青萍，目光却是向着沈若溪。
　　沈若溪一怔，恭敬道：“全凭皇子殿下做主。”
　　“这哪儿谈得上做不做主，若溪，你就不必行这些虚礼，倒是会败了兴致。”韩文宇嘴上说着，目光却停留在明月提起茶壶给茶杯倒茶的手上。
　　沈若溪眉目轻动：“殿下说的是，那么，我们就来比比看，看谁能先猜出这茶的品种。”
　　青萍道：“好啊，可是猜对了的人有什么奖励可言？”
　　韩文宇温瞳流转，深深看向明月：“赢了的人便可以得到明月的一日陪伴，如何？”
　　沈若溪神色止不住一冷，倒是明月愣住。
　　青萍手托着玉腮，仔细端详明月的面容，笑嘻嘻地拍掌：“好啊好啊，这位明月哥哥，要是青萍赢了，你可要带青萍在这城东好好转转。”
　　“殿下，这恐怕不妥。”沈若溪沉声道。
　　“哦，为何不妥？”韩文宇面露不解之色。
　　沈若溪看了一眼低垂着脸的明月：“公主殿下是女子，明月是男子，倘若公主殿下赢了，这孤男寡女，岂不违背常理？再者，明月体制虚弱，经不起游途，到时他若是支持不住，岂不扫兴？”
　　韩文宇笑着道：“若溪不必多虑，若是青萍赢了，他们出游就会带上侍卫，算不上是孤男寡女，而且，以青萍的本事，要想赢我们两个的话，或许还有些困难。”
　　沈若溪不可置否，面上却也没有认同的神色。
　　青萍娇嗔道：“七哥！你胡说！”
　　韩文宇春风一笑，满面温润君子的风采。
　　“不过，七哥，你为何想出这个奖励方法？我倒是无所谓，只是明月哥哥不一定愿意呐……”青萍眨眼看了看明月。
　　明月俯身：“小的不敢。”
　　茶水面上升腾着热气，晶莹的烟雾在眼前变为透明。
　　几人先后拿起茶杯，放在唇边轻缀品茶，眉宇舒展，唇中留有余味。青萍啧啧一笑：“好喝，虽然苦，但下肚真是极其舒服。”
　　韩文宇赞同地点头：“虽然说得通俗粗糙，但倒是真的。”
　　沈若溪却自始至终蹙着眉头，从未舒展开来。韩文宇见状道：“怎么，若溪觉得不对口味？”
　　沈若溪摇头：“不是，这茶味道独特，入口细柔，香气不浓，但却不是我所喝过的任何一种，看来我要输了。”说完看了明月一眼。
　　韩文宇又喝了一口，半眯起眼，沉思间道：“是黄山毛尖么？”
　　众人看向明月，明月缓缓摇头。
　　韩文宇神色不易察觉地轻黯了一下：“看来是没机会了。”
　　青萍眼光一亮，甜甜笑道：“茶我是不懂，但我知道很多茶，明月哥哥，是不是普洱、乌龙、龙井、铁观音中的一种？”她一开口将宫中常有的名贵品种近乎说尽，眼里有几分俏皮意味。
　　“青萍，这么做可不行哦……”一声低沉富有磁性的男音响起。
　　众人循目望去，看到淡淡阳光之下，一抹俊秀的身影渐渐走近。
　　男子身着一袭月牙白袍，步履从容，凤眼狭长，薄唇轻扬，白牙若现，丹唇点朱，白皙如玉，眼光轻佻而不浪荡，神色温柔带三分邪气，目光所及之处仿若桃花朵朵开，声光乍现。明明一身出尘的白衣，却是穿得烨然若神人。
　　男子一步踏进紫云亭，微笑着躬身：“白玉帘见过皇子殿下、公主殿下。”
　　韩文宇浅淡一笑：“不必多礼，坐吧。”
　　白玉帘应声翩然坐下，漫不经心地看了圆桌上的茶杯一眼：“殿下倒是有情趣。”
　　青萍笑得更甜：“白二哥，我七哥和若溪哥哥都品不出明月哥哥泡来的茶味，你来尝尝。”她语带娇软，让人不忍拒绝。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白玉帘斜眼睨了眼明月，看见明月面容如雪，却比初次见时苍白，不由多看了几眼。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新倒满的茶杯，放到鼻下，轻轻一呷，形状优美的唇微张，饮下一口茶水，目光停留在漂浮着几片茶叶的茶水面上，闭上眼，随即微笑着睁眼：“茶味苦中带五分香甜，甜而不腻，清冽如酒，入肠却柔和无比，色泽虽不算碧绿，却也算是鲜嫩。”
　　说着又饮下几口，唇角上扬：“是难得一见的乡野好茶，也难怪你们猜不出了。”
　　“听玉帘话中意思，是已经知道了这是什么茶喽？”韩文宇道。
　　白玉帘颔首：“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该是忘忧茶吧。”目光转向明月。
　　明月愣了一愣，白玉帘能猜出这茶简直出乎他的意料：“二公子猜对了，这是忘忧茶。”
　　青萍唇一抿，眼中有几分不满：“明月哥哥，你怎的让我们这些人猜乡野小茶，那我是自然猜不出的……”
　　韩文宇道：“青萍，这不能怪明月，要猜茶名只是我们一时兴起罢了。”
　　“忘忧，忘忧，这名字倒是极好……”沈若溪呐呐自语，深深看了一眼明月，却无法在那张静如清湖的脸上搜寻到任何痕迹。
　　“那猜茶名的奖励只能是归白二哥了，我还想去城东转转呢……”青萍遗憾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