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歌》乐平

7、故人 明

　　明月的瞳色本来很浅淡，比一般的咖啡色要淡一些，看起来像树脂凝成的琥珀的颜色，阳光泄进去，溢满眼眶的的时候，射出一种奇异的光辉，颜色愈发浅薄，近乎透明，却愈加觉得目光深远。他抬眸，抿了抿失去血色的唇：“见过七皇子。”
　　他从来没有抗拒过紫云这个名字，也不介意承认，他过去，是紫云，七皇子韩文宇算是他的旧识……
　　“殿下认识明月？”沈若溪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流转。
　　韩文宇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点点头，轻不可闻地应了一声，细细端详起眼前弱质纤纤的少年。清秀的面容，那眉毛细而不淡，从光洁的额头下轻缓地延伸出一个优美弧度，衬着一双淡泊宁静的秀致眼眸，却显得淡了，浅了，难以捉摸，飘渺似虚无。
　　明月平静地受着韩文宇近乎直勾勾的打量，不发一言。
　　“你，还好么？”韩文宇咬字有些艰涩，他看细了少年，发现那张面容没有改变，一如从前淡雅平和，却多了一分稳重。
　　“多谢殿下记挂，小的一切安好。”明月从容而不失恭敬，语气之中却透出丝丝不难察觉的疏离。
　　韩文宇眼中浮现出惋惜的神色：“当年，是三哥不好，你……”
　　明月淡淡打断他：“殿下，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已经忘了。”
　　韩文宇一滞：“说的极是，极是……”
　　青萍不知这个中关系，却也不免多打量了那被七哥唤为“紫云”的少年几眼。
　　沈若溪脸色有些阴沉，坐在一边默然不语。
　　“若溪，你怎么会在白府？”韩文宇问道。
　　沈若溪面色一僵，不知该如何回答。明月迟疑了一会儿替他开口道：“沈家与白家结了亲家。”这番话说的滴水不漏，却也没有让沈若溪难堪。
　　韩文宇颔首：“原来如此。”
　　“紫云，你何时改名为明月？”他又道。
　　明月道：“七年以前入沈府时，沈家老爷为我改名，我与清风是一对。”
　　韩文宇扶额沉思，细瞧两名迥异的少年，半晌道：“清风明月，实在恰当得很。”
　　清风，冷冽之中犹带三分温煦；明月，沉静之中犹带三分冰凝。
　　“那我以后也就唤你明月吧……”他将目光投入明月眼中，却如以前始终无法投入其眼底。
　　青萍笑道：“七哥，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个故友在这儿？”
　　韩文宇眼里泛笑，却有几分深意：“我也是，没有想到……”
　　青萍又道：“早知如此，我便早些将你从皇城里拖出来玩儿了。”
　　韩文宇笑捏她微翘的鼻尖：“你这个野丫头，哪里还有点公主的模样，当初父皇把你交托给流云，也不知是错是对。”
　　听到流云一名，明月的睫毛微抖，这是，三皇子的名儿——韩流云。
　　“七哥，三哥也是你的哥哥，你怎么直呼其名！”青萍一副小人精的模样。
　　韩文宇笑而不语，眸中却有三分冰冷。
　　沈若溪听到他们谈起韩流云，不由蹙眉：“三皇子殿下近来身体似乎有所不适……”
　　青萍点头：“嗯，三哥的肺疾一直没有好转。”
　　韩文宇笑得温和：“若溪何以得知？”
　　沈若溪摇头：“我也不能确定，只是听父亲提起过。”
　　“看来流云得病的事已经不是个秘密了……”韩文宇嘴上说着，目光似有若无飘到明月上。
　　沈若溪暗自思量：三皇子韩流云当年也是个惊采绝艳的人物，如今却变成多年缠绕病榻的人，未免可惜……
　　“若溪不必替他惋惜，人各有命，这就是命数……”韩文宇看出沈若溪心思劝慰一句。
　　沈若溪点头。
　　青萍眼尖看到桌上别致酒壶，轻风吹来，顿觉口干舌燥，伸手便要拿起一个酒杯。
　　沈若溪一惊，拦住她：“公主，这杯碰不得。”
　　青萍瞪他：“为何？”
　　韩文宇也看过来，面露疑惑。
　　“这……”饶是沈若溪读了十年圣贤书、满腹学识，也无法当着眼前这两人的面解释缘由。
　　明月浅浅一笑：“公主殿下，这酒杯、酒壶是装饰品，放在这亭中风吹日晒，很不干净，您若是渴了，小的去给您沏一壶新茶来。”
　　青萍也不是刁蛮任性之人，她眨眼道：“若是如此，早说便是，沈公子的模样倒是吓了我一下，那你去沏来一壶吧，多拿几个茶杯，让我七哥和沈公子也喝些。”
　　明月点头，俯身退下，清风看着明月背影，手握了握紧，提起步子跟了上去。
　　两人绕过紫云亭外的小道，已步出了小园。
　　清风再也忍不住，伸手握住明月手臂：“明月，你等等……”
　　明月转过头来看着他。
　　清风眼一酸：“没什么……”手无力垂下，你若不想说，我就不问。
　　明月心头没来由地一热，他摸了摸清风的鬓角：“清风，谢谢你。”
　　或许只有清风，能够宽容他拥有那样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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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云亭中，花香阵阵，池水粼粼，天色溶溶，几个人影交叠，谈笑风生。
　　“白家的小园倒是别致。”韩文宇看着紫云亭外深浅不一、层次分明的山石花草，不禁生出惬意之情，心中却还是念着刚才的那个少年。
　　沈若溪心中冷哼：整这些没用的东西就是白家人的特长。
　　“所以我说，七哥你来了就不会后悔。”青萍甜甜一笑，带几丝得意之情。
　　“那我还要多谢你的帮忙……”韩文宇浅笑。
　　沈若溪凝视着韩文宇的侧脸，皇族的贵气在此人身上一览无余，况且他还带几分细致的温柔。以蓝天白云为背景，唇瓣勾出细巧的弧度，目光从容有礼，犹如从画中走出的男子，优雅大方。
　　“若溪，”韩文宇低头面色不明，“你觉得，明月，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没想到他会突然这么问，沈若溪有些惊疑，念起那少年的不迫面容，苦笑道：“明月明月，人如其名，表面温和，实则清冷，淡泊宁静不为任何人或事物所动，却有那般玲珑剔透的心思。”
　　韩文宇猛地抬头，盯住沈若溪的眼睛，看到他苦涩而又微有迷恋怅惘的面容，嘴角一扯，隐隐猜得几分：“你知道，我和流云与他是旧识，只不过，我在陷进去以前趁早拔了出来，才过得勉勉强强，而流云……”
　　沈若溪眸子一凝：韩文宇话中意思再明显不过，那三皇子韩流云是因为明月才染病引疾。
　　“我不会告诉流云，明月在这里。”韩文宇忽道。
　　沈若溪置若罔闻，只呐呐点头。
　　青萍有些不悦：“你们二人，在说什么，怎么我一句也插不进来？”
　　韩文宇笑着摸摸青萍柔嫩的脸颊：“你还小，自然不懂。”
　　“我可不小了，在过几年，就可以出嫁做人妻。”青萍扁嘴。
　　沈若溪本来心情阴郁，听得青萍这一句，也止不住面色柔和起来：这公主，真是口无遮拦，一个女子，说出这样的话，竟是毫不害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