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歌》乐平

9、约定 “

　　“奖励？什么奖励，说来听听……”白玉帘挑眉。
　　青萍吃吃一笑，两眼弯弯，凑到白玉帘白如玉珠的耳垂边掩口低语了几句，青蓝色袖袍上套着玲珑玉石，摆动起来晃人眼睛。说完了话，她又笑着坐回原处，一颦一笑皆是揶揄。
　　白玉帘眸中笑意更深，意味不明地看了眼一旁的如玉少年，笑得开怀：“既然如此，那就再好不过了，我这几日正好闷得慌，有人相陪，自是最好。”
　　明月瞄了眼白玉帘，却正巧与其目光相碰，看见其眼神之中分明十足轻佻，又隐含探寻意味，不由心中一凛，轻缓低下头去。
　　“去哪儿游玩？”青萍巧笑。
　　韩文宇放下手中把持已久的茶杯道：“若是白玉帘你的去处，全城东怕是听兰阁最熟罢。”
　　沈若溪听到“听兰阁”三字，不免念及洞房那夜与白玉帘的恩怨，面色一阴，当着韩文宇的面子却又不好发作，只攥紧了双拳。
　　“听兰阁是什么地方？”青萍小孩心性，又久居深宫，自然不懂听兰阁是何去处。
　　白玉帘浅笑置之，不予回答。
　　倒是韩文宇开口解难：“青萍，你年龄尚小，对这听兰阁不必弄得明白。”
　　青萍嘴上没了声音，心中却是有了几分掂量，隐隐猜得是什么样的地方，不由双颊发红，桃腮相映。
　　白玉帘抬头，俊美面容在阳光下如同踱了一层金光，愈发贵气美丽：“明月，你倒说说看，想去什么地方玩儿？”
　　明月看着白玉帘虽语气轻浮，眼神却是认真居多，淡淡道：“明月随二公子喜欢。”
　　白玉帘似乎早已预料到了他的答案，接道：“悦来客栈是个好去处，极有意思，我这几日正想去逛逛，明日我们一同去？”
　　沈若溪皱了皱眉，却是没说什么，倒是韩文宇开口道：“悦来客栈我知道，那儿虽说有些奇闻异事，但也人多眼杂，不大安全。”
　　白玉帘眨眨眼，手指弯曲，轻轻敲了敲圆桌面，翩翩公子哥的气质如若浑然天成：“有我在，还有什么不放心？”
　　韩文宇虽知白家在城东的地位，却不免还是有几分担忧，略略看了明月一眼，见少年眉正眼静，不由一番挫叹，内心聒噪涌动。
　　倒是青萍莺莺低笑起来，那声音圆润甜美，带着女儿家稚气的甜糯感，好不动听：“呵呵呵……白二哥，你何时才能认真用些心思，要是对好少年都这番，岂不让人误会你有龙阳之好？”
　　白玉帘淡淡道：“你到是放心，这位明月少年不比玉兰，不会令人误会。”言下之意即明月容貌远不如玉兰，无需担心会起什么流言蜚语。
　　若是一般人听了这番话，饶是再怎么好脾气，也定会羞恼成怒，偏偏对象是明月。他垂目静立，神色如常，如若没有听见只言片语。
　　青萍微怔，偷偷观察了明月的脸色，见他丝毫不为所动，不由松了口气，又心生敬意。白玉帘散漫而又不经意地望了明月一眼，见他面容平静，唇边笑意更深。
　　韩文宇默默低头品茶，倒是沈若溪双唇微张，似有话要说，却只是动动嘴巴，没有发出声来。
　　青萍最是受不了沉默，她性子本就喜热闹，于是笑着道：“你们这几人，好不容易聚一聚，怎么话这么少？”
　　沈若溪一怔，他摊开捏紧了很久已经微微出汗的手掌，内心感慨万千，正如青萍所说，他们这几人虽是儿时玩伴，大了以后却极少聚一次头，而今，他又与白玉帘成了一对仇敌，见面便是红了眼，最好老死不相往来，念起过去那些童稚时光，才知觉真是世事变迁难以预料啊……
　　韩文宇叹了口气，本来微有冷凝的面孔又变得温和，只是嘴里说出的却是有几分悲凉的话：“人生在事，总是做些身不由己的事，说些言不由衷的话啊……”
　　白玉帘低眉不语，嘴边的笑意却始终不变，变暗了的天色下，那本来轻浮的笑容，被掩映得有些深沉和孤寂。
　　明月看清楚了那种孤独，因为他最常与它相伴。
　　青萍蹙着秀美站起来，脚上一阵叮当作响，她摆摆手道：“你们这些人真真无趣，连白二哥都变傻了，我可走了……”
　　白玉帘平白被人说傻，不由好气又好笑：“你真是没大没小。”
　　青萍横他一眼，轻快地走出紫云亭，她喝过的茶杯里还有一些剩余的忘忧茶水。
　　韩文宇叹气，眼里却没有丝毫的责怪：“青萍，这孩子……”他放下茶杯匆匆道了个别，临走时看了明月一眼，见他仍不看自己一眼，挤出一分苦涩笑容，便甩头随着青萍的脚步上前去了。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在远处被拉成长线，渐渐朦胧。
　　明月心中有几分安慰，还好有青萍这样的孩子在宫里，不然，韩文宇和韩流云不知过得是什么样的生活，恐怕最后的人性都要被宫廷给磨灭掉。
　　他抬眸见沈若溪只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面容如玉，红唇轻张，露出洁白的贝齿，天鹅一般的脖颈轻轻弯着，眉峰和眸光倒不似平日里那样张扬，反倒柔顺恬然，显出少有的温和，却又带几分香艳之气。
　　沈若溪貌美，是艳丽的美，张扬而又耀眼，却又不乏男子英气，浑身上下有很吸引人的气质感觉。
　　而坐在他对面的白玉帘却又是另一番味道，在容貌上要胜沈若溪三分，华贵的气质玩世不恭的腔调，更加显出人中之龙的味道。
　　明月心道：人的容貌其实不必如此之美，像他自己这般不是奇丑又不是奇美，他深觉已是万幸。
　　正想着，不由对眼前二人升出几分同情，再一抬眸，却撞进一人似笑非笑的绝丽凤眼中，不由背后一僵。
　　白玉帘这人，心思颇深，一不小心就回被他看出心中所想，明月暗骂自己大意，脸上已是波澜不惊。
　　白玉帘站起来，状似没有看见一旁坐着的沈若溪，径直走到明月跟前，那一瞬，两人鼻息擦过，脸颊皆是感受到一股热气扑来，清风却是捏紧了手中的长剑。
　　明月没有后退，他抬眸冲白玉帘微微一笑：“二公子，明日一早，白府大门口，小人一定恭候。”
　　白玉帘见少年笑容浅薄，却眉眼朗朗，那一刹那有明媚如花之感，咧嘴一笑应道：“这样便是最好。”说罢邪气一笑，提脚出了紫云亭，渐行渐远。
　　清风心中一松。
　　只有明月知道，自己的手心已出冷汗，他从前与韩流云对峙时也未如此胆战心惊过，白玉帘给他的压迫感竟然如此之强，此人决不可小觑。
　　“你真的打算应邀前去？”沈若溪话语之中有些怒气。
　　习惯了他的喜怒无常，明月只是淡淡道：“是。”
　　“你不知道白玉帘是个什么样的人么？”沈若溪盯住明月的脸。
　　明月道：“公子放心，二公子虽风流，但不至于对我这般姿色起心思，他已经有了京城第一美人玉兰公子，何苦要对我这姿色平平的侍从下手？”
　　沈若溪听他这么说，只能暗自咬牙：明月这家伙，真是丝毫不清楚自己。
　　“公子，今夜还有二公子的小宴，切切不要忘记了。”明月语峰一转，移开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