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歌》乐平

6、紫云 明

　　明月心知这是气话，伸手拿下圆玉，放入怀中。
　　沈若溪就当做没有看见，头一撇，领边的绣花如同被洒落了一般，漾起细碎的波纹，鹅黄色的丝料稍稍摆动，有梦幻临仙之感。
　　他提步走在最前头，姿容美绝，步伐轻盈，那身姿如同练过武的人一般，没有半分富家公子的样子。
　　倒是经历了昨夜，还有几分气若游丝，愈发不稳健起来。
　　“白家有什么可看之处？”沈若溪低眉一瞬，美目光灵尽至。
　　明月也不抬头：“再走几步前面便是了，是白府的紫云亭。”
　　“紫云亭？这破落名字……”沈若溪咬咬牙，不动声色张望了眼明月神色，见他还是低眉顺目的淡然模样，脸色微红，惊觉自己适才的话语之中带了几分小孩语气，似是在赌气耍性子一般。
　　清风将这一切都看在眼中，心中不由有几分刺痛：明月入沈府以前就是叫的“紫云”这个名儿……
　　三人走了几步，眼前便显出有花有草的情致风景，风中花香浮动，草叶摇曳，偶有虫鸣窸窣、鸟语窃窃，阳光也算是明媚可见，洒落在鹅软石铺就的小道上，彩色的石头散发着淡淡的金光，华贵清丽，颇有一番情趣可言。
　　白府有的是假山石，石头上面斑驳，黑黑暗暗，有时连成一线，有时扭曲不成正型，却在日光下被照得忽明忽暗，忽隐忽现，远看去，甚有几分与丹青水墨相似，暗处为山石嶙峋，明处为泉水叮咚，有几点浓墨重彩又如孤舟蓑笠翁，意境高远。
　　假山石多了也会败兴碍眼，其旁就有一座工整的六角亭，添了不少色。
　　沈若溪抬眸望到“紫云亭”三字，不由有几分不以为意，高高提起脚，几步就踏入了那亭子里。
　　只见亭中央有一张小小的圆桌，木质光滑，放着一壶清酒，三四个酒杯。
　　明月看见壶上刻着一排小子，细细瞧去，微微一怔。
　　沈若溪极少见明月有这般怔然的表情，心中有几分稀奇，于是探目望去，只见这酒壶作工一般，镌刻的字迹倒是遒劲有力，七分霸气，三分柔情，端的是一番侠骨柔情般的力道。
　　只刻了一排字——一生一世一双人。
　　“没有想到白家里还有这样的玩意儿……”沈若溪低语道。
　　清风是习武之人，倒是看不出那其中的玄机，只知那字倒还是写得不错的。
　　沈若溪坐在与亭子相连的美人靠上，忽地伸手道：“那玉拿来。”
　　明月不假思索从怀中掏出刚才沈若溪说要当了的圆玉，递到沈若溪手中。
　　沈若溪用指腹碰了碰那玉，感到玉上还留有明月怀中的余温，心中划过一丝异样的感觉。
　　“你倒保存得好。”他的语气有些慵懒，带着刚睡醒的迷醉惺忪。
　　明月心道：只是这短短的小会儿罢了，不算保存，也知道你会反悔收回的……
　　三人相顾无言间，忽听到远处响起银铃一般脆生生的笑声，不由神色一清。
　　明月遥遥望去，瞧见一名少女身着红色绫罗，裙摆之间竟露出皓白的脚腕，细嫩的脚腕上挂着两圈金玉铃铛，走起路来轻快又叮当作响，脸上扬着如画笑意。瞧仔细了也是眉眼如画，瞳仁晶亮，虽不是姿容绝色，却十分有灵气，倒不像官家里会出现的女子。
　　“青萍，青萍，你慢些！”一声男子的低喝传来，这声音之中有七八分的宠溺怜爱，听在耳中也十分熟悉。
　　阳光洒落在男子越走越近的面容上，勾画出一张清俊而又微有苍白的脸，但却是穿着锦玉贵服，眉宇之间三分大气、七分尊贵，眼睛因为苍白的病容变得特别黑亮，深陷进脸上，添了些许深沉。神色清和温柔，斯文娟秀，看上去是心性极好的男子。
　　明月看清那人面容，双手一抖，飞快低下头去。
　　“哥哥，哥哥，你再快些……”被唤为青萍的女子轻轻侧过脸，活泼俏皮之色一览无余。
　　沈若溪本来就有几分沉郁在心中，休息之间遭此叨扰，更是不悦，神色一凛，正待发作，却见明月忽然上前来，伸手按住自己的双手，不由愣住。
　　两人近到鼻息相缠，沈若溪瞧见眼前这张近距离的面容，淡如凉月的双唇，秋水粼粼的剪瞳平静无波，秀挺的鼻，还有一股清香味道飘入鼻尖，登时心跳加速，呼吸加粗。
　　但他看清明月姣好眼中神色正经，绝不是有其他想法，心中竟有一丝失落。
　　“公子，那些人，碰不得……”明月开口说完，就轻轻放开沈若溪的手。
　　沈若溪心头一震，知道明月是绝不会说瞎话开玩笑的人，于是仔细端详起对面走来的两人来。
　　那一瞬看到那男子腰下有一块明晃晃的玉饰，只见玉质莹润如雪，色泽不如一般的玉是翠绿，却是莹白无暇，上面一朵牡丹似开未开，花质柔软灵动，栩栩如生，高洁大气却又不显艳俗。
　　不等那男子走近，沈若溪已然双膝跪地，明月清风也随着跪下。
　　“拜见七皇子殿下！”
　　那男子一怔，嘴角泛起笑意：“原来是沈家小公子，上回华灯节一别，再无逢面，近来可好？”
　　沈若溪恭敬道：“谢殿下关心，在下一切都好。”
　　男子牵着女子坐下：“起来吧，若溪，你们不必多礼。”
　　“谢殿下。”几人站起来。
　　清风侧目窥探沈若溪的表情，见他不如往常，竟满面肃整，眉目清明，不由对眼前这位七皇子有几分敬意，他了解沈若溪，即使是高官贵族，能让他如此恭敬的只有寥寥几人罢了。
　　“这是我的妹妹青萍。”七皇子望了青萍一眼。
　　青萍咧嘴一笑，左颊边上一个浅浅的酒窝若隐若现，笑裔如花，有几分农家女子的甜美娇俏：“哥哥好。”声音也如人一般动听。
　　“见过公主。”沈若溪的目光只淡淡扫过青萍的脸，不卑不亢。
　　青萍眼见沈若溪背后还有两名少年，看去都气质非凡，不由道：“这两位是？”
　　七皇子这才注意到沈若溪身后还有两名少年站着，细细端详起来。看到清风时不由惊艳一番，这少年虽不是倾城的容貌，但却有股非凡的气度，张扬而不失内敛，冰冷而不失融通。
　　看到旁边一名少年，眉眼淡薄，身形瘦削，手中的茶杯险些落下来：“紫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