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斗西江》Ksha

5、第四章

　　江留衣右手有一搭没一搭的搅动碗中的米饭，眼睛带笑的观察着落座之人。江敬对于全家人终于有机会今天团聚在一起吃饭显得极为高兴，当然他的大多数目光仍然给了刚到府中的江二公子；江大夫人虽然不言语，但明显板着一张脸，碍于江敬不敢发作；而陪着江二公子过来的练沂显然对于桌面上的情况并不关心，不过出于礼节还是时不时的和江敬摆谈几句；而最让江留衣上心的江昱华在刚见面的时候虽然“故作惊讶”，然后似乎“发觉”自己失态，“尴尬”的和他二弟寒暄了一下，后来就如同往常一样开始吃饭，该说话时说说话，偶尔趁丫鬟上菜之际一双丹凤眼勾来勾去，当然也和平时一样受到江敬的呵斥。江留衣看着心头一阵发笑：“江大少爷，你是受刺激太大，还是功力又见长进？”
　　正好江昱华偏头看来，两人对碰个正着。江留衣心念一动，笑吟吟的开口：“二哥，不知这次回来预计待多久？”
　　“哦，这个还说不定，最近齐州那边生意上一切顺利，所以爹才叫我回来帮他打理一下这边的事，可能事情处理得差不多就走。”江韶离说话温和有礼。
　　“果然人不可冒相，看来这二公子的确有受到好的教育。”江留衣心中嘀咕着，脸上却仍然一副天真开朗的面孔：“那好了，这下大哥不会天天被干爹念叨，干爹你也用不着发脾气伤身子了。”
　　在座的听了这席话各自神色立即阴晴不定，江韶离似乎觉察到什么迅速转移话题：“爹你最近身体不舒服？找大夫看过了吗？”
　　江敬被自己疼爱的儿子这么一问气也消了大半：“没事，老毛病了，不碍事。”
　　“商人果然反应敏锐，个个圆滑，不管看上去再怎么老实。”江留衣暗自想着，一抬头看见练沂直盯着自己，甚觉奇怪，自己这个角色极易上手，应该没有露出马脚。再一细瞧，目光对准的却是身旁的江昱华，想到刚才两人一前一后进门必定有事发生，不免起了警觉。虽然心中已经转了十八个弯，江留衣面上却不露声色，只是盘算着晚上去问个清楚。
　　江昱华面上工夫做了个足，纨绔大少爷仍然在自家里那叫一个有模有样，这从江老爷和江夫人的表情就能看出。而丫鬟下人虽然因为看到真正二少爷后失望显得当时无法接受，但现在看那人举止，态度，怎么也就顺眼了，倒有几分理所应当的意味，顺带的对江昱华又多了几种其他感觉。江昱华依旧不说话，一方面看上去好像是因为江留衣刚才的问话而不敢吱声惹怒江敬，另一方面，江昱华其实也有他自己需要思考的问题。
　　“大哥，明天有什么安排吗？”江韶离一句话使得江昱华不得不抬头面对这个几乎同时落地的亲兄弟，挂起一贯轻浮的笑容：“怎么，二弟有事需要为兄帮忙？”
　　“那倒不是，爹说明天要带我去商铺走走，了解一下情况，顺便见见几个老主顾，我想如果大哥明天没有什么安排就一同如何？”江韶离一脸诚恳，不易拒绝。
　　“这……你看，生意上的事我也不懂，这么去不是添乱吗？”
　　“大哥这是什么话，我也是第一次来乌州，这边的生意也是头次接触，虽然在齐州也做过买卖，可两边毕竟有不一样的地方。说不定这里的情况我还没有你熟悉。”江韶离还是热情相邀。
　　江昱华还想推托，江家老爷说话了：“就这么定，昱华你明天就跟着我们去走走，别再找些乱七八糟的借口。”
　　这份上江昱华只好答了声是，低头瞬间瞅见对面练沂似乎刚好看完戏正露出赞许：“不错。”
　　“彼此。”江昱华拾起酒杯细细酌饮。

　　吃完晚饭，江昱华意料之中被江大夫人叫去主屋“关心”了一番，一个时辰后终于回到自己房间。房间内灯火摇弋，江留衣正大摇大摆的坐在书桌前百无聊赖。看到江昱华进来，也不起身，只是懒懒开口道：“刚才他回来了，说事情已经办妥。”
　　见江昱华并没有回答，江留衣又问：“什么事？”
　　江昱华看了她一眼，倒在床上：“你认为如果天香阁真死了谁，今天江府还会这么安静吗？”
　　“你就是叫他去处理宛儿的事？我就说怎么一直不见他踪影，看来你还是挺重感情的。”江留衣凉凉开口。
　　“谁叫我要演一个风流之人，演多了难免入戏。”
　　“照你这样说，那我岂不是会越来越像小女孩？”江留衣似乎想到自己以后的模样直皱眉头。
　　“你本来就还只是小女孩。”江昱华喃喃着，鼻音渐重。
　　江留衣撇过头看着这人躺在床上逐渐睡去，起身走到他面前推了推：“喂，正经的还没问呢。那个练沂你不觉得有问题？”
　　“你不会真睡了吧，快点起来。”
　　“快点，别和我玩这一套。”
　　沉默半晌，就当江留衣认为江昱华真的睡着时，清晰的声音却传了过来：“两军对垒，我们是同类。”
　　江留衣手上顿了顿，不觉失笑，再看床上之人似乎是真的熟睡，于是轻轻吹熄灯火，悄身关上房门。忽又想起里面那人并未梳洗就合衣而眠正要返回，却又摇头，静静离去：“这种事还轮不到我来做，想必我走后自有人来打理。”

　　按照头天定好的，大清早江昱华就跟着江敬和江韶离出门，除了随行的下人，练沂也跟着前往。不过据江韶离先前介绍，练沂乃是帮助他打理齐州那边生意的重要伙伴，所以他一路也就没什么说不过去的道理。江昱华当然不是不懂生意，这么多年就算再不接触也摸了个透彻，况且他本来也算半个买卖人。以前是一直回避江家生意场上的事，没有正面接触所以觉得并不存在什么大问题，不过现在正对着满目帐表，听着下面人的介绍，还要装着什么都不懂的外行问着一些肤浅问题，答非所问的应付江敬的点名，这一天下来江昱华还是有点吃不消，再加上练沂虽然不够成威胁，但是却也不能不松懈这个意外之人。
　　唯一让江昱华偶尔放松的是每次众人初见传闻已久的江二公子时的表情。这也难怪，大家都知道江老爷年轻时俊朗眉目，商才过人。江家大夫人虽然为人刻薄，但也是货真价实美人坯一个，而年华早逝的江二夫人很少露面，但凡是见过的都异口同声惊鸿一瞥。至于议论最多的江家大公子，不论作为只谈相貌那是难得的龙姿凤影，一双丹凤眼更是勾魂夺魄。因此人人都认为虽说不一定再出个像江家大公子这样的上品，但怎样也是翩翩佳公子，为人谦和，彬彬有礼。的确，后两者是完全没有问题，江二公子谈吐举止无一不显示良好的修为，只是这相貌，当然不是丑陋，只是下面的人心里大概都想到两个字：“别扭”。
　　没办法，如果你看到一个本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却有着四十来岁的相貌估计都有同样的迷糊。因此江家人才在第一次看到江韶离时一个个显得不可思议，江留衣正是因为如此才佩服江昱华面不被情绪左右的本领，是她就就绝对不能忍受一个快当自己爹的人管自己叫姐姐，自己还得一口一个二弟叫得亲热。江韶离的露面让很多想把女儿嫁入江府的有心之人扑了个空，自是一个道理。所以很多人事先想好的什么年少有为，一表人才之类的恭维话，在看到本人时又给咽了回去，情急之中只好含糊道：“二少爷看来真是日理万机，劳苦功高啊。”
　　江昱华看着眼前上演的一幕幕笑剧，期待已久的兄弟果然是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惊喜”，不过似乎也就到此为止，虽然和意想中有点不同，但毕竟自己还没这么多空工夫玩这个游戏。正在准备想个什么方离开时，一声娇滴滴的问候就这样贴了过来：“哟，这不是江大少爷吗，这是多久没见面了，怎么，有了新人就忘了旧人？”
　　“哪儿的话”，江昱华顺手摸了摸绿袖的脸蛋，入手处一片光滑细腻，调笑着：“最近忙去了，没看见我都瘦了一圈吗？”
　　“哎呀我看看，果然精神不怎么好呢。是谁敢难为我们江大少爷？”
　　“什么难为不难为，还不是为家里办事忙的嘛。”江昱华又摸了摸绿袖的娟发，一阵眨眼。
　　绿袖似乎没有瞧见，自顾自的把江昱华的手拿下来玩弄：“不是说你二弟回来了吗，有他在你忙什么啊？”边说边往练沂那里使了个眼色：“我们可是好久没见面了，你就不想我？”
　　江昱华知他认错了对象，也瞧过去，正准备开口，就听见背后江敬的怒吼：“昱华，你在干什么？”
　　绿袖似乎被吓了一跳，立刻闪开身子，退到一边，一双美目嗔怒道：“你爹在你怎么不说一声？”
　　江昱华似乎也被吓到，连忙低头不敢出声。江敬似乎气得不轻，冲冲走过来，正打算一巴掌扇过去，一旁的江韶离连忙抓住他胳膊：“爹，别气，身子要紧，也许有什么误会？”
　　“能有什么误会？你是不知道你大哥他那点出息，不务正业，整天就知道和一些不三不四的女人鬼混，我这张老脸都被他丢光了。”
　　“爹，大哥明知道今天和我们一起来看生意，他再怎么糊涂也不会在这上面故意惹你生气，我看是碰巧遇上的，对吧，大哥？”
　　“对对，二弟说的没错。”江昱华赶紧解释：“这实在是巧遇啊，我也不知道会在这里碰上绿袖啊，爹。”
　　“什么绿袖！”江敬似乎还在气头上，但是转念看到这毕竟不是在自家府中，狠狠地一甩袖子：“还在这杵着做什么，给我滚回府去，别在这丢人现眼。”
　　一行人立即迎上去有劝的，有准备马车的，江昱华待人走了大半，回身对绿袖笑笑：“吓坏了吧。”
　　“还好，”绿袖摇了摇头，苦笑道：“看来给你惹了不小的麻烦，你自己回去小心一点。”
　　江昱华点头：“要不我送送你？”
　　“拐个弯就到的地儿，江大少爷你真是好兴致。”绿袖欠了欠身，径直离去。
　　江昱华看着手中还残存的细滑触感，无奈的笑笑：“绿袖，看来我终归要亏欠你这一世，你又帮了我一个大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