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斗西江》Ksha

3、第二章

　　“你果真聪明，否则怎么一点就通？”江昱华低头看着杯中已有凉意的淡茶，一直隐藏在热气背后狭长的眼睛带着一丝欣赏斜斜看过来。凉凉的音色，带着一贯的散漫。
　　“公子何时起疑？宛儿自认没有破绽。”笑过之后，宛儿说起话再没有之前的随意，不卑不亢。
　　“我也并不是一个多疑的人，如果你能再忍上那么些时日，今天也就没这出戏可唱了。”
　　“公子是说宛儿心急？”
　　“我虽说不上怀疑一切美丽的事物，但却也不认为一切皆如我意。有位红颜知己是件好事，但能在这么短的时间摸清我的习性倒也不是常人所能做到的。”
　　“公子此言，可知得罪了多少佳人伴侣？”宛儿冷冷讽刺着。
　　“当然，我自然也是相信世间有这样的感情存在，不过凭你前前后后对我的了解，应该想到，这类事是很难发生在我江某人身上。然而你却非常容易的就清楚了我的所有习惯，尽管每次你都故意制造了机会使自己正大光明的知道。但是短时间内这么多私密泄露出去，这对我来说可是非常危险的，怎能不提防？”江昱华将杯中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原来从头到尾你都是在和我演戏。”
　　“我只是用时间来证明你的情谊，也许你真的是难得的红颜知己。”手指一下没一下的叩着桌面。
　　“……那么，后来呢？”
　　“怀疑在没有证据之前只会是怀疑。”稍微停了一下，江昱华习惯性的悠悠开口：“你的第二个破绽是刚才你口中提到的故事。”
　　“……”
　　“我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多年。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宛儿没有出声，但紧咬着的双唇泄露了她此刻的感情。
　　“宛儿姑娘，如果我没记错，你是去年秋天才来到这里的。一个明明已经成功封锁了二十几年的秘密为什么会突然之间开始流传，难道这些你都没有想过？”
　　宛儿已经全身不住地颤抖：“这么说，你早就怀疑上了我，却还和我演这场戏？江昱华，你……”
　　“话不是这样解释的。”江昱华伸手欲碰触面前因恼怒而发烫的面颊，却被后者用力的闪开。撇撇嘴，不以为然的敲着桌子：“方才不是说了吗，怀疑在没有证据之前只会是怀疑。再说，你看我有哪件事是刻意瞒了你的。”
　　“怕也没哪件事是真的吧。”
　　摇头笑笑：“有时候要求不要太高。这些个事儿，不说别的，就算是假如真心待我的你，我也不会让你知道，更何况……还有个‘假如’？”
　　“你！”一时气结，倒也说不出什么。
　　“第三，就是今天你最失策的地方，你心急了。如果平日里有让我生疑的地方总还有些不太明白。但今日，你出的纰漏太多，让人很难再次信服。”
　　江昱华终于起身，一步步接近宛儿：“你今日何时苏醒？何时出门？”
　　“又是何时返回？期间做过何事？”
　　“桌上所点熏香加了什么药材？”
　　“所沏茶叶又是从何而来？”
　　“这一切，”把宛儿逼至墙角困于自己双手间，漠然开口：“宛儿姑娘，请自重。”
　　宛儿从未见过如此陌生的江昱华，一时间被那股凌厉之气吓懵了，竟无法反驳。室内一片寂静。
　　良久，江昱华忍不住扬起嘴角，笑容慢慢扩大，终于轻笑出声：“原来宛儿姑娘你，也有这么可爱的时候。”
　　宛儿明白戏弄后气得直发抖，正待发作，一抬眸却看见江昱华挂满笑容的脸上，冷静的眼神。她突然仔细打量着这个她以为已经了解了大半的人，此刻却突然发现那些不过是小小的伪装。他的风流，他在江家的位置，他的浪荡，他在外的一言一行，这一切似乎都很难说得过去。不，也许有过真实，可是这半真半假之间，这现在看来仍捉摸不定的性子，又怎能轻易断言呢？难怪要查，此人的确有问题。只可惜被防得太好了。主子也没说具体的事宜，只吩咐对他严格加以监视。到底……
　　“好了，既然事情已经揭穿，而你的目的没有损失，我也没兴趣知道。那么，是不是该回到正事儿上来了。”
　　宛儿摇了摇头：“公子既以知晓到这份儿上，怕是大致有了推测吧。宛儿又何必再多事。”
　　“看来，你还真是个忠心的人。明明已经猜测到可能被我知晓，仍死守口风，这就是你那仅剩的可怜的固执吗？”
　　“公子不必多说了，宛儿是决不会提及那人名讳的。”
　　“是吗？那就算了，反正我另有计划。”不在意的起身走到门边，江昱华回身看向仍坐在桌边的宛儿：“该谈的我们差不多也谈完了，常理，一个奸细事情败露后应该接受惩罚。虽然你不肯告诉我其他，但我还是很有兴趣想知道你忠心不二的这个主子会怎样处罚你这个失败的手下。”
　　“不劳公子费心，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宛儿早就有所准备。”语毕，从衣袖中取出一根看上去银针：“此针是临走之前主子相赠，如果事成，就权当以后防身的把势。”
　　我还以为要用这针夺我性命呢。江昱华心道。
　　“如果事败，那么我也不用回去。只要扎入涌泉穴，一切也就结束了。”这话实在不用明说。
　　“针上有毒？”
　　宛儿愣了愣，随即无奈道：“当然。”
　　“看来你家主子不是个懂得怜香惜玉的人。”
　　“主子其实是个仁慈的人，”也许连自己都没注意此时的语气如此的温柔：“任务失败就该接受惩罚，宛儿毫无怨言。公子尽管放心，我既已无脸回去，就决不会做出苟且偷生之事，公子大可不必担心有何后患。”
　　“你倒想得周到。”江昱华挑眉，这似乎已是他习惯动作：“那么，你好自为之。我这就走，也算给你留点面子。”
　　“……公子您果然”宛儿叹了口气：“只凭一人却能看穿整件事，输在您这样的人的手上，我也不留遗憾。不过难为您在外的名号了。”
　　“你真的认为只凭我一人？” 江昱华感到有些好笑。
　　“难道还另有其人？可，这不可能啊？”
　　“的确，有些事是越少人知道越好，你所见到我基本没什么亲信也不假，可是，凡事总有例外不是？”
　　“……宛儿还有最后一言。”
　　“你说。”顺手打开房门，楼外街市的喧闹也隐隐传了过来。
　　“宛儿任务失败，主子必定会派其他人前来接手，不瞒公子，今日清晨，宛儿的确出门传递消息。宛儿言尽于此，也算是对这些日子以来一个交代，望公子好自为之。”
　　……身子没动，双手还依附在先前开启的房门两侧，江昱华微斜俊容，单目轻转。
　　“谢谢。”门被静静阖上。

　　江昱华漫不经心的下着楼，脑海里回想着方才所说的话，不禁摇头：“想你如此忠诚，到最后居然提醒我你们的计划，看来你对你家主子还真不是一般的信赖。”
　　“不过毒针啊，你还真是笨得可以，这样看来你家主子似乎还挺有趣的，省掉我救人的麻烦。宛儿姑娘，你可别因为没有死而再去自杀一次，离远了，我可就不能救你了。毕竟，” 江昱华停下脚步，嘴角弧度不断扩大：“我也是很心疼手下的。”
　　“而现在，”江昱华看了看天：“时辰不早了，接下来是该回家看看我那位久未谋面的亲兄弟。他可是个极有意思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