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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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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三月,和风融融。清晨微凉的雨露还在枝头悠悠颤动,夹杂着泥土湿润的清香弥漫了整个庭园的角落,凉爽而干净。“天香苑”的宛儿早早就起了身,蹑手蹑脚的下床稍稍梳洗过后,打开了一直合上的雕花窗格,室内原本充满怡人熏香的味道转眼之间被吹散的了无踪迹。打好洗脸水,准备好衣物,看见床上的人似乎还睡得深,宛儿抿嘴笑笑,悄身上前,挽起松垂着的纱帏顺势挂在了镂空床廊的钓钩上,弯下腰肢恶作剧的在熟睡的人的耳边曼声细语道:“江公子,您再不起来,妾身今天可就没办法接客了。妈妈那边,您叫我怎么交待?”
“……”
“江公子……呃?”
一阵促不及防,宛儿的身子猛地往前一送,适才固定的发簪斜斜的掉在了被褥之上,娟秀如绸的发丝滑落至胸前,只在腰上系了结的外衣也已敞了大半,春光若隐若现。似乎早就有所预料,宛儿只是好笑地看进某人的眼中:“终于肯睁眼了,我的江公子?”
“你知道现在什么时辰吗?这么早就不怕我起来后给你脸色看?”床上的人把玩着宛儿垂垂落下的发丝,斜眼戏谑着。
宛儿忍住笑:“好了好了,我的爷。开玩笑的还不成吗。这儿有谁敢惊了您的兴致?妾身给您赔不是了。”
“是吗?别以为我没看见你那坏心眼。”床上的人边说边起身,拿起放在床边的衣物穿戴起来:“我看啊,我是把你宠得过头让你失了分寸,最近你可是越来越放肆了。”
“公子~~~”宛儿翻了个身,抱着被褥坐在床边,楚楚可怜的埋怨道:“您别逗宛儿,宛儿不是已经认错了吗?再说,公子您不是早就醒了,宛儿也算不上扰您清梦啊?”
“我猜你也是清楚我的脾气的。但是明明清楚还这样捣乱,是不是罪加一等?恩?”已经整理妥帖的那人回身冲着宛儿挑眉一笑,眸子里流光婉转,别样的……诱惑?
宛儿脑子里不自觉的冒出这样的念头,正待开口说些什么,只听得门外有人通报:“大少爷,您瞧……这离天亮也已经几个时辰了,昨儿个夫人就嘱咐说今天务必早些个回府。您看是不是该……”
屋子里沉默了一会儿,随后一个慵懒的声音慢条斯理的说道:“这事儿,我自有分寸。你带人先回去,稍后我独自个儿回来。”
“这……”
“放心,不会误事儿的。”里屋人的声音依旧懒散:“倒是你们再这样和我磨蹭下去,难免不会有偷工之嫌。我可听说今天主屋那儿正缺人手,被大夫人逮到,那这后事……可就难说了。”门外的随从本来还在犹豫,听了后半句连忙回应着,赶紧“噔噔噔”地下了楼。
屋内,宛儿看着面前的人本已整理妥当准备出门却转身又给坐下,自顾自地喝起了桌上自己刚刚沏好的茶。眼珠子一转,宛儿不由得笑从心起:“公子今天如此这般,怕是为了待会儿府上的访客吧。”
玩弄着手中小巧精致的茶杯,坐在桌边的人突然笑道:“原来这事都已经传到了宛儿你这了。”
宛儿此时已移步至桌旁,伸向桌上茶壶的芊芊素手突然半路折回,打劫了本应在另一人手中把玩的空茶杯。
重新沏满了茶,宛儿徐徐坐下:“一个人?”
但笑不语。
“公子可知这在街角巷尾流传的故事是如何一番光景?”
“愿闻其详”。
“谁不知江南第一首富江敬膝下两子,一人不学无术,游手好闲,拈花惹草,风流成性。偏偏生得俊美异常,丹凤绛唇,尽管伤人无数仍有不知多少痴情人为他相思不得。乌州的老百姓都感叹‘江家有此废物必将难逃衰败’。”
“原来如此。”某人“顿悟”:“那么,另一人怎样?”
“另一人啊,” 宛儿缓缓举茶轻轻叹了口气,“关于这位公子的事其实是最近几年才清楚的。以前虽然都知道江家有位二公子,但这二公子却又是谁,相貌如何,都没有人见过。后来大家猜测估计这是位深居府中的病公子,否则怎么长年不见踪影呢?这大伙都说江老爷百年之后恐怕江家只有衰败的份了。”
“本来这事都说了这么些年,就算是假的也变真了,可谁知前几月市集上突然流传开了另一种说法。原来这事还真是另有隐情”。
见对面人依旧一脸云淡风情的模样,宛儿迟疑了一下,又笑着沏了一杯茶道:“哪个不知凡是大户人家总有些纠缠不情的家务事,这位病公子本是二房所生,二夫人在生下此子过后因为身子弱再加上难产撒手而去。江老爷本就疼爱偏房多一点,经历这一劫难更是把这个孩子视若珍宝。可惜江老爷性格敦厚,江大夫人又小肚鸡肠。生意在身,不能常在府中,担心孩子受到正房欺压,索性在生意多的齐州托付给熟人,单独安置,也好经常看望。”
顿了顿:“大夫人哪咽得下这口气,可又不愿意家丑外扬,于是让江老爷立了个字据说江家的家产全部由长房之子继承,就是怕江老爷以后把大权给了老二。”
“可谁知道江家二公子虽然从小没有娘亲,又寄人篱下,但是天生聪颖,乖巧懂事,齐州那家人喜欢得不得了。如今文韬武略,智谋计策更是让人打心眼儿里佩服。听说在齐州的时候独自从小买卖做起,到后来已经成为了齐州数一数二的大商户,齐州官场商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甚至盛名都传到了我们这边。不过那阵子不知道他就是江二公子,所以也不知道这中间曲折。然后就是今儿个……”宛儿笑得越加灿烂:“他不是回来了吗?”
“宛儿,如果你现在这副模样让人给瞧见,‘天香苑’排名第三“醉春风”的名号可就要易主了。”
“公子,明明是您允许了我才说的,现在怎么倒成了我的不是?宛儿好难做人。”
“你难做人?那怎么知道这么多消息?宛儿你有时真让我惊喜。”
“……”宛儿美目恨恨地瞪了一眼,重新开口:“不过公子,您这位兄弟回来是不是会有什么麻烦,你今天怎么感觉怪怪的?”
“你什么时候见过能难为我的事?恩?” 江昱华抬手拂过宛儿精致的下颚,随即抢回茶杯又倒满:“他回不回来我还真不上心,如果你说的是真的,一来他已经不能接手江家,对我也就没有什么威胁作用,二来,他既然已经有了这么大的成就,想必自尊也容不得他回来争夺这些家产。既然如此,我又有什么好担心。要不是我娘哭着闹着要我今天一定回去,我才懒得理那群人。说起麻烦,我娘那里才是个大麻烦。”指腹摩擦过杯缘,江昱华细细品着。
“恩……”宛儿若有所思地回应着,一抬头发现江昱华不知何时正专注盯着她,唇角带笑。“唰”地就羞红了脸,娇嗔道:“公子,您这是干嘛?”
“刚才想什么了?想到我看着你都没反应,这可很少见。”兀自说着,江昱华又倒上一杯。
“我只是在想您那位长年在外的兄弟……”眼看江昱华高高挑起墨眉,宛儿慌忙解释道:“公子,您,您别误会,我只是好奇他究竟什么模样?宛儿心里可只容得下公子您一人。”
突然想到什么。江昱华唇边勾起一抹深笑:“宛儿你对我似乎一直很上心,这样下去莲妈妈真的会找我拼命的。不过我这位兄弟我也没见过,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公子别这样说。”宛儿再次感叹,“就算见着了又怎样?我们这样的野花杂草本来就不可能攀上枝头作凤凰。”
“如果连‘天香苑’的三小姐都算野花杂草,你还叫别人怎么活?”江昱华摇摇头:“你很聪明,也很有心计,别太低估自己的魅力和能力。”
宛儿愣愣的看着江昱华,突然弯下腰身子抖个不停,好一会儿才慢慢扶着桌子撑起来,仔细一看,却是眼角泛光,原来连泪花也都给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