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包围网 睫毛颤了颤 ...
-
睫毛颤了颤,玉袖醒了过来。图知恩正拖着他的双手使力往岸上带,大叫大嚷着什么。青石梯一阶一阶延升,他的后背腿脚便在石梯一阶一阶的梯沿上,擦擦挂挂。玉袖身上,衣物已经穿戴齐整,他微摆了摆手,挣了挣,身体却失去着力处,一下子便跌伏在石梯板上,双手撑着石梯板,护住胸骨,头颅低垂至梯边,稳住身形,脸孔正对着一池的碧水,突地,双眼大张,抖了两下,双手拍地惊跳而起,瞬时收折起身体,把还浸没在池水中的腿脚绻收至岸上。
莲池中嫩绿的莲叶已经找不见了,只一片的浊黄,放眼望去,绵延了整个池面,虫尸积得厚了,便连池中浮藻也遮了个干净,半空中落下的弱翅飞虫们,匍匐在池中虫尸干壳堆上慢慢爬行,或是行得几步再振翅飞起,或是四处啃咬,寻找可供食用之物。天空中横行的弱翅大军里,不时又有些飞虫被新挤落下来,虫尸堆在水面上,那砸下来的弱翅飞虫只激得尸堆跟着下面的池水波澜得几下,便自稳住,再翻覆而起,抖动八翅四足,却是毫发无伤,理了理颚角,振动八翅飞腾而起,或是迈动四足且行且住。四周围叽叽啾啾的声音连成一体,混合着半空中横行的那弱翅孽障们振动八翅拍击出的声音,在整个莲池面上旋转回绕,震天阶响。
莲池之中,东隅一小片范围里,涣海门人守据的池面上,外圈的男孩们拂扫着水,激荡起一波一波的浪花,将近至身边的虫体推送向远一些的水面,却又立刻顺着水面张力荡漾回来,只得不停的分拂着水,一次一次的再回荡出去。他们白着脸,慢慢的向后退游,直至接触到身后护着的妇嬬孩童们,互相间擦擦挨挨,再退无可退,震了眼,抖嗦着双手只抽搐似的向外分水,效用不大,护不得太久。
视线一黑,什么东西罩了下来,身后的衣服领子被揪住向上提拎,玉袖使了力,支了腿脚,托着身后的力量转过身来,身体晃了几晃,微张了眼,惊了惊,又立马紧紧闭了眼,咬住唇,面对着眼前的图知恩。
图知恩斜眼看着玉袖,玉袖双手抵在胸前,往前推隔开距离,闭了眼,垂着头,整个脸颊范着酒色,酡红一片,只唇色青青白白,她索性行近得一步,挺立的前胸碰上了玉袖推阻住的双手,凹陷了下,玉袖大惊,猛地张开眼,又再忙回手遮住,侧开头,腿脚动作一下,便要后退,才下得几级,又被图知恩抓住衣襟拉回,她伏低了身体,抬脸,够唇,在玉袖耳边说了几句,玉袖眼角峻红,被牵扯得微敞开的衣襟里,一片粉色,他侧开脸,身体微微后躬,低着头脸,双手架在图知恩紧挨的身体两边,浮空,放下不是,架开也不行,手足无措,避过虫声,听得耳边的言语,只眼瞳动了几动,微点了点头。
图知恩放开玉袖,转身,挥掉了身体上新落下的飞虫,提气,越过池面上飘浮蠕动的虫体,腾空凌飞,她两边臂膀上,宽大的拂云袖已经不见了,只裸露出莹润脂滑的玉肤,下身,不只内裙,就连外裙摆也撕落掉一半,两截雪白纤细的小腿裸露在空中,两相交错,斜点池边光秃秃的空枝借力,渐至东隅,沉气收身落近人堆里。
玉袖支了身体,挻胸深吸口气,紧了眉,缩回,抬手捂住胸口,闭了气,半晌,猛喘得几口,裹了裹身上图知恩罩上的衣物料子,护住头脸,左手扶住墙沿,踩着地上不时穿行爬过的虫体一步一步走上石梯,偶有飞虫顺着腿脚攀爬上身,但他的衣物俱湿,裤脚衣摆紧紧的贴附在皮肤上,倒也护了周全,只跳两下,震一震,便自掉落一边,翻覆几下,又再振翅飞起。他行至池边,躬身弯腰伏低,裹住身体,抬手捂了鼻口,比对了方向,腿脚猛地发力,向前奔去,一路撞开迎面飞舞而来的弱翅飞虫,一头扑进数丈远的地方堆积摆放的柴禾垛子里,被散柴滑了,在地面上滚了几滚,又再支起身体,挥掉身体上压碎的虫尸,四肢爬伏着,抖着手脚上得前去,分掰着柴垛子上捆得扎扎实实的细柴草绳,撕扯,坚实的绳线勒伤了手掌,柴薪细枝划出了血痕,不理,半晌,却仍是未果,复用牙咬,任着柴薪的细枝伤了脸颊,割裂了眼角,咬断,散了柴垛子,捡起几枝,打掉腿脚上新覆着嘶咬的弱翅飞虫,爬起,又再扑向另一堆,一连解了十数堆,方才在柴垛子散倒地摸到火石,又奔回向第一堆处,引燃细枯枝,扔进柴堆,熄灭,又再激起火石引燃了枯枝,伸到一截柴前,伫立,未果,即被天上新落下的飞虫砸上,再度熄灭,玉袖额上冒出大颗大颗的汗,下唇咬得肿起,双眼半开,整个身体抖抖震震,再引燃了一枝枯枝,欲伸出手,却被夺走,连带着手中的火石亦被拿走,转头。
玉袖的身后立着数名妇嬬孩童,有些牵着衣物料子,回护住身边的幼子,有些散开,游走四处,分解着柴禾垛子。抢走玉袖手中细柴的中年妇人,一身的粗使仆妇短打扮,头脸上罩裹着袖布,她看着玉袖的脸,斜瞪了一眼,又再转回头,躬身拾起地上散乱摆放的柴禾枝,顺着架起,一些横放一些竖摆,中间留些空,将手中点燃的枯枝伸入其中,又再捡起几枝点燃,亦伸入架好的柴堆里,清了堆垛四周的柴禾,便不再管,抽身又再架起另外一堆柴来。那柴禾冒着缕缕的青烟,渐渐越冒越多,噼啪作响,金色的火焰便自升腾而起。
玉袖踉跄了下,腿脚软了软,抬手捂住眼,崩了身体,侧开头避过火堆,原地晃了两晃,立稳,回手圈住身体,转开身,紧闭了闭眼,立了会儿,拂了下眼角的湿意,又再扑向几堆零乱倒着的柴垛子。
随着图知恩从池里携上的人数增多,帮忙搬柴禾,点垛子的涣海门人也渐多起来。他们四散着,架起柴堆,从已经引燃的柴垛子里抽出一两枝来分别点燃,图知恩再携着一人上岸时,她白着脸,气息不稳,抬眼看了一圈,招过一人来斜指了两下,交错几句,又再纵气而走,涣海门人之后便将柴垛子渐码堆成一个圆圈,阻隔住外面伏地而走的弱翅,柴堆升腾而起的热浪,架得空中飞得低些的弱翅摇摇欲坠,八翅抖震着,一个不稳,便栽落下来,掉落进火堆里,烧得叽吱乱叫,爆裂之声不绝于耳。
柴垛子还未够数量,无法形成包围,展露着一大块,便自有那架着柴禾堆子回来的涣海门人沉气落下,甩了一路担回的柴薪,塞住圆圈缺口处,伫足看看,又再腾身而起,便自后来,抬回的已不是捆扎得牢实的柴禾垛子,而是劈下的新枝,光秃秃的枝头上,早发的叶梗还残留着,叶片却已被啃啮光。新枝潮湿,并不易燃,圈子里的涣海门人们便抽出火堆里的干枝与新枝混合着架起,半晌,也便燃将起来,冒出股股的浓烟来。
那分散了向着各个方向而去的涣海门徒,携了人回来,也不再下水,直接带着落进了火圈里,放下人,又再行离去。
季氏与沁竹也在其中,被两名涣海门人携着,落进了火圈。沁竹周身的衣物多有熏黄,下摆也撕掉了些,边沿处还留着些烧着的黑糊,季氏一身的清爽,只发结间略有凌乱,其余无碍。沁竹扶住季氏,立住,季氏抬眼,向着火堆子圈内忙碌的众人里,环视了一圈,忽地柳眉微拢,紧了紧下颚,抬脚走向一边。
玉袖缩在火光阴影里,双脚立起,脑袋埋进并拢窄小的膝盖间隙,手脚抖动,一些弱翅飞虫攀附在身上,爬行,也不去拂扫,只身体绻缩成了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