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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大局 季彻带着玉 ...

  •   季彻带着玉袖在莲池上游着,伸臂长腿,一起一伏的动作间,不时扑腾起些水花落在怀里人的脸上。玉袖微张着眼睛,脸上被水溅打得湿漉漉的,从额头顺着脸颊曲线涎流,睫毛沾上了水,粘在一起,在一开一阖间顺着颊落下些水来,脸上红点密布,附着的一些黄黄白白的粘腻物体,已经被水泡开,此时正混着池水往下流淌。他伸出抖抖的左手抓扯住季彻的衣襟,右手平放在水面上,间或划动几下,却被季彻收住,瞪来一眼,喝斥一声,玉袖咳了几下,垂下眼睑,睫毛擅了擅,再不动作,任由季彻带着他前行。
      天上的弱翅依然横行,在半空中覆成黑压压的一叠,只见虫体,不见天光,不时落下些飞虫掉在池里,尽被众人身上的湿布挡住,或是捏烂,或是直接扔进浮藻里,缠定。人们多相互扶持着,彼此安慰,或是抬眼望着天上厚厚的虫云,抽抽泣泣,呐呐不得言语。
      图知恩右手覆于额上,斜挡着双目,看着黑漆漆的天色,无名指与小指上的护指顺着额形弯勾出去,左唇角微扬,双目半眯,面带叽诮,双唇缓缓的一开一阖,吐出话语来,应着身周一圈圈围着的涣海门人,一问一答,语音随着距离的拉近逐渐清晰。
      “蒙天公垂青,知恩可真是受宠若惊啊。如此说来,知恩可倒要谢谢老天爷了。”
      “门主何意,还请明示。”
      旁边一个长须老者默了会儿,双手扶礼,向着图知恩躬了身,垂首答。
      “知恩身为一门之主,平素里,想要踏进上香堂祭祀下图家涣海门先祖,都不得果,现在倒是不用再求谁,自然就可以进去了,难道不该感谢天主恩宠吗?啊?!”
      图知恩启唇,展眉,放下挡目的手臂,平下头脸,暗哑音色浮空而起,盘盘卷卷,笑出长长一串叮呤来。
      长须老者合着周围几名白雪染发的尊者俱都抬手福礼,左手压右手,低头,肯礼。
      “还请门主以大局为重,早下决断!”
      图知恩闻言,嘿嘿哈哈好一阵子,她用左手慢慢地环住右臂,沿着臂肘曲线渐攀爬向上,护指绕着兰花,三指成爪,挟裹了衣衫,深深掐陷进皮肉里,双肩抖动,花枝乱颤,眼尾眉角莹光闪烁,半晌,忽地一挥手,将头脸上新覆着的弱翅大力甩开,甩出的弱翅飞虫越过周围众人的头顶,斜打了数丈远,激起一片水花,她柳眉横扫,怒瞪着眼前肃然恭立,眉眼间隐隐偷觑的众位白发老者,咬牙,斥。
      “何为大局!何为决断!大局难道就是临难时,恭恭敬敬送个门主祭天?!!决断难道就是要知恩自己抹了自已的脖子,载歌载舞的立着个黑牌子吗?!!哼!上香堂长老!你们不要欺人太甚!!”
      众人身边围阖拢的涣海门众人,无论阔膀壮汉,或是白面书生,闻言,尽皆沉默不语,只伫立在身周,不散,图知恩桃花凤目顺着周边一一扫视,俱都垂了首,低了眼,退了身,散了开去,回护住自己的家眷。
      那白须长者在飞虫打来时,放了姿势,抬手护住头脸,而后振臂一拂,划拉过水面,未激得半丝浮水,收拢,平放在身边,扬头,侧身,斜抬起眼,直视面前双目尽赤的图知恩,他身后的各位白发老者亦随行,皆收了恭势,甩手而立。
      “图门主,你以一界妇嬬之姿,登上门主之位本就于礼不合,乃是大违伦常,如今,更是惹来天怒,不如就趁现在顺了天意,归还门主之位,回了正道才是上策。况,以尔等妇人之身,逝后还能入得我涣海门上香堂,已是天公怜悯,诸神垂青,就莫要再冥顽不灵了。”
      图知恩斜眼冷笑数声,撕了白色的拂云内袖,轻护罩身,挡了头脸,垂目,弯手勾了勾护指,拿食指与拇指捻了,回。
      “顺了天意还是顺了你意?哼,上香堂长老,莫要再惹知恩笑了。难道长老认为,当务之急竟是要知恩去祭天,涣海门内便立刻开始夺权内斗吗?那些残弱的涣海门人可还在弱翅孽障的嘴下挣扎呻吟,你们的妻女子孙们还在苦苦的盼望着营救,全都不要管了?”
      白须老人闻听此言,沉胸长叹一声,对天遥遥扶礼,拱手,言。
      “生死自有命定!哼,若不是你图门主叛纲逆常,以女人之躯夺了门主令,折了瑞气,招来这天怨,我涣海门人又如何会遇险!以老夫之愚见,只要图门主能够深明大义,这劫数便自可化解。况,我涣海门自有季阁主暂代为理事,相信门徒们也不会多有意见。”
      话毕,转身正对着一边游得近了的季彻,抬手,躬身为礼,起身后,对着季彻怀内护着的玉袖看了看,皱拢了粗眉,横了眼。
      图知恩顺着老人的眼光,睐眼看着才上得前来的季彻,柳眉微拢阖,扫了一眼软软依着的玉袖,眸光闪了闪,垂落,转头,扬眉微抬,又再向着白须老者,敛了怒气,幽幽然轻笑。
      “果然是愚见!知恩如今的地位,乃上任涣海门主亲指,长老莫非对前任门主的决定有何意见?”
      白须老者脸色僵了下,忙扬手摆摆摇摇,撇清干系。
      “不敢!图门主莫要……”
      “那就是认为,我涣海门徒众之性命,竟比不上一块死物重要?”
      “非也!老夫绝没有此意。”
      “既是不敢,就休得再胡言乱语!看在你多年为门内尽忠的份上,知恩饶你不敬之罪!住口!!休得狡辩!你且抬起头,张大眼看清楚这兰亭碧池,这攘攘的池面上,尽是我涣海门受难之人,这蔼蔼的青空中,皆是那孽障弱翅浮空肆虐,而你,却在此时此地,在此刻,不去想办法解我涣海门之难,却来乱我门人心,惑我门人意志,毁我门之根基,你之罪不可恕,当万死难赎!!”
      图知恩收起笑容,寒了脸,扫了眉,抿了嘴,立了眼,出声喝止了想要反驳的老人,伸手直指白须老人面鼻,慢慢游近,直至正面对面。
      那白须老者身后的数位雪发尊者闻言,尽数惨白了脸色,稍游后开些,面面相觑,莲池四野里,啜泣声呜咽声不绝于耳,间或夹杂着些哀哀呼痛声,环目四顾,白发老人们身后,斜周围无人应和,门人们俱都隔着一断距离,寂寂然望着他们的方向,不言不语。
      那领头的白须老者身体震了震,额角冒出些汗来,握了拳,抖了唇想要出声,未果,刚张开口发了个单音,就又再立刻闭上,半天不得成言语。
      季彻此时已完全游拢,近得前来,稳住了身形,扶了下怀内被水呛到,又开始咳嗽不止的玉袖,近身,环腰,轻轻拍背,顺了气息,他扬声,拢眉,斥,胸膛一阵大力起伏,撞到了怀内玉袖的脸颊。
      “够了!上香堂长老,此时此刻并不是涣海门内斗的大好时机!图门主言之有理,季某也认为当务之急,还是想方设法多救出门内正在遭难的门人们为重!什么活人祭天?!图门主虽是女流,亦是涣海门人之一!此刻每多一个涣海门人出事,都是你我等主事之人身上,不可推卸之责!”
      那白须长老抖了抖眼,微拢了眉,启唇,作势欲言,最终,还是未有出声,只对着季彻的方向慢慢恭了礼,垂首领命。
      图知恩闻听此言,阖了眼,睫毛微抖,吸了口气,又再吐出,左手抚额,架起,抬眼扫视这黑沉沉的天宇一角,弱翅飞虫间,斜漏来的天光,片刻,又平下眼帘,正对季彻,柳眉弯勾,双眼微眯,轻启唇。
      “姐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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