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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孽障 那季彻携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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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季彻携着头脸包覆住的玉袖提气纵飞,他抬起左手遮挡在眼睛的前方,右手挟着玉袖的腰身,紧紧收住,沿着青石板小径,在压满四野的虫海中起起落落,弱翅飞虫迎面,俱都撞在他光裸的左手臂上,乱了翅,跌落,在半空中胡乱挣扎,又撞上季彻前跃的身体,顺着腰身腿脚弧线滚落,折了脚,毁了翅。
有那顺着季彻的行进方向,被带出一截掉落在地的,原地拼命挣扎,抖动翅膀,四足乱甩,叽叽吱吱叫唤不已,刚翻转过身体,又被气尽落地的季彻一脚踩中,瞬间止了声音,在季彻借力离去后,只余下姿态扭曲横扁的尸体,或仅有残肢断臂于地,肚腹间流出一滩黄黄白白的汁水,浸了土,染了草。
有那断了翅,折了腿脚的,落在地面上挣动,断翅却无力配合,只在地面上打着圈,扇出些土尘来,颤微微贴着石块草根树叶立起,却又被空中互撞着新落下的飞虫砸上,再次翻倒在地,扑腾着断翅,斜支着断脚奋力挻起,身旁过路的弱翅飞虫捉住它,啃食,不多时,便被数只健壮的围住一圈,牵拖着将那残废的弱翅分住几截,叽吱两声,再无声响。
也有那被季彻撞得歪歪倒倒,却用四足勾趾紧紧的挂上他的身体,挂垂着不动的,或是顺着衣衫布料空隙滑入襟内的,俱都死死咬住身周的东西,那挂住长发的,爬至耳垂边脖颈处,叼住皮肉,撕食,季彻额间冒汗,脸色青紫一片,脖颈眉上血管隐现,忽地折回遮眼的左手,拍打,露出的双目却被迎面飞来的弱翅撞上,转而又抬手捂住眼睛,一时泄了劲气,从半空中跌落,在地上滚出几圈,跳起,挥掉身上覆上的飞虫,回过右手,打开裹住的袖布,布里的玉袖脸色苍白,四肢无力,双眼微开,折在胸前的手臂抖抖嗦嗦,胸口忽地一个振动,咳出几口血来,顺着下颚涎流,睫毛开阖几下,闭了眼,扭了眉,收住口,只胸口还在起伏不已,扯着整个颈项头颅一阵一阵的震荡,季彻抓出落在袖布上的几只飞虫,捏了个稀烂,重又合上布巾,再躬身,尽量压低身体,运气狂奔,只在地面疾行,一路踩过礼园中残败的花体,跨过水渠,跃过廊梁。
沿路,那青石地板上,院廊角落处,倒毙得些猫儿狗儿鸟儿的尸体,鲜血横流,身体上覆盖着厚厚一层的弱翅,扑扑扇扇,爬来爬去,盖满,只余下瞪张着的眼睛露出在外,眼角流血,顺着斜倒的姿势涎落,残缺的嘴角往里,越过尖牙,数只弱翅飞虫钻进钻出,咬得血肉模糊。有那肚腹被咬穿的,间或些小凸起顶着皮毛窜来窜去,一些小型脏器肠肉顺着豁口翻流出,带出泊泊沽沽的血液,涂洒了满地,数只弱翅飞虫覆住那豁口,围成一圈,或是挤挤挨挨踩在流落出的脏器上,撕咬抢食。
季彻抱着玉袖在弯弯绕绕的廊栏间抬腿跳起,横跨,踩过栏外松软的泥地,曲身,在草叶杂林间几个跨步,又再腾跃而起,迈过廊栏,在盘盘绕绕的楼廊间行得数丈,在拐角处,提气,忽地一个飞身,跃出廊栏,沉气下坠,落入宽广的莲池中,激起一片巨大的水花跳跃。
池面上的浮萍破出一个洞来,围着季彻与玉袖一波一浪荡漾开来,在身周涟漪翻翻,那半空中,被挤落在水上的弱翅飞虫,振翅乱翻,却被水糊住,只四足张扬,渐渐沉入水中。有些被滑腻的浮萍粘住,身上挂着丝丝缕缕的绿滕,牵着大片的浮藻,糊了满身,八翅皆不能开阖,飞腾不起,却踩在浮萍之上,也沉不下去,踏着暗绿色的浮藻,一步一步的挣扎,带勾刺的四足上渐渐被缠缠绕绕挂满,再挣扎几下,动弹不得,斜倒在浮藻之上,只翻露出的肚腹间还起起伏伏。有些弱翅落在莲池中大片大片的莲叶上,站定,即张嘴咬啮身下的叶片,渐渐的,缩小的叶片再不能承受住这几十支弱翅的重量,被踩得沉入水中,那顺水浮起的弱翅飞虫,扑扑腾腾间,又爬上隔近的莲叶,再行啃啮。
季彻稳住身体浮在水面上,打开包裹住玉袖的袖布,摇了摇怀内的人,玉袖略动了动平在胸口的手臂,胸口起伏了下,颈背震了几震,有那弱翅飞虫落上季彻的头脸,他扬手挥掉,一把扯掉玉袖身上的袖布,兜护住自己的头肩,右手搂紧,将玉袖收在怀内,扯了湿衣遮了,再探手入怀,摸出小瓷瓶,只手捏烂瓶口,倒了黑呼呼的丸药,喂着玉袖吃下肚去,左手罩上玉袖的腰腹,住了动作,立了会儿,待玉袖青白的脸上血色微现,额角热汗冒出,才再收手,双手环搂住怀内的人,护了头脸近胸,抬头举目四顾。
广大的莲池上,四处可见得人影,哭天喊地,或指天骂地,声如洪钟,莲池边不时有人跳下水来。娘亲护着幼子,围在夫君身边,飞虫掉落时,便带着孩子闭气入水,一忽尔又从水里挣腾起身,猛力呼吸,却又立即被掉落的飞虫糊了满脸满眼,再忙不迭的拿手扯开,那弱翅飞虫咬得死紧,被扯得手脚俱断也不松口,在抓抓扯扯间,只剩了头颅合着颚齿咬在皮肉上,只得伸手捏烂,黄白的腥液横流,才得脱身。那孩童们口中呜呜咽咽,却不开口嚎啕,互相扯住身边爹娘、兄弟姐妹们身上的衣服料子,抓得死紧,待气吸得足了,又再被压着入了水下。有那大些的男童,脱下身上湿漉漉的衣物,盖在头脸上,遮住了眼睛,包了水面上裸露的身体,斜挡着不时掉落的飞虫,那飞虫落在衣物上,无处啮咬,或稍停几下又再振翅飞起,或顺着衣物往下横爬,被伸出的手臂抓捏挥落,入水。那丫鬟女童们,身上衣物俱湿,她们互相牵勾着手,遮着曲线浮现的胸前,扶持着,或闭气入水,或是扯出半张香巾遮住额头,聊胜于无,脸上湿泪连连,抖抖嗦嗦。那涣海门徒,或是回护着身边的妻女幼子,或是抬臂护住头脸,向一个方向慢慢游去,逐渐聚拢在莲池左隅偏角处,人影隔隔,蓝衣身影在池面上隐现。
季彻定了定神,回头看了眼怀内的玉袖,探手顺了额角湿发,探了探脸颊温度,便抱搂住玉袖,挥动手脚,游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