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晋侯楚兹 一群怪人和 ...
-
“子远。”清瘦的身影，陈旧的布袍，“子远。”一遍一遍叫着自己的名字，肖遥要起身，似有千钧重物压着，“子远”数十声传到耳中，他终于坐了起来。
“小哥，你醒了。”眼前是阿姆，自己躺柴堆上，这是柴房？
肖遥踉跄走出，早已天光大亮，后脑还是疼。阿姆拉住他：“你千万别出去，来了好多人！”
肖遥莫名其妙：“昨天也来了很多人，怕什么？”说吧走到树下，记得当时自己在树上，失去知觉后怎么到了柴房？
问阿姆，阿姆说不出个所以然：“刚才，卢大叔叫醒我，说来柴房看着你。我就看见你躺这睡觉。”
肖遥狐疑间，前院“呯呯”“呼喝”之声大作，“有人在打架！”兴奋不已，立马冲了过去。
郭成蹲在墙边，像是晒太阳。看见肖遥，一把按住，做个噤声的动作，悄声道：“留神他们招式。”
偌大的前院可站数百人，现下百余人堪堪围了个圈子，灵堂前是郭泰弟子们，两侧是来的宾客，门口，是一群奇特的人。
肖遥顾不得看那群人，因为场中有人打架。
呼喝之声，发自一人口中，那是一个黑衣汉子，庄稼人打扮，牛眼虬髯，手中一把板斧，少说也有五六十斤，招式不多，只有劈砍，每次都是寻如疾风，每次都要大喝一声，，每次都被对手稳稳躲开。
让肖遥诧异的是，对手，是个四十来岁的光头。
在他印象中，犯人才会剃光头，可那人显然不是。高鼻深目，白肤碧眼，身形瘦长，长须蜷曲，不是中原人物的长相，更奇怪的是，他的眉宇间隐隐有种富贵之气，跟自己兄弟们的又不一样。
每一斧劈下，罡风骇人，可这光头双手合十，脚步只是微微一动，斧刃已在身侧，眼神如波，并无涟漪。虬髯汉子凌厉的杀着，在他眼前便如风吹叶落般平淡。
他是谁？为什么出现在此？肖遥疑云重重，忽然想起“浮图”二字。
常闻雒阳白马寺有西域来的金人，父亲曾拜会过，那里有个安息国来的王子，佛法高深，素与儒生有往来，莫非，就是此人？
但见那浮图躲躲闪闪，并不还手，亦不出生，汉子又劈出二十余斧，气力渐渐不支，呼喝之声减弱。
“看出什么了？”郭成问。肖遥目不转睛：“那这斧头哥要输。”然后头上挨了一下。
郭成怒道：“让你看那浮图安世高的身法！”肖遥不甘心道：“不就是和你教的一样么···”咦？为什么会一样？
不错，确实是第一式“分光”，肖遥学了一年，只练个皮毛，基本是剑到鼻尖才能躲过，分寸也拿捏不好。
可这叫安世高的浮图，几乎是收放自如，何时躲何时驻，一切了然如胸。
肖遥垂头丧气道：“他比我纯熟多了。”郭成道：“只用一招，便可御敌绰绰有余，由此可见，习武不必这山望着那山高，练好那三招足矣。”好像是指责自己昨晚偷练随心诀。
肖遥不以为然，只是点点头。却听“啊”一声，场中二人倒了一个。
是那斧头哥，见几十斧斧斧落空，羞怒交加，竟岔了气，又用力过猛闪了腰。浮图上前推拿几下，手法既准且狠，斧头哥呻吟两声，又爬了起来。
浮图双手合十退回原处，高声唱道：“施主可以再试。”
人群中走出一人，散发白袍，三十余岁，蜡黄面皮，挥挥手，示意斧头哥退下，向浮图施礼道：“安侯功力精深，忻侯不是对手，我鹿侯来会会！”伸手从腰间抽出条软剑，亮个架势，恰如银蛇吐信。
被称作安侯的浮图依旧那姿势，颔首不语，微风吹过，衣袂飘飘，宛如石像。自称鹿侯的剑客也伫立不动，时间仿佛凝固住，周围也出奇的静。
肖遥觉得二人是在比拼定力，鹿侯肯定不敌，因为身体虽然未动，但剑身始终在颤抖。
终于，一直藏在屋脊后的太阳露出了头，接着，照在安侯面庞上，就像金人一般。
俄尔，鹿侯剑尖划了个圈，极为迅捷，就在眨眼之间。没等肖遥反应过来，剑在人先，直刺安侯双目，“惊鸿！”郭成挤出两个字。
确实，这一剑如此之快，配得上惊鸿二字。然而，安侯反应更快。
脚下又是不疾不徐迈出，不过，这次是三步。瞬息之间变换三个方位才躲过这一剑。
“错影！”又是郭成。肖遥没有思考的时间，因为鹿侯剑锋转向的速度不比出剑慢。
阳光刺眼，剑染成金色，于是只看见一道金光白影，迎上安侯，这次，安侯面色变了。
就如飞石投水，荡起一圈涟漪。肖遥没看过《内经》之类的医书，自然不懂得那剑罩住安侯身上十几处穴道。
水波荡开片刻便会消失，安侯脸色变化也只是一霎。
没看清楚脚下，安侯的身体已向斜后平平滑出丈余，有惊无险地避过。
“燕啄！”“殒步！”还是郭成。鹿侯第三剑再复跟进，双臂张开，白袍翻飞，好像白鸟展翼。
剑身带上了柔劲，横扫安侯腰间。
安侯脚下急转，身形便随之如陀螺般向后撞去，几乎贴剑锋而过。同样的招式，比肖遥使来更加潇洒。
“玄元！”“翼斩！”前一声是肖遥，后一声是郭成。只是，这次肖遥声音较大，场中不少人都听到了。
听到被人叫破路数，安侯鹿侯同时停手，侧目向这边看来——只有仆人打扮的一老一少。
正自尴尬间，田绲忽然闪出，挡在身前，朗声道：“二侯果然精进不少，田某自愧不如。”
鹿侯淡淡一笑，语气却是大大的意：“哪里哪里，田兄一去越中数年，想必剑法已臻化境了吧？”言外之意，并不把安侯放在眼中。
田绲道：“这三年田某不在中原，众侯愈发神采飞扬了。”
“晋侯二十六，归去十三双。哈哈哈哈！自樵侯去后，鹿侯便是我等兄弟头人了。”人群中一个缁衣匠人道，鹿侯只是点点头表示同意，看不出得意之色。
田绲认得那人，墨侯翟铮，年长自己十岁，制墨的工匠，当年横扫渔阳三虎，不是泛泛之辈，二十六侯排第十五位。冲他抱个拳，算是打招呼。
安侯道：“小僧此番前来只为看一眼有道兄，请诸位让开。”语调甚是奇怪，肖遥仔细想来是这样。
在一旁休息的忻侯怒道：“你这秃驴助纣为虐，还有脸来见郭兄弟！”
身后的二十余人无不怒目而视，鹿侯强忍怒容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各位兄长不必担心，今日定不让这厮走出庄门！”软剑一扬，二十三人散开，各占方位，一齐亮出了兵刃，把出庄之路悉数堵死。
一见这阵势，许多宾客急忙躲进房中，聂徵、张翔、渊舒、剧煌、来新、庞毅、赵耽七八个入室弟子急忙来劝，田绲也不知其中道理，问道：“安侯佛法高深，怎会助纣为虐？”
鹿侯道：“田兄必听过知人知面不知心吧？这厮，道貌岸然，实则恶贯满盈！”说话时候眼睛还盯着安侯。
田绲又看看安侯，还是那姿态，也不辩解，只是凝视着灵堂。
“给我闪开！本公子要出门！”不是温良是谁？鹿侯等人见他衣着华丽，又这般嚣张跋扈，自是不屑与之一般见识，放他出去了。
鹿侯道：“安世高！今天我们晋侯要替天行道！”安侯昂然说了一通听不懂的言语，肖遥转头，郭成道：“是句梵语，我也不懂。”
一侯道：“少废话，大家上吧！”鹿侯道：“田兄退后。”一众屏息凝神，做出舍命一搏的姿态来。郭成陡然站起——
“晚辈楚兹，奉母命前来，祭奠有道先生！”“嗡”的一声，犹如天龙吟啸般扫过偌大的庄院，激荡了每个人的心魄。在场诸人，无不动容：听这声音，不是等闲之辈！
郭成脸上也满是惊诧之色，田绲鹿侯等人更是震惊：如此功力，我辈不及。就连一直从容淡定的安侯，也是突然扬起了头。
田绲越上墙头：“朋友请现身吧！”用上八成功力，声音与刚才那声相差无几，但那是从远处传来，中间多有损耗，由此可见，貌似此人功力还在田绲之上。良久不闻答复。
“楚辞？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迟暮。”肖遥冒出这么一句，郭成没理他，左右望望，看似慢吞吞走到堂前喊道：“房后的少侠出来吧！”
众人闻声，视线都转向灵堂屋脊，咦？不知什么时候，那里竟站着一蓑笠青衣人，蓑笠垂下一圈纱，看不清面目，身形瘦长，负手立于屋脊上，郭成呼喊时还未见，一眨眼已落上。
在场，只有郭成看清了他的身法。而众人，只看见他自自然然站在几寸宽的屋脊上，明明觉得一阵风便可吹倒，却站得那么稳牢，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自信。
张翔等人更是惊惧，庄周围又四位师弟各带三十名门人警备，竟没有一人发现来禀报。
田绲思忖：方才他自报来意还在二里外，这么短的时间内就神不知鬼不觉藏身庄中，轻功之强，惊世骇俗。
“晚辈楚兹，'翘翘错薪，言刈其楚'的楚。'今兹美禾，来兹美麦'的兹。”听声音,不过弱冠之年。足下轻轻一踏，腾在半空，又如蜻蜓点水，轻飘飘立在庭中，高出旁边的鹿侯足足半头。
阿姆挠挠头说：“这小哥轻功真好，俺肯定不是对手。”肖遥感觉又受到了打击。
田绲、鹿侯、安侯、郭成一众人，包括郭泰的弟子门人，都生出一个奇怪的念头：怎么这么像？
张翔施礼道：“不知少侠令尊名讳？”楚兹恭敬回礼：“家父自称籍籍无名，不足与诸位先生提起。”“那，令尊与家师有旧？”“家父从未提起过，是母亲派晚辈来的，家父并不知情。而且，我从未见过有道先生。”
周围“咦”的一声，不止一个人感到疑惑，可是楚兹身上透出一种纯真无邪的气质，他的话让人觉得并无半分虚假。
楚兹又道：“母亲嘱咐我，要对有道先生行三拜九叩之礼。”周围又是一阵骚动：如此大礼，只有对鬼神、人君、祖先才有，抑或是道家修行之法，但无论如何，这后生也不该素不相识的人行此礼，除非······
张翔道：“既如此，少侠情随我来。”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晋侯楚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