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餐桌上的博弈 淋了特制酱 ...
-
淋了特制酱汁的莴苣沙拉被盛在玻璃碗中端上来，年轻的服务生系着雪白的围裙，细声细语地讲解了几句老板最引以为豪的独家菜色，顺便替客人点燃了桌上的心形小蜡烛。不打算再解释这个老生常谈的误会，Roach耐着性子听小伙子背书似的讲解。坦白地说习惯了军营里用餐约等于打仗催命的模式，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地坐下来，享用一顿不会被打扰的午餐了。
Roach慢慢地咽下一口盘中切作薄片的熏火腿，接着将叉子随手撂在桌上，MacTavish上尉不动声色地掐灭了蜡烛上微弱的火苗。年轻人盘中的菜肴只少了不到三分之一，就算是上一次的用餐时间从昨晚临睡前算起，这种程度的进食似乎也有些勉强。不过看Roach现在的状况，MacTavish觉得还是别主动提起这个话题为妙。
“这两天发生的事实在太多，我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Roach低着头望着杯中飘浮的冰块出神，不甘的嘟囔声小得几乎听不见。熟悉的灰蓝色眼睛，感觉不自在或者是尴尬时总会不由自主地别开视线，活像个犯了错的小孩。他略带焦躁地抓了抓头发，随即又意识到现在的发质状况恐怕经不起以前那种折腾，只好悻悻地收回了手，捧住桌上圆圆的玻璃杯分散些注意力。
“我理解，所以我给你带了些东西，可能会用得上。”MacTavish并没有忘记今天来的目的，从背包里取出一样沉甸甸的东西递到他面前。在看清了上尉给自己的究竟是何物后，Roach忍无可忍地将头转向另一边。
“好极了，镶了挂坠的银色手袋，我爱死这玩意了——上尉，你怎么不干脆送我个香水瓶呢？”
“耐心点，Roach。”大概早就猜到年轻人会是这种反应，MacTavish做出个“请”的手势：“看看里面有什么。”
Roach将信将疑地扯开外侧的拉链，翻了翻手袋里面，不到两秒钟后就立刻将它按在桌子底下。确认了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Roach心有余悸地瞥了MacTavish一眼，收到一个鼓励的眼神后，开始一样一样地翻看手袋里的物件：M9军用匕首，红外热成像夜视仪，便携式急救包，M84闪光弹两枚，更让他惊讶的是还有一把标准配备的□□。
“这是我见过的武装指数最高的手袋。”手袋里的装备让Roach紧张而兴奋，与此同时却无法掩饰内心的担忧：“其他的还好说，上尉，我现在的ID都是伪造的，这个时候非法持枪恐怕会惹麻烦。”
“放心，你不会。”MacTavish的手在木桌上轻轻地敲击着，语气平淡得很：“因为你根本没有非法持枪——看看口径。”
确认枪身的保险扣好之后，Roach将它翻转过来确认了一下枪管膛线。这把□□与标准的点357口径显然有所差距，掂在手中的重量更是轻了不止一点半点——以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且不说能否控制□□那大得惊人的后坐力，就算是不装填子弹都净值1.9公斤的重量，拿得动拿不动还是个问题。想到这里，Roach将围巾盖在枪身上稍作遮掩，手伸进去取出里面的弹夹，拨开细小的解扣将弹夹180度倒转。果不其然，几个圆溜溜弹珠似的玩意从里面滚了出来。
“仿制的□□，我就猜是这样。”Roach忍不住笑了，难怪MacTavish会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将圆珠弹丸一颗不漏地塞回弹夹里，Roach几欲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似乎也没法用一两句话表达清楚——天，他现在的表情一定是傻得可以。
“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最好别拿出来，这些只是防止紧急事态的发生。”MacTavish并没有给他太多的思考时间，只是以再寻常不过的口吻告诫着：“Roach，记住远离不必要的麻烦，我可不希望到警局去保释你。”Roach很听话地点着头，将□□拿围巾缠好了塞进口袋里，在手袋侧面的夹层里又摸出自己的黑莓。所有的私人通讯设备在训练期间都会被没收，没想到还能把它给拿回来，只不过Roach已经想不出还能跟谁联络了。
长相甜美的服务生小姐替他们收走了多余的杯盏，低头的空隙往身后4点钟方向瞅了好几眼，注意到Roach诧异的目光后，露出很不好意思的笑容转身走掉了。人在无聊的时候总想去留意跟自己无关的事，于是Roach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角落另一头的小餐桌旁围坐着两个中年男人，其中一个人面前摆了几道菜肴和一杯颜色古怪的饮品，另一个除了一杯清茶外空空如也，两人似乎在低声争论着。Roach并非有意想偷听些什么，只不过坐在自己的方向总会听到一星半点的话漏出，想躲都躲不开。
“Malfoy先生，我想这种小事不需要劳驾你亲自跑一趟，考虑到你的言行一向是《预言家日报》的兴趣风向标，或许你不该这样在麻瓜的地盘上高调地露面。”
“多么有礼貌的逐客令啊，Longbottom教授。”对方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慵懒，与其说是反唇相讥，倒不如说更像是饶有兴趣地打发时间：“我想你误会了，我对麻瓜的事情毫无兴趣，以前不会，现在更不会。如果不是你可爱的侄子闯了祸，Weasley也不会千方百计地隐瞒事实。”男人字正腔圆的伦敦音听上去就像进了BBC新闻的演播室：“同样作为魔法部的成员，容许我提醒你Neville，Percy或许是魔法部有史以来最头脑简单而粗暴的领导人，对于麻瓜他也体现出了难得的……”或许是考虑到接下来的词会让对方不快，男人斟酌着换了个说法：“宽容。但我想得知这件事后他会不喜欢，非常非常的不喜欢。”
“你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Draco. ”在Roach的方向看得到这个被称为“Neville”的男人的正面，他有一张圆圆的脸还有一双淡然而和善的深棕色眼睛，正在用平稳而坚定的语气回应着：“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故实在是太过出格，我们不能抹掉他脑子里大部分的相关记忆，更不可能……更不可能彻底修改他的记忆，让他在解药调配好之前都认为自己是个女人。”话说到这里，他的声音里有掩盖不住的急切：“他对我们的世界一无所知，但不代表他发现不了记忆上巨大的变动。一旦出了差错，我们将无法挽回。”
“正因为他对自己的处境一无所知，阻止他察觉到异样也是我们该做的。”通过一个人的声音就贸然地确定第一印象有失公允，但男人说话的语调让Roach有些不舒服：“他的职业特征也注定他不会是那种得过且过的性格——我曾经说过麻瓜很自大，但我从不认为他们就是彻头彻尾的愚蠢。”男人不屑地冷哼了一声，又继续说了下去：“况且你也看到了，他不是一个人。就算他注意不到，不担保其他人不会。”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把整个麻瓜军团的人通通‘一忘皆空’？”那个叫Neville的人气得几乎笑了，似乎是觉察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大，他又压低了嗓门低声嘟囔着什么。Roach伸向水杯的手顿住了，到此为止他都听不懂这两个人在说些什么，或许只是舞台剧的台词排练，要么就是新出的什么网游副本（不过他们这个年龄玩网游不太合适就是了），但他没法解释心中这股隐隐的不安。MacTavish望过来的眼神有些疑惑，Roach对他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餐厅的暖气开得有些太猛，他觉得自己迫切需要一泼冷水让头脑清醒一下。确认了手袋老老实实地躺在座位底下后，Roach留下一句简短的话便起身离开座位。
闭上眼任凭冰凉的水浸湿整个脸颊，Roach喘着气摸索着拧上吱吱乱响的水龙头，水珠顺着他的侧脸一滴滴地滑落至下颚。洗手间里静得只能听到滴水匝地之声，大堂的嘈杂仿佛离得很远，Roach用纸巾草草地擦拭着脸颊和脖颈上的水迹，再次睁开眼，却发现镜子里多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这当然不是什么级别NG-17或是R的恐怖电影，况且镜子里的那个人Roach也并不陌生，正是邻桌那位被称呼为“Malfoy先生”的中年男人。仔细看清他的正脸后，Roach明白为什么那个可爱又腼腆的服务生姑娘会如此心醉神迷了。他年轻时应该是颗耀眼而光彩夺目的新星，时间的流逝如同一把刻刀将他打磨得颇有质感，端正深邃的五官衬着苍白的肤色，铂金色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那双仿佛用炭笔一笔笔勾勒的眉皱在一起，紧绷的下颚微微地扬着，让他原本器宇轩昂的脸庞多了一丝难以名状的严厉。
“先生你走错了，男洗手间在隔壁。”男人从头到脚散发出的压迫感让Roach很不自在，当然这一切都与他无关，只是用礼貌的言辞提醒着对方。Malfoy锐利而冰冷的视线久久地停留在他身上，却许久都没有让步的意思，这让Roach感到一阵莫名的恼火，直到男人垂下眼眸发出一声释然的轻叹，淡淡地开了口：
“现在你应该接起你的电话。”
这句话相当的没头没脑，Roach下意识地将手伸进右侧口袋里，却发现里面的黑莓早已不翼而飞，转身一看，发现黑莓正老老实实地搁在洗手台上，机身发出沉闷的震动声，随即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响铃。Roach怔怔地上前拿回手机，微微发颤的手用了几次才掀开机身后的盖子。正如他所想的一样，掀开后露出的是空空如也的电池槽。
见鬼了，在黑莓被锁进库房喂老鼠之前，自己早就将里面的电池掏出来另作保存。现在无缘无故地响声大作，到底是他没睡醒还是精神失常产生幻听了？！眼前匪夷所思的一切让Roach的头脑乱成一团。这时一股破空而过的冲劲从背后狠狠地撞上来，让他重心不稳猛地撞上了洗手台，手中的黑莓脱手而出砸得镜子碎成一块一块，玻璃碎屑飞溅开来弹在他脸上隐隐作痛。突如其来的袭击反而让Roach在最短时间内冷静了下来，虽然他不确定偷袭的来源甚至是武器，但傻站在原地发愣简直跟自杀没有任何区别。确认了口袋中的□□没有一并摔出去后，Roach迅速伏低了身子就地一滚，撤离了洗手台前的危险区域。
用最快地速度甩脱风衣翻滚到洗手间深处，Roach一口气拉开几扇隔间的门挡在前面，形成一道简陋的屏障稍作喘息。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他看到Malfoy如同雕像一般稳稳地伫立在门前，手中举着一根细细长长的木棍，酷似万圣节道具的装备与他严肃的神情实在是格格不入，如果换做是平常，Roach甚至会觉得这一幕十分的滑稽可笑。但是刚才发生的一切还历历在目：Roach没有在Malfoy手中发现任何武器，对方更没有机会无声无息地近身袭击，周围也没有留下弹片跟火药的痕迹。可是手中的黑莓却被突如其来的外力弹飞，自己也被毫无预兆地撞上了洗手台——上帝，他是怎么做到的？！
“连最渺茫的机会都不肯放过吗？”对方出乎意料的身手和反应能力让Malfoy嗤笑起来，他漫不经心地吹了吹魔杖的顶端，再次指向Roach藏身的方向：“你让我很惊讶。麻瓜们所谓的……军人的勇敢，不就是‘愚蠢’最委婉动听的代名词吗？”听到这句话后Roach不得不屏住呼吸，才让自己不至于因为过度震惊而发出声响——这个人知道自己的事情。他跟这一切有什么联系？
“看来我们都对彼此有点了解，Malfoy先生。”重新冷静下来之后，Roach不甘示弱地顶了回去：“拿着一根中国餐馆的筷子就敢袭击军人，真不知道‘勇敢‘的那位到底是谁！”
回应他的是长达几秒钟的沉默，接着就是一阵短促而有力的撞击声，挡在最前面的几扇隔间的门被顶得啪啪作响，最靠前的那扇甚至被撞得倾斜而接近脱落，这里眼看就要撑不住了。对方手中除了那根可笑的筷子以外，别无长物，这大概也是他唯一的攻击武器——这个念头连Roach自己都觉得是荒谬透顶，可是这几天发生的事情有几样是不荒谬的？
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理，Roach卧倒在地上慢慢在隔间的壁板之间移动着，头顶的撞击声断断续续却不曾停息，中间还夹杂着Malfoy几句呢喃不止的声音，听不出是哪种语言。最前面的隔板门已经支撑不住落在地上，Roach耐心地推进了几步之后，终于能凑过去将它竖起来充当简陋的防爆盾。Malfoy手中的细棍如同指挥棒一般收放自如，挥动的瞬间会发出微弱的白光，所到之处又是一阵噼啪不绝。Roach从来不是一个自我催眠逃避问题的人，但此时此刻他真的伸出手狠狠地掐了胳膊一把，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做梦也好精神失常也好，最重要的是要尽快摆脱这种不利的局面，就算不能占据进攻的绝对主动权，也要为自己找一个相对安全的防御据点。长达几个月的巷战训练，让Roach能够游刃有余地在狭窄的空间内发挥自己的优势，哪怕对方的实力高深莫测，也并不代表自己就完全没有还手之力。Roach死死地低着头，耐心等待着对方攻击间隙的时间差——就算是RPG还有个填充弹药的空窗期，更何况是这根一撅就断的细棍子。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对方似乎有些失去了耐心，硬邦邦的皮鞋踏在瓷砖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感觉不到那股着了魔似的撞击力了，Roach将□□从腰间拔出藏在身后——有黑莓血淋淋的前车之鉴，他可不要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这时Malfoy懒洋洋拖着长腔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听到了不该听的东西，而且目前你的情况对我们的世界也相当不利。我没有伤害你的意图甚至是兴趣，只是有些东西不该留在你的小脑袋里。”
“哈，所以你觉得我应该感激涕零，是这样吗Malfoy先生？”Roach也没心思为他傲慢到极点的话语而生气，现在他能做的就是千方百计转移对方的注意力，为自己争取一点时间，“请原谅我的无礼，不过我想你所说的这句话，不就是‘只有死人不会泄密’最委婉动听的代名词吗？”虽然Roach并不确定对方就是想要自己的命，但高估对方的恻隐之心绝对是战场上最最愚蠢的事情。
四周静得让人不安，Roach清晰地听到Malfoy咬紧牙关挤出的冷笑声，细棍子在他手中不住地颤抖着——他被激怒了。很好，Roach将食指扣在扳机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老实说对方的情绪失控是他没有想到的，但言语刺激所造成的不理智简直是求之不得，这代表着应变能力与洞察力都会随之折损。估计着火候差不多了，Roach从门板后露出头，趁对方还未反应过来时，举起□□精准地打出三个短点射，靶心指向的是Malfoy握着细棍子的那只手——玻璃质的弹丸肯定打不死人，但让他暂且吃痛握不住那根筷子还是绰绰有余的。
圆珠击打在手背上引起的痛楚让Malfoy闷哼出声，险些将魔杖落在地上，他的神色与其说是愤怒，倒不如说是震惊。短短几秒钟已经为Roach迎来了难得的撤退时间，幸运的是手中这块隔板他现在勉强拿得动。趁着对方还未来得及将魔杖换个手，Roach飞快地将门板倾斜过来，对着卫生间窗户的四角依次用力敲下去，直到玻璃破碎的声音响起。一闪身勉强躲过了一轮袭击后，Roach毫不犹豫地从窗户撞了出去。
二楼的高度不能说是毫无影响，但餐厅在一楼搭起的雨棚还能承受得住Roach现在的重量。略显狼狈地从雨棚上滑下来，在路人惊异的目光下Roach将皱皱巴巴的衣服稍作整理，确认没留下什么明显伤口后，平静地走进了餐厅的大门，对张口结舌替他拉门的小伙子微微一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