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将至，恶作剧完毕》风烛尘香

8、他们说Lolita不需要橄榄绿

　　Roach醒来时就知道已经不早了，昨晚那场倾盆大雨并没有影响到他的睡眠质量，相反跟以前轻微声响就能立即醒来的反应能力相比，他觉得能一觉睡到自然醒实在是很神奇。12点，Roach反复看了看床头的电子表确定自己没有眼花，然后无语地将头重新埋进枕头里。从昨天起自己身体所发生的诡异变化，似乎也打乱了特种兵生涯中极其规律的生物钟，Roach已经记不清上一回赖床是什么时候了。

　　强迫自己晃晃悠悠地从床上爬起来，Roach不耐烦地将过长的头发拨拉到脑后。尽管已经做了足够多的心理建设，他还是没法接受这种翻天覆地的外在突变，这一切已经荒谬到完全不符合常理的地步。但不管有多大的麻烦，Roach也不会再允许自己再哀怨自怜下去，毕竟眼前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他去操心——比如怎样将这该死的迷彩裤牢牢固定在腰上。他所有的衣服都比原先小了好几码，衬衫套在身上所多出来的空档，宽敞得能容下一只活蹦乱跳的吉娃娃。Roach将自己的背包翻了过来，默默地祈祷收拾行李时没有忘记放进来一条皮带。

　　半个小时后，Roach穿着松松垮垮的衬衫和长裤下了楼，用不着前台Evan先生诧异的眼神提醒，他也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狼狈。这时他看到MacTavish上尉站在旅馆大门外，单手抄在口袋里似乎在等人，另一只手拿了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上尉？”Roach挠了挠头上前打了个招呼，考虑到不合适的时间和场所，他决定将例行的军礼改为寻常问好。MacTavish将手中的纸杯递给Roach，看着年轻人不自然地接过来慢慢地喝着。从凌晨就连绵不休的暴雨此时也小了许多，冷风一阵又一阵地席卷过来，Roach禁不住打了个寒颤，同时又无法抑制地感到深深的无奈：想当初去哈萨克斯坦天山山脉执行任务时，在冰天雪地里摸爬滚打两个小时都安然无恙。自己的生理机能跟以前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再像军营里那么胡打海摔恐怕要吃大苦头。

　　人要有自知之明，控制能力以外的生理因素还是顺其自然算了，毕竟现在不是挑战极限的时候。尽管Roach心里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这样承认，但还是理智地告诫自己不要逞强。看着MacTavish手中燃了三分之二的雪茄，Roach思量着他到底在这里等了多长时间——话又说回来了，他是在等自己吗？

　　“上尉，你来了多久？”Roach看了看自己的手表确认一下时间，迷惑不解地望着MacTavish：“既然已经来了，为什么不直接上楼找我？”

　　还未等MacTavish开口回答，胖墩墩的Evan先生就抱着他的笔记本凑过来打招呼，仔细看的话屏幕上《愤怒的小鸟》的窗口还没来得及关：“午安啊伙计，原来你是在等你的小女朋友——嘿，孩子你的衣服看上去不太合身啊，哦我知道我知道，这些恐怕都不是你自己的……”完全没注意到Roach瞬间瞪大的眼睛，Evan先生继续喋喋不休地碎碎念着：“我知道你们年轻人现在的玩法，角色扮演什么的，从EBay上弄几套仿真制服或者是女仆装，甚至是直接拿自己男朋友的衣服穿。小孩子嘛，总爱玩这种有的没的……”说到这里，Evan先生递过来一个“我懂得”的眼神，眯着眼笑得一脸憨厚。

　　……去你妈的女朋友！Roach被这一番滔滔不绝地自说自话呛得目瞪口呆——这真是太棒了，他们现在被路人误以为是开房的情侣，还有比这更妙的圣诞礼物吗？！意识到Roach随时随地都可能窜起来的火气，MacTavish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外套披在他身上，礼貌地跟Evan先生寒暄了几句就带着他告辞离开。

　　“Roach，我什么都没跟他说。”看得出MacTavish对刚才那个误会很过意不去，Roach抬起头看到他略带歉意的眼神，叹了口气轻轻地摇了摇头：“没事的，上尉。我现在这个状态……被误会太正常了。这世道连两个男人进进出出都会被误以为是情人，更何况是孤男寡……”硬生生将最后一个字吞回肚子里，Roach露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示意自己没事。更何况介意了也没有任何实质性用处。

　　“上尉，我们这是去哪里？”走了几分钟后Roach才意识到这个问题。

　　“嗯……去解决一下最要紧的事情。”很少看到MacTavish这样含糊不清的措辞，Roach闭了闭眼，纠结着自己是不是该做好最糟糕的准备。

　　直到Roach看到头顶镶着花体字的招牌时，心中催眠式的自我安慰在一瞬间土崩瓦解。Roach并不是一个崇尚暴力的人，但此时此刻如果他手中有一把M9，他真的很想将眼前女装精品店的招牌打上百八十个窟窿。身旁的MacTavish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额头——上帝可以作证哪怕是天塌下来，Roach也从来没在他脸上看到过这种为难的表情。Roach知道对方只是想帮自己，但是要他轻轻松松毫无心理障碍地走进这扇大门，真比拿枪押着他上军事法庭还要难。

　　“你准备什么时候跟我解释一下，上尉？”Roach低着头瞪着自己的鞋尖，咬着牙闷闷地问出这句话。

　　“ Roach，你我都知道这种事是需要立即解决的。”MacTavish哄小孩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耐心而温和的劝说让Roach匪夷所思地感到一阵汗颜，“放轻松些，只是挑几件尺寸合适的衣服，不会太久。”

　　两人在门口僵持了几秒钟后，最终以Roach的妥协让步而告终。自暴自弃地推开服装店的门，扑面而来的暖风让年轻人感到很不适应，各种五颜六色就像闪光弹一样瞬间晃花他的眼睛。MacTavish站在他身后安静地等待着，轻轻地按了一下他的肩膀低声问道：

　　“有喜欢的货色吗？”

　　太过分了。这回上尉结结实实吃了中士的一记白眼，Roach清楚地记着MacTavish绝对跟自己说过一模一样的话——那是他们在Gulag劳改营武器库里挑装备的时候！ Roach此时也顾不得考虑什么上下级礼数了，讲出来的每个字母都在蹭蹭地冒火：“真是不好意思，上尉。现在摆在架子上的不是SCAR-H，MP5，□□，或者是SPAS-12这些随手抄起来就能冲锋陷阵的轻武器，你不能指望我对一排小礼服或是高跟鞋发表什么意见！”

　　话一出口Roach就有些后悔了，毕竟现在不是暴躁的时候，而且MacTavish也没有真的想取笑他的意思——用脚趾头想想就能列出一百种比这更让他无地自容的法子来。有些愧疚地转移了视线，Roach犹豫着该不该开口道个歉什么的，这时从木架子后面走出一位满面笑容的老夫人，搓着手很热心地打量着他们：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孩子们？”

　　并没有给Roach开口回答的机会，MacTavish温和有礼地向店主老太太解释着——扯谎不用打草稿地解释着：“午安，我想我的朋友需要些帮助，她遇到了一点小麻烦——昨晚那场雨实在是太大，她的旅行包几乎湿透了，没带太多换洗衣服的话会很狼狈。你知道我们这种自助旅行的背包客会将装备精简到最少……”

　　“哦亲爱的，这太糟糕了，难怪你把自己打扮得活像个假小子。”老太太很夸张地扶着胸口感叹着，仿佛是现场观摩了2012的悲惨场景：“没关系的年轻人，你坐在那里稍微等一下，那里有几本好看的杂志可以翻翻，我会替你可爱的小女朋友打理好一切，让她容光焕发的。”仿佛预料到了之后要发生的事情，Roach为难地看了一眼MacTavish，趁老夫人转身的功夫摆出一个“Now what？”的手势，上尉摇了摇头暗示他镇定下来，没什么好抓狂的。

　　废话，被逼着穿女装的不是你，你当然不会抓狂。Roach听天由命地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看着店主太太忙里忙外，顺便唠唠叨叨地说着些安慰的话语：“我们可以从你的靴子开始，舒适的鞋可以让女人有个好心情，棕色银扣的马靴看上去很适合你……话说你多大了？我打赌你一定没超过二十岁，多好的年龄啊……”Roach几番开口想回答都无疾而终，最后发现自己根本不需要说一句话，偶尔礼貌地笑一笑就足够了。“那是你的男朋友是吗？看来他很疼你，我年轻的时候也喜欢跟比自己大的男人约会，他们总是那么稳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那个，我们不是……”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站在架子旁走神的MacTavish，Roach很没底气地辩解着“他只是我一个朋友“，听到这番话后老太太迷茫地看了他一眼，又回头瞅了瞅，随即露出一副了然于心的慈祥笑容——很显然这种解释的说服力实在是低得让人绝望。话虽如此，Roach还是庆幸这时候有人能帮自己一把，否则天知道该怎样从那一排看起来都差不多的女式羊毛衫中挑选——他连自己现在的尺码是多少都一无所知。

　　30分钟后他们走出了服饰店的大门，好心的店主太太站在店门口笑眯眯地向他们挥手，Roach的脖子上还多了一条米白色的长围巾。改头换面的行装让他走路的姿势有些别扭，瞥了MacTavish一眼后Roach认命地低头叹了口气：

　　“行了，想笑就笑吧，我现在看起来就像是个冷笑话。”

　　“我不这么认为，Roach。”MacTavish接过年轻人手中几个装旧衣服的纸袋，谨慎地斟酌着遣词用句：“你现在看起来……很不错，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可笑。”

　　“是吗？”Roach忍不住笑了，围巾外侧的绒毛蹭得他下巴有些痒：“我可不认为这是一种赞美，上尉。”

　　雨淅淅沥沥地下大了，Roach将手揣在大衣口袋里，向道路右侧的屋檐下靠近了几步。街道拐角处的餐厅里谈笑声不绝，远远地飘来芝士蛋糕的甜香味，门外的小黑板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当天的推荐菜式，Roach对着那几个笨拙的花体字扬一扬下巴：“午餐在这里吃如何？这顿我请了。”

　　“不错的用餐地点。”MacTavish认真地点着头，仿佛是在军营里听取属下的汇报一般，随即替Roach拉开了餐馆的门：“至于谁付账的问题，我想我还要再考虑一下，中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