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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一如往日 简陋的金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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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陋的金属桌在面前被猛地掀翻,他被对方粗暴地拽起领口,一脚踹在腹部狠狠地摔在地上。方才被殴打过的部位疼得他喘不过气来,肋骨应该是断裂了,血丝不断地从干裂的唇角溢出。粗大的铁链绕过他的腰部跟石桌牢牢地拴在一起,冰冷的金属丝在手腕上缚紧,近乎勒进了肌肉里。已经猜到接下来要做的“余兴节目”,他剧烈地挣扎着却无法撼动铁链半分。已经听不清对方口音浓重的俄语交代了什么,长达20个小时的高瓦数大灯与车轮拷问已经让他接近虚脱,唯有紧闭着双眼祈祷这一切能快快结束。此时此刻,拿枪对准他的额头扣动扳机已经不是刑罚,反而是上天仁慈的恩惠。
呲呲的微弱声响如同蛇信子一般,舔舐着他内心最后的希望,低压电流顺着金属丝线的缠绕蔓延至整条手臂,电的灼烧渗透了皮肤直至最深处的血管,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痉挛,太阳穴突突地跳动着接近爆裂,耳旁仿佛有千万只张牙舞爪的恶魔不住地嘶吼,他咬紧牙关竭尽全力地克制着令人发狂的痛楚,克制着自己不要在敌人面前屈辱地呼喊嘶叫。
几秒钟后,狂雷般的翻江倒海渐渐停息,脑中挥之不去的轰鸣声如潮水般退去,冷汗顺着额头涔涔而下。难以置信对方会这样轻易地放过自己,直到一只手抚上了他的额头,冰冷的触感像蛇一样滑落至衣领,轻巧地解开第一粒扣子,手指在锁骨处若有所思地打着转。他的身躯紧绷了起来,对方的吐息若有若无地落在侧脸,他拼命地别过头抑制住胸中的恶心。
“Alexei…”他的抗拒反而让对方轻声嗤笑起来,仿佛在饶有兴趣地欣赏什么美妙的歌舞,并低声在他耳旁呼唤这个似曾相识的名字。Alexei Borodin,这正是他卧底任务时的新名字。他的使命,他的最终目的……纠缠不止的思绪让他的头剧烈地疼痛着,呻吟声透过紧咬的牙关溢出。他感觉到对方的手顿了顿,紧接着沉重的身躯毫无预兆地压了上来,不顾他的咒骂与挣扎,将他的手腕死死地扣住固定在头顶。
“很动听的声音,Alexei.”对方的声音有些发颤,温热的气息由下颚流淌至胸膛,轻易地将他的四肢牢牢禁锢着动弹不得,任凭他反抗直至精疲力竭。“你不会不明白,我可以用更残忍的法子得到我想要的信息……可是我不想,Alexei,我不喜欢用这么无礼粗暴的方式来对待你。听话,让我帮你,只要你肯帮我……”
够了,已经够了。
无论是谁,结束这一切吧。
Allen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醒来的,冷汗浸透了他的衬衫后背,凉风透过大开的窗子毫无顾忌地扑进来,轻飘飘的亚麻布窗帘被吹得到处乱飞。他艰难地翻了个身,摸索到床头灯的开关,任凭橘黄色的灯光布满整个房间。柔软得让人不适应的床榻,铺着碎花的蜜色墙纸,头顶样式简单的吊灯被风吹得摇摇晃晃——这里不是军营。
Allen揉着眼睛,白天的记忆开始在他脑中缓慢地复苏:Hunter 2-1 小队的部分战友迎来了难得的假期,尽管只有几天而已。清晨例行的交接完毕之后,几辆悍马H1满载着兴高采烈的大兵们呼啸着往镇上去了,两个小时后他和Dunn下士在火车站送别了回乡探望小女儿的Foley中士。入夜后镇上的小酒馆人声鼎沸呼喊声不绝,冒着气泡的大杯啤酒,年轻军官的舞步凌乱而富有节奏感,怀中女郎翩然若飞的酒红色裙摆……再然后 ,自己觉得有些累就提前回旅馆去了。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狰狞可怖的记忆在梦境中重现,惊恐,彷徨,在气喘连连中猛然惊醒,周而复始。Allen跌回到床上,厚重柔软的毛毯让他感觉不到一丝暖意,他竭力地闭上眼睛试图驱赶那些鲜血淋漓的回忆。真实到触手可及的痛楚,毛骨悚然的声音,还有那耻于启齿的屈辱……
Vladimir Makarov
手死死地握成了圈,指尖发狠地扣进掌心里,按捺已久的恨意像烈焰一样焚烧着他那颗狂跳不止的心脏。当初若是一步踏错,时至今日自己恐怕连骨头都剩不下。怔怔地望着天花板大口喘息着,Allen想也不想挣扎着坐了起来。
他需要一点酒精来麻痹竭尽崩垮的神经。
墙角的袖珍冰柜发出嗡嗡的微弱声响,小瓶的麦芽威士忌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冰冷的酒液从喉咙里略显急切地灌进来,灼热从口腔一直烧到腹部,呛得他伏低了身子咳嗽不止。Allen不喜欢这种浓烈到呛人的味道,但酒精所带来的眩晕感及意识的麻痹,却能让他暂且忘掉那些梦魇,哪怕只有一瞬的平静。
渐渐地他没有力气再去思考什么,身子一软背靠着墙壁滑下来,意识被吞噬殆尽。
也不知过了多久,军靴踏着地毯特有的声响唤醒了他。Allen努力调整着模糊不清的视线,试图看清这个不请自来的人是谁,眼前却像蒙了一层轻雾般混沌不清,仿佛隔了一条延长700公里的混凝土碉堡防线外加一百辆装备了电磁反导弹防御系统的Stryker装甲车——愿梅林宽恕他混搭到横七竖八的比喻,半醉半醒的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Allen?”
来的人是Dunn下士。辨认出这个熟悉的声音后,Allen转向对方试着想站起身来,但大脑和四肢都选在同一时间很有默契地罢了工,导致的结果就是他挺狼狈地摔回到原来的地方,撞翻的玻璃瓶不甘寂寞地滚向房间的另一头。
“你喝酒了?”感觉到Dunn半跪着蹲在他身旁,他身上还残留着廉价香水与苏格兰烟草焚烧后的气息,夹杂着深冬的寒意扑面而来。Allen抿了抿嘴,下意识地将头别到一边,对方却慢慢地伸出手贴上他滚烫的额头,虽然睁不开眼但仍能想象得到Dunn少见的严肃表情。有些愧疚,Allen迷迷糊糊地拨开了他的手。
“我没事,下士。只是……睡不着而已。” Allen以尽量平稳的语气缓慢地说着。
Dunn轻微地皱起了眉,年轻的一等兵眼睛里蒙着一层单薄的水汽,吐息中带着威士忌的苦味。Allen勉强支撑住靠着墙壁的身躯,费劲地转了个身正对着下士,几句简短的话语却在脑海中拧成了死结,卡在喉咙里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
“又做噩梦了?”
Allen微闭着双眼摇了摇头,也不知是默认还是否认。难耐的燥热顺着脖颈一路蔓延至额头,太阳穴开始疼得厉害。他无意识地向下士的方向瑟缩着,手背贴着发烫的额头不住地喘息。Dunn不自在地低下头,仿佛对地毯上俗不可耐的色调纹路产生了浓厚兴趣,大概是酒馆里抽掉的几根雪茄让他开始口干舌燥。
没错,是雪茄。仅此而已。
Allen感觉有人扶着自己的肩膀重新躺回床上去,有个凉丝丝的东西正不住地往他额头上蹭,水迹一滴滴地沾在衣襟上有点难受,于是他胡乱抹了抹额头翻个身继续睡。那人似乎是坐在床沿上,原本胡乱盖着半截身子的毛毯被他耐心地拽到肩膀,又跟哄小孩似的揉了揉自己的头发。
“别……”
朦胧不清时来自旁人的碰触让Allen很不安,Dunn的手被略显粗暴地甩开。Dunn将毯子盖在Allen身上,重新拿湿毛巾拭去了他一头冷汗,接着关掉了床头灯。黑暗中年轻人的胸口随着急促的喘息不断起伏着,下士沉默不语地坐在床沿上晃动着水杯,冰块碰撞的瞬间发出清脆细小的声响。
“凌晨两点不是一个人喝酒的好时候,即使是睡不着也不必如此。”
料定床上的人听不到自己讲什么,Dunn笑了笑喝口水,耐着性子咬着杯中的冰块。
“我也有被噩梦吓醒的时候,可能没有你那么糟糕,但我不会爬起来去灌威士忌——那解决不了什么,即便是最小的麻烦。”
“如果是在军营里,我可能会拿毯子蒙着头然后打开手电,看30分钟《Playboy》彩页里的金发比基尼小姐。当然这应该不是你的风格,你更适合做做填字游戏什么的……对,拿钢笔做,把每个字母都写得干净工整。”
“你有事瞒着我,有些甚至比我预料中的要严重。五个月前从Makarov手中把你救回来时,你说你忘记了一切,但我知道你没有。”
Dunn将手中的纸杯揉成一团,叹了口气坐回原来的地方,微凉的风灌进来吹在他脸上。
“有些事,你如果不想说,我绝不会贸然问你。你需要时间,况且有些事情,你会觉得就算说了我也帮不了你。”
“我想说的是,如果哪天你想得差不多了,觉得找个人说说看不是个坏主意……”
他犹豫着将手探进毯子里,小心翼翼地摸索了一会儿后,慢慢地握住了Allen的手。
“我都在。”
意识渐渐被混沌而浓厚的睡意裹住,Allen迷迷糊糊地揪着毛毯的一角,感觉床边的人静悄悄地站了起来。也不知过了多久,久到Allen几乎以为他已经离开后,露在外侧的右手又被翻转过来握住,十指缓慢地扣在一起,紧接着一个温热而柔软的东西轻轻地贴上了他的额头。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