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军事理论课这件小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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号角吹响之前Allen就已经醒了，昨晚他睡得并不踏实，Weasley夫妇的突然造访令他措手不及，几乎打乱了所有的原定计划。迷迷糊糊地摸索到枕头底下的潜水表，距离预定的起床时间还有半个多小时，上铺的James Ramirez正嘟囔着不知是哪国的梦话，反正不会是英语。没法再强迫自己躺回床上，Allen胡乱披了件外套静悄悄地起身，呼啸而过的狂风吹了一整夜，豆大的雨点夹杂着冰粒子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户上，可以想象得到哨塔站岗的大兵们有多受罪了。
糟糕透顶的天气导致早晨原定的所有训练一并取消，偷得半日闲的大兵们两两三三聚集在食堂高谈阔论着，悬挂的小电视正在播放《梅林传奇》。Allen艰难地咽下最后一口咖啡，考虑着要不要换个地方坐。Ramirez端着托盘凑过来，丢给他一瓶矿泉水。
“得了老兄，只是部哄小孩的偶像剧罢了，别告诉我你也会为这个较真。”装作看不见Allen无可奈何的目光，Ramirez自顾自地吃着盘中的沙拉。墨西哥口音的英语听上去怪怪的，话尾末梢总会带起点卷舌：“说真的Allen，你真的不是被女人甩了？”
“抱歉让你失望了，Ramirez，目前来说还没有哪位女士愿意给我一个被甩的机会。”Allen闷闷不乐地咬着三明治，连吐槽都不知不觉带着些不容置疑的专业口吻：“另外，梅林（Merlin）的形象原型取自中世纪史典《大不列颠诸王史》，直到14世纪才有了今天大部分人所知的《亚瑟王之死》。无论是在哪个版本中，梅林都是一位辅佐过三代君王的军师与谋士，而亚瑟王恰恰是他效命的最后一位君王。也就是说，如果英俊潇洒的亚瑟王子（Author）想跟他搅基玩暧昧的话，至少要考虑一下年龄问题——他们至少相差30岁！”
“如果我是你的话，Ramirez，我就不会犯你这样的错误。”
一个凉丝丝的东西贴上了颈后，冰凉的水珠润湿了衣领，Allen吓了一跳猛地转身，看到Dunn拿着罐装汽水故作严肃地摆扑克脸，两秒钟之后立刻露出一副不怀好意的笑容，俯低了身子勾着Allen的肩膀：“最新发现，距离上回的火山爆发已有六周，事实证明岩浆喷发间隔的时间越久，威力就越不可小觑，愿意做第一个受害者吗列兵Ramirez？”
“Dunn下士，下次玩这种没营养的恶作剧之前，能不能事先给我个预警？”Allen略带不满地瞪了他一眼，但Dunn知道他并没有真的生气。看着Allen将空空的托盘扔到餐车上，Dunn勾了勾手示意对方跟自己来，餐厅里余下的大兵们面面相觑地大眼瞪着小眼。
“我说，你们Hunter 2-1游骑兵团是不是有点爱压榨劳动力了？”TF-141小队的Meat对埋头跟薄荷味豌豆苦战的Ramirez象征性地举了举杯：“这已经不是我第一次看到你们队的Dunn下士在休息时间把列兵Allen拽走了，虐待孩子是要遭耶和华天谴的。”
“首先，Allen是20岁不是14岁，别说加班，连枪毙的资格都有了。”Ramirez反唇相讥的同时也悲催地意识到，难得的空闲时间又要浪费在这种没营养的口水仗里了——有没有什么话题是Hunter 2-1和TF-141掐不起来的？“其次，服从是军人的天职。就算是你的长官让你去帮他叠被铺床，我也看不出什么拒绝的理由。”
“哈，循规蹈矩的US Ranger，举枪不开准镜都会被骂得连亲妈都认不出。在斤斤计较你们所谓的‘射击精准度’前，是否也该考虑一下反应过慢被敌人扫成马蜂窝的可能性呢？”
“哦是吗？连准镜都不开的盲射流没资格指责我们。想知道为什么大兵都不愿意去清理你们TF-141的坑道吗？因为只有上帝才能数得出有多少子弹壳被弹得到处都是！”
“我说……老头，真的不用让人去劝开他们吗？”
眼看餐厅里的口水仗指数节节攀升，MacTavish无奈地瞅了一眼喝咖啡的Price上尉，后者正在聚精会神地聆听收音机里播放的《Yemei Ha'Tom》（注解1），闭着眼靠在椅背上显得十分受用。
“不用理这帮人，他们是太闲了。”Price的手搭在膝盖上慢悠悠地打着拍子：“敢有闹事砸桌子的，统统轰到坑道里负重10公斤限时40秒跑完任务，反正今天有的是时间。”
Foley中士翻阅着摊在桌上的文件，看到Dunn抬手敲了敲会议室的玻璃门，点头示意他们进来找地方坐，然后将卫星云图跟几张标了备注的文件推到他们面前：“NHC（注解2）五个小时前的报告，预测在明天登陆德克萨斯州的飓风路线发生偏移，波及到了佛罗里达州西北部的沿海地带，暴雨最少会持续两天。上级已经下了命令，这段时间内大部分室外训练项目都要取消，部分技能训练转移到室内，负重行军之类的体能训练会暂时改为理论课——上面已经为军事演习中的事故发了很大的脾气，Marshall上校要将损失降到最低。”
“昨晚负责守夜巡营的列兵汇报过了，大部分坑道甚至空军机场的跑道都有结冰情况，有些路面光滑得可以对冰刀投怀送抱，就算我们的人能顶着满头的冰渣子去清理，起码也要花上半天的时间。”Dunn拿笔在地图上勾出几个不算小的圆圈，笔尖抵在机场的位置戳了戳，顺手画了一个笑得眉眼弯弯的小太阳：“Marshall上校的意思是，与其让我们的士兵冒着狂风暴雨半工半读，还不如在室内平平安安地捱过恶劣的天气，我们也可以借机会在理论课上为他们开点小灶。”
“明白，需要我做什么？”
“按照惯例，这次Foley大叔负责的是初级阶段的技能训练，主要是作战工程的建造与破坏，比如怎样在不把自己炸飞的情况下毁掉一辆车什么的。”Foley严厉的目光阻止了下士在地图上涂鸦的举动，Dunn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而我负责讲解野外生存技能，尤其是手册第8到13页的紧急救治章节，得让那帮大兵知道医护员不可能在战场上24小时跟着他们；还有信号装置的发送与接收，确保引起友军的注意并带你离开那些鬼地方。Allen，我的时间有限，所以我需要你的协助。”
粗略地翻阅了一下几页字迹潦草的讲义，信号装置的章节条目已经用荧光笔标出，Allen庆幸地发现在限定时间内讲完这些应该不成问题。“请原谅我并没有留给你足够的准备时间，孩子，而现在只剩下不到三个小时，诸多的限定因素为任务的执行造成了不少阻碍。”Dunn故作老成的口吻让Allen忍不住笑了，Foley无可奈何地闭了闭眼。
“之前很少让士官以下的列兵参与课程的教导，但凡事皆有例外。这次的授课对象中新兵占了半数以上，我们认为由军衔较低的列兵来授课，或许能让他们不那么拘束。不过与此同时，也要避免他们抛出一些刁钻古怪的问题来有意捉弄你。”Dunn的语气终于一本正经了起来，给出的解释也让Foley满意地点了头。吩咐了几句要紧的注意事项后，Foley将会议室留给二人自行准备。Dunn起身替自己的长官拉开门，Allen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翻着手中的讲义，上面的条目杂乱得让他叹气，光是把它们重新斟酌整理就要花不少时间，感谢梅林他昨晚临睡前还将这部分看了两遍。
Allen歪着头轻轻地咬着笔杆，试图将十几个条目的顺序重新排序，加上简单易懂的注释和例子。再加工整理后的笔记清晰又明了，规范得就像高中生课本里的分析例题。Dunn看着讲义上工工整整的字迹，想起去年他过生日时Allen在礼物盒上写的贺卡，那是一种介于老式打字机与十四行诗之间的书写风格，A和R的末梢都会微微地翘起来，一丝不苟得连标点符号都不会出错。
“Nice.”将散了一桌的文件叠在一起，Dunn很满意地在上面别了个形状古怪的回形针：“看来我找对人了。”
“乐意效劳。”Dunn故作夸张的语气让Allen啼笑皆非：“你是我的长官，我有责任履行你的一切命令，这真的没什么。”
“不过，”在文件上按顺序编好页码，Allen将折叠椅换了个方向正对着Dunn：“现在忙完了，想问什么你就问吧。”
“什么？”下士猝及不妨被这个问题给呛住了，差点把水杯碰翻在桌子上。
“得了，下士。”Dunn顿住的表情让Allen露出了一点笑：“如果仅仅是为了整理讲义的事情，你没必要特地把我叫到这里来，在食堂时直接轰我回宿舍准备也不会有任何区别。”说到这里，Allen抽了几张纸巾帮他抹掉桌上的水迹：“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如果是关于早上在食堂给肥皂剧挑错的话……”一等兵抚着额头忍笑忍得有些辛苦：“我道歉，我不该跟电视剧较真，仔细看看那孩子的大耳朵也挺好玩的。”
“我不是因为——”Dunn真不想承认自己足足花了两秒钟的时间，才反应过来Allen的道歉意味着什么，在对方这种软趴趴的哄小孩似的语气面前，被一千把□□扫射30秒的杀伤力根本就是整数恒等于5的渣。Dunn不是一个容易暴躁的人，但这个时候要是再不暴躁也太说不过去了：“看在上帝的份上Joseph Allen！别用这种跟高中女生促心长谈的语气跟你的长官讲话！”
“抱歉长官，我不是这个意思。”话虽这样说，但Dunn捶胸顿足的抓狂反应还是让Allen很不厚道地笑了：“Dunn下士，冷静一下，否则你看起来就像《玩具总动员》里的薯头先生。顺便说一句，今年感恩节Ramirez送了我个一模一样的玩意，可惜他的一只耳朵被我弄丢了。”
“该死，真不懂为什么那么多人都认为你是个好好先生？“Dunn努力想摆出一副凶巴巴的长官样，最后自己也忍不住土崩瓦解掉了，两人笑了半天。看着Allen明朗了很多的神情，Dunn心满意足地勾了勾嘴角。
Allen跟他私底下的作为实在不是一等兵应有的表率，但Dunn永远都不会介意。或许Allen还无法对自己做到百分百的坦诚，但Dunn始终抱有这种孩子气十足的坚定——自己看不到的硬币另一面，其他人也别想看到。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军事理论课这件小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