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将至，恶作剧完毕》风烛尘香

11、绝非儿戏 Allen

　　Allen闭着眼将不断喷水的花洒关上，用浴巾擦拭着身上的水滴，镜中映出的是他因宿醉而略显苍白的脸。来不及拭去发梢的一滴滴水珠，任凭它们缓缓地滚落在赤裸的肩头，Allen叹了口气将白色T恤胡乱套在身上。

　　拆开茶包浸泡在一玻璃杯热水里，Allen拿手机为自己叫了外卖。床头柜的药瓶里是阿司匹林，不用看也知道是Dunn为他留的。药瓶下面压了一张浅绿色的便笺，龙飞凤舞地写着单次服用的剂量，落款处还草草勾勒了一只笑得傻兮兮的泰迪熊。Allen将便签纸对折后夹在随身携带的记事本里，笑了笑就着淡茶咽下两粒药片。

　　感觉到外面的雨淅淅沥沥地止住了，Allen掀起布帘以便让阳光透进来，就在这时有个灰扑扑的东西一头撞上了窗户，他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去摸腰间的M1911A1。毛绒绒的灰色团状物笨拙地扭动着，隔着一层玻璃看上去颇为滑稽。Allen犹豫着将手从枪身上移开，试探性地把窗子拉开一道缝隙。果不其然，一只胖乎乎的灰白色猫头鹰扑扇着翅膀硬挤了进来，浑身上下都是水，羽毛上挂了几道黑不溜秋的污迹。

　　“Hewie？Poor Hewie…”

　　认出是自家那只送信的猫头鹰，Allen惊讶地唤着小家伙的名字，连忙将别在腰间的手枪塞在枕头底下——Hewie非常非常不喜欢那玩意，哪怕是碰一下都会炸毛。Allen小心地把绑在它腿上的信封取下来，开口处用老式的蜡质封印保护得很好，信封背面是自己并不熟悉但绝不会认错的学院Logo，火红狮子在镶了姜黄色边框的盾牌上咧开嘴。他大概已经猜到Neville在信中的内容，耐心地用军刀裁开信封的边缘，从里面摸出一卷薄薄的羊皮纸。

　　“Hewie，给你三秒钟的时间，把你的小爪子从我的枕头上移开。”Allen暂时将它夹在旅馆的圣经里，并轻声呵斥着在床铺上蹦蹦跳跳的猫头鹰：“伙计，不要让我重复第二遍。3、2、1……That’s my good boy.”他满意地看到Hewie耷拉着翅膀乖乖听话的样子，摸一摸它的头，起身去浴室拿来了干毛巾。

　　Allen将柔软干燥的毛巾铺在沙发上，任凭猫头鹰扑滚上去踩着玩，又拿润湿的纸巾擦掉它羽毛上沾染的泥点子。他简略地阅读了一下羊皮卷上干净工整的字迹，落款处字母末端打着卷的签名“N.L”看上去十分亲切，内容却让Allen轻微地皱起了眉。

　　解药的配置过程比想象中的要繁琐，必须药材的匮乏也是进程缓慢的原因之一，对此也只能耐着性子等待。更麻烦的是Draco Malfoy在这个时候也牵扯了进来，事情就会变得相当棘手——全盘修改Roach的记忆，让他在解药完成之前都把自己当个女人？亏他想得出来。Allen心有余悸地按了按额头，陷入了深思。

　　Neville在信中的描述有些含糊，Allen也无法通过有限的信息得知当时的情景。可以确认Neville的劝说最终让Malfoy放弃了这个疯狂的计划，但这不代表Malfoy就不会一时沉不住气去找Roach的麻烦，甚至搞突发袭击试图修改他的记忆。

　　乱了，完全乱套了，麻烦就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Allen焦躁不安地将羊皮纸扔回桌子上，上半身陷入松软的沙发中就不想再动弹了。Hewie眨巴着大眼睛傻愣愣地看着他，扑腾着翅膀绕着吊灯飞来飞去。这时房间的门被叩了三下，Allen疑惑地看了下手表确认时间——外卖送来的速度倒是挺快的。

　　“Hewie，来。”对兴高采烈啄着吊灯罩上花纹的猫头鹰招招手，Allen决定先解决眼下的困扰，比如不能让其他人看到自己养了这么只大型宠物。看着主人将浴室的门打开，Hewie心不甘情不愿地扑扑翅膀落在他肩上。“听话，做个好孩子。”Allen微微一笑顺了顺猫头鹰的羽毛，将它放在洗手台上，拧开水龙头让温水注满了洗手槽的三分之二：“不会太久的，我保证。”

　　安顿好一切之后，Allen将沾了水迹的衣袖胡乱往上卷了卷，才放心地打开门。就看见Dunn下士单手揣在口袋里靠着门框，歪斜地戴着一顶深棕色的牛仔帽，紧致的圆领T恤与迷彩裤将他打理得很有精神。他把手中的纸袋对Allen晃了晃，上面外卖店的红色Logo被雨打湿了大半，隐隐地透出煎蛋卷的香味。

　　“7.35块，多谢小费。”Dunn惟妙惟肖地模仿着外卖小伙的腔调，微微翘起的嘴角显得有些玩世不恭，Allen被他逗笑了，想了想接过纸袋将他让进房里。

　　Dunn随意地往沙发上一坐，Allen拿出纸袋里热乎乎的咖啡杯递给他，结果被下士摇摇头拒绝了，将桌上的半杯茶一饮而尽：“那个送外卖的愣小子真该庆幸他不是我手下的兵，居然连房间号都会记混，要是指望他能找对地方，你今天早上可有得罪受了……收回你的道谢，列兵Allen。”似乎是猜到一等兵后面的回应，Dunn毫不在意地摊了摊手：“回头请我喝一杯就是了。”

　　咬了一口表面微焦的煎蛋卷，Allen安静地看着Dunn一页一页翻阅桌上过期的《国家地理杂志》，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打在他侧脸上。或许是注意到一等兵的视线，Dunn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示意他坐下，将杂志推到他面前。自始至终两人都没再说一句多余的话。

　　“下士，”Allen思索着措辞，低下头犹豫地开了口：“关于昨晚的事……请你接受我的歉意。”Dunn的目光从大峡谷的彩页上移开，抱着胳膊一言不发地听他继续讲下去。“我并没有选择得当的方法来缓解压力，相反却把事情搞得一团糟。我很抱歉……还有谢谢你帮我打理残局，下士。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以后不会再有了。”

　　Allen滴水不漏的言辞似乎让Dunn松了一口气，可眼神中又流露出几丝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他不安地舔了舔略显干燥的嘴唇——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了。然后，Dunn将预先练习过的话认真地对着Allen讲出来，以下士对一等兵的标准口吻讲出来：

　　“道歉是没有必要的，大兵。你有负面情绪，想通过某种途径找出宣泄的突破口，这都不算什么。”闭了闭眼，Dunn强迫自己将视线重新移回面前的彩页上，避免直视那双无比熟悉的浅棕色眼睛。“所有人都认为我们应该是钢水浇铸出来的金属块，放在战火最密集的区域，承受再多的枪林弹雨都会屹立不倒。有时候我也希望是这样，但我们不是，Allen。”

　　顿了几秒钟，Dunn沉默地将杂志翻到新的一页：“路太长，看到的事也不是每一样都合乎情理，在这个时候喊累想停下来，也只不过是实话实说而已。”他终于抬起头看了Allen一眼，随即又移开了视线： “我不会说‘我理解你的感受’，因为我的确不理解，而且有些事情也不是我能随意介入的。”

　　“下士……”

　　“别说了。”Dunn拿回了搭在桌角的牛仔帽，轻轻地将它戴在一等兵的头上，又像往常那样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你不需要为了这种事情道歉，Allen。有些事情你自己能处理好，不需要第二个人来喋喋不休，这点信心我还是有的。”

　　“Dunn下士，帽子……”

　　“喜欢就留着吧，我哥给我寄了一打。”

　　房门再一次被开启又关闭，Allen若有所思地摸了摸帽沿，心里有点像是加了酸柠檬的苏打水，各种滋味争先恐后地涌出，带着灼热的疼痛狠狠地撞着胸口最柔软的地方。直到浴室里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仿佛是有人笨手笨脚地打翻了什么，Allen才如梦初醒地回想起被关了一阵子的猫头鹰。就在这时浴室的门被慌慌张张地推开了，走出一个身穿深灰色巫师袍的中年男人，圆圆的脸涨得通红，大伤脑筋地举着魔杖。

　　“Neville叔叔？”Longbottom教授的凭空出现让Allen大感意外，随即也猜到了答案所在：“幻影显形选错了着陆点是吗？”

　　“抱歉Joseph，我原本是想直接来到房间里，后来担心你会有访客……结果就是这样了。”Neville显得有些狼狈，乱蓬蓬的头发上还沾了两根灰白色的羽毛。“Hewie看上去很暴躁，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没必要把魔杖拿出来，我能处理。”Allen先行一步进了浴室，将架子上的吹风机扔进抽屉里，Hewie才款款地落在镜子旁甩一甩羽毛，水珠溅得镜子上到处都是。“它不喜欢枪，或者是任何形状和枪相似的东西。或许改天我应该教会它如何区分。”Allen抱歉地笑了笑解释着。

　　纸袋里还留着几片烤培根，Allen将它们丢在窗台上让给嗷嗷待哺的Hewie，又注意到Neville右侧的脸颊上多了几丝抓痕，应该是猫头鹰暴躁状态下的杰作。想了想他从军用背包里翻出野外救护包（假期时随身带着以防万一），医用纱布和10%稀释比例的氨溶液倒是用不上，创可贴这种小儿科的玩意就足够了。

　　“谢了孩子，我本可以用一个简单的咒语来处理，不过入乡随俗是应该的。”Neville露出了一个很和蔼的笑，对着镜子像模像样地将创可贴按在脸上：“我喜欢你的帽子，看上去很有格调。”

　　“朋友送的小礼物。”Allen不自在地摘下来放在床头，他太不想选在这个时候谈起Dunn的事情，决定转移话题：“信我读过了，Neville叔叔，恕我直言，Malfoy先生的介入已经将水越搅越混。如果他当时选择避开你的视线一意孤行，事情会更加一发不可收拾。”

　　“Draco是一位手法精湛、头脑清醒的巫师，虽然他的优越感会暂时蒙蔽他的眼睛，但不可否认他的行事风格颇为干练。”Neville平静地为多年的老友辩解着，内心却不得不承认，事态的发展已经超乎他的预料。

　　“优越感是盲目自信的同义词。”Allen的评价显得有些毫无顾忌，似乎是Malfoy的行为引起了他的质疑，言辞不知不觉中变得尖锐起来。“Sanderson中士也同样是一位骁勇善战、应变能力极为出色的特种兵，TF-141特种部队的佼佼者。魔药会改变他的身体以及……生理特征，但原本坚韧顽强的性格绝不可能被扭曲。”

　　“麻瓜与巫师的1vs1对决，认为魔法会大获全胜压倒一头的不在少数，但在我看来未必如此。”Neville并没有介意侄子不留情面的批击，相反他认真地听着Allen的每一句分析，原本温和的年轻人一到了关键时候，看问题的角度与姿态都会变得异常犀利。这是好事。

　　“现在的问题是，Malfoy究竟有没有跟Roach发生正面冲突。”即使不是在战场上，部署筹划的过程中也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侥幸心理比拔了保险栓的手雷还要可怕，“以我对Malfoy先生的了解，他一定会低估‘对手’的实力，说不定已经在Roach手上吃了大亏。如果真是这样，以他那种心高气傲目空一切的性格，其他人从他口中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打听不到。”

　　Neville想象了一下这个假设，第一浮现在他脑海中的，是Draco Malfoy受挫时那张苍白脸颊泛出的淡淡红晕，他忍不住笑了：“他吃了败仗铩羽而归，然后铁青着脸收拾残局，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这的确像Draco的风格。”

　　“这是自找麻烦！”很少见到Allen这副愠怒焦急的模样，但他的思维却没有随着情绪的波动而混乱，分析得头头是道：“没有人会相信‘人鱼的尾鳍变成双腿’这种荒诞的童话，除非它真真正正的发生在自己身上。以Sanderson中士本人的职业特性，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相反他极有可能会调动手中一切的可用资源，将离奇的事件查个水落石出。如果他事先对一切都一无所知，那我们还有希望将事实隐瞒到最后一刻。”

　　“但这个时候Draco却自己送上门去了……Joseph，我是说，如果。”Neville温和的语调将Allen拽回现实，毕竟假设与事实之间存在着很大的差距。

　　“抱歉，我是说‘如果’”意识到刚才的言辞有点莽撞，Allen愧疚地看了他一眼，斟酌着继续说下去：“如果他在准备仓促的情况下，对一个以‘窃取情报、敌后侦察和反偷袭’为己任的特种兵贸然出手，那简直就是把自己抹上一层酱汁然后放火上烤。”说到这里，Allen的神情变得有些忧心忡忡：“天知道他在冷嘲热讽的时候泄露了多少关键字……“

　　“即使是麻瓜最强大的数据库，也无法查询到魔法部或者是Hogwarts的消息。”Neville拍了拍侄子的肩膀：“我们会处理好接下来的一切，如果你实在是担心，不妨多留意那位中士的行动，或许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糟糕。”

　　“我会的，但不能太频繁太明显，否则会引起他们的怀疑。”Allen显得十分为难：“军衔高一级就能砸死人，更何况MacTavish上尉也不容易敷衍。我可不想到时候被押到审讯室去。”似乎是触动了什么不太好的记忆，Allen摇了摇头，笑得很疲惫：“我已经体验过被Makarov‘审讯’的滋味，这种经历有一次就够了。”

　　“都过去了，孩子。”Neville的神情有些沉重，深棕色的眼睛流露出一丝愧疚：“当初没能保护好你，是我的失职。”

　　“不，别这样说。”Allen慌忙打断了Neville的话语，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如果没有你的帮助，我现在根本不可能站在这里，Neville叔叔。你救了我，也救了俄罗斯Zakhaev机场的几千条性命……”

　　他说不下去了，紧紧地咬住下唇，竭力抑制着双眼的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