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小小的意外 从餐厅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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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餐厅出来后Roach就再也没说过话，他将黑莓的电池重新装填好，然后熟练地在搜索框中输入几个关键字。单词的拼法被翻来覆去修正了许多次，搜索后的结果却始终不得要领，这让Roach感到焦躁不安，双手捧着黑莓边走边琢磨着。凭感觉绕过了街角的音像店，扩音器里RAP的唱腔与节奏都相当地道，可他却没什么心情去欣赏。就在这时，Roach的胳膊被人从身后拽住，硬生生地阻止了他前进的步伐，手一晃差点将黑莓摔在地上。
对方的手劲拽得他有点疼，Roach颇为恼怒地瞪了过去，对上的却是MacTavish上尉波澜不惊的双眼。无论在何时何地，敬重长官都是军人的职责。Roach略显狼狈地低下头，深吸了几口气调整好情绪后，才挺直了脊背正对MacTavish的视线。上尉的手也很自然地松开了他的右臂。
“上尉，有什么事？”Roach乖乖地将黑莓塞回口袋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足够自然。
“你自己回头看看。”
这样拐弯抹角的回答实在不像MacTavish的风格，Roach的眼神看上去十分的不明所以，灰蓝色的眼睛眨了又眨，延迟了几秒钟后才执行命令。扭头看了看刚才站过的位置，Roach真恨不得抬手给自己一个爆栗——街角处笔直笔直地戳着一根电线杆，如果刚才不是MacTavish硬拽着让他悬崖勒马，恐怕早就一头撞得满眼金星了。
“看不出音标表也能让你废寝忘食，Roach。”
“而你颠倒着读出了我输入的字母，上尉。”
Roach将大衣的领子翻转过来挡风，抱着手臂走在MacTavish身旁。如此明显的防卫式姿态，让上尉侧着头盯了他好一会。
总有那么一时半刻，Roach的面容会让上尉感到恍惚。面对这迥然不同的五官、小巧了很多的身形，要他联想起以前的那个Gary Sanderson中士，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MacTavish知道自己的顾虑很不明智，他也在暗地督促自己，不要让这种顾虑影响到日常相处，毕竟Roach现在的烦心事已经够多了。
Roach会感到焦虑不安是正常的。但是MacTavish却从他的脸上，读出了另一种不寻常的情绪。
“中士。”
Roach并没有料到上尉会毫无预兆地转过身，他不得不及时地刹住脚步，以免跟对方撞个满怀。MacTavish的眼神久久地停留在Roach身上，仿佛在等待着他亲自开口。可是这种事情怎么说得出口——有几个人会相信呢？连他自己都怀疑方才那一幕的真实性。于是他尴尬地移开了视线，放任这难耐的沉默在两人之间缓慢扩散。
也不知过了多久，Roach终于听到上尉重重地叹了口气。
“Roach，你是不是又闯祸了？”
这句话几乎要让年轻人愤怒了。Roach抬起头死死地盯着他，确认对方不是在开玩笑以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硬邦邦地回答道：
“没有，上尉。”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MacTavish的脸上并未流露出一丝不快，但是那平淡无奇的语气却让Roach坐立不安，他忍不住为自己的“不争气”感到懊恼不已。
MacTvish不会逼着他回答出个所以然。无法隐瞒下去的，恰恰是Roach自己。
他心中的无名之火仿佛被浇了一泼冷水，来得快去得也快。Roach心神不宁地注视着自己的鞋尖，脑子里乱成一团。他很反感这种憋着一肚子话，犹豫不决将吐未吐的纠结感。可是他又能怎么说呢？告诉MacTavish有一位穿着考究、谈吐优雅的中年男人，用一根木头做的细棍子对他发动袭击，还逼得他狼狈不堪地跳窗而逃？儿童文学都不带这么扯谈的。
“一双装饰着金属扣带的马靴无法解决你的麻烦，中士。”火候差不多了，于是MacTavish很及时地开了口打破僵局：“你想谈谈吗？”
“不太想，上尉。”
话一出口，连Roach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这样直截了当地拒绝MacTavish的问话，还是破天荒头一次。不过再遮遮掩掩下去，只会让原本乱成一团的思维走入死角，所以他才决定要说出心里话——违心隐瞒的滋味实在是太难熬，Roach已经受够了。
“你不会相信我的。”Roach终于抬起头正视着对方，尽量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足够平稳。他并不慌乱，也不曾感觉到心虚——他只是在实话实说而已：“换做是我，我也不会信，因为那实在是荒谬透顶。”
Roach在谈话的间隙偷偷瞄了对方一眼，上尉的眼神充满了疑惑，但他仍然在耐心地听取自己的汇报，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心下稍缓，年轻人清了清喉咙继续说下去：
“如果我说了，你不会简单粗暴地鉴定我是‘精神失常‘，因为那不是你的风格。你会用一个含蓄而不伤人的说辞取而代之，比如‘Roach你太累了’‘我知道你有压力，你的心情一时很难调整’。”
说到这里，Roach的双手紧紧地攥在一起，掌心不自觉地渗出汗来。
“半个小时前我看到的人、经历过的事，都没有一丝一毫的说服力，任何一个心智健全的人都不会把它当真。或许你认为我应该马上回旅馆去，睡一觉把这件事忘掉。可是我办不到，我没法催眠自己我看到的都是格林童话，因为那是真真正正发生过的。上尉，你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什么人或是事，能在短短20分钟以内，让你觉得以前读了10年的自然科学都白学了吗？！”
Roach的一举一动没有逃过MacTavish的眼睛，他看得清楚明了——年轻人开始变得语无伦次，视线飘忽不定着，连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他知道Roach每次紧张时都是这种反应，开场白的陈词尚且还有点条理性，但越到了后面就会越混乱。
现在更重要的是，Roach的言论已经不知不觉走入一个悖论之中。
“Roach，如果你不说出来，你又怎么知道我会不会相信？”
“哦该死！” Roach的最后一道防线就此崩垮，他的还击开始变得孩子气十足：“上尉，如果你自己都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你还让我怎么说得出口！”
MacTavish从未有过这样的不知所云。对方说的每一个字他都明白，可是拼凑在一起却毫无逻辑可言，这让他感到啼笑皆非。更让他疑心陡起的是年轻人的态度——推三阻四绝对不是Roach应该有的作风。想到这里，MacTavish略带审视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身高的优势所带来的压迫感，逼得Roach硬是扭开视线不去看他。
“听着，这样下去我没法帮你。”MacTavish感到自己一整天的耐心，都要耗在跟Roach对峙的功夫上了。他为难地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继续说下去：“如果你没法平静下来，我会感觉自己是在跟一个12岁的孩子讲话……“
“哈，12岁的孩子。我还以为你会直接说‘女人’。”Roach死死地盯着他，气极反笑：“这听上去也很符合逻辑，因为我现在就‘是’个女人。”
Roach也不知道这股莫名的火气是从哪来的，他的手蜷在衣袋里攥成了圈，指尖抠得掌心生疼。
“我以为精神失常是可能性最高的答案，结果还忘了这一茬……理解，理解。你就当我刚才是说梦话好了，上尉。”他自暴自弃般地摇着头，一转身就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结果没走出几步远，Roach的肩膀就从后面被扳住，用了点力逼迫着他转过身来，害得他差点又是一个踉跄。紧接着，Roach听到MacTavish用整个TF-141都非常熟悉的命令式口吻，沉声道：
“不管你想说的是什么，中士，我建议你坦白地交代清楚，尤其是在你的长官面前。”
“那我现在在你眼里又算个什么玩意？”Roach几乎是咬着牙迸出了这句话，灰蓝色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MacTavish，似乎是有意在激他抛出更严厉的措辞。“是以前的Sanderson中士？还是个一碰就碎的瓷娃娃！“
Roach没办法再掩饰一直以来内心的郁闷与愤慨，却不知道该归咎于谁。他已经尽力了，尽力去适应身边天翻地覆的一切。Roach可以不介意任何人称呼他一句“年轻的小姐“，但是当MacTavish本人都有了这种意识，他就会变得异常烦躁不满——即使对方是他的长官。
可是话一出口Roach就有点后悔了，以至于他局促不安地攥着长风衣的下摆，好像能从那里敲出个“Ctrl+Z“似的。这时一声急吼吼的呼喊从后方6点钟方向传来：
“打扰一下！在我巡逻的街道上，怎么会发生这种不成体统的事情！”半自动步枪似的语速打断了Roach的思路，他诧异地转过身，看到有个身穿制服的小伙子正朝这里走来，衬衫上标示着金灿灿的警局缩写字母。意识到事态的发展有些失控，Roach赶紧挣脱开了MacTavish的手，下一秒钟他已经被小警察像拽书包似的拽到一边。
“George Willey，我是负责巡逻这一带的警官 ”小伙子向MacTavish亮了亮自己的证件，稚气未脱的一张脸上尽力想摆出严肃冷酷的架势，“真不敢相信，你怎么能这样对待你的太太！我们之前已经接到几起家庭暴力的投诉，我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在我眼皮子底下！”他的脸涨得红红的，语气显得十二分的不容置疑，接着又自说自话地对Roach安抚起来：“女士，你的人身安全在我们的保护之列，你有足够的时间能向我们解释。你有权利向法院申请保护令，如果你没有能力聘请律师……”
……天哪。
趁着MacTavish还没反应过来的功夫，Roach决定在事情闹得不可挽回之前做点什么。尽管他并不擅长与这一类人打交道，尤其还是为了这种荒唐透顶的误会。
“我想你误会了。”Roach对小警察这样解释着，并用眼神制止了MacTavish的话语——这个时候他的解释根本不会有任何说服力，只会越抹越黑。“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我们很好。”
“女士，你没有必要害怕，你有权捍卫自己的人身安全。”这个解释并没有打消小警官“秉公执法”的决心，他的视线像探照灯似的将Roach从头到脚看个遍，最终定格在Roach绑着绷带的左臂上。
等一下，他该不会以为……妈的！
小警官狐疑地打量着两人，倒退着掏出腰间的步话机念叨着。事态不妙。Roach与MacTavish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上尉似乎想说些什么，却被年轻人一把按住手臂。
“听着，我以前跟这帮人打过交道，一个字没说对，他们就能把你塞到警车里去。”Roach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急促，他的头脑却清醒得很：“虽然不至于真的指控你，但还是别让我去警局给你交保释费吧，上尉。”
Roach将沉甸甸的手袋往MacTavish怀里一塞，整装待发地走上前去。
“嘿，我想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这是个误会。”
“抱歉女士，恐怕……恐怕这已经不是你可以掌控的了。”小警官皱着眉擦了擦额角的汗，费劲地把对讲机塞回皮套里。Roach很自然地抱起了胳膊，下巴微微上扬。
“上任的第一周？”
“咳……对不起？”小伙子的表情看上去像是被口水呛了。
“试用期手忙脚乱的，可以理解。” Roach不由自主地眯了眯眼睛，小警察忍不住又吞了口口水。眼前人的着装比较随意，干净秀气的一张脸，眼睛里还带着点笑。他倒是想多瞧几眼，但对方的语气与神情都给他一种微妙的错觉感，自己仿佛是犯傻后老老实实挨训的下属，多说一句话都不行。
“巡警成员执行室外任务时，标有警局字母缩写的衬衫必须穿在黑夹克里面，警徽同时要佩戴在最外面的外衣上，每一颗扣子都要扣好，而不是像参加主题舞会一样摊开让所有女生看清你的的六头肌。你不是左撇子，而你的P226手枪枪套却别在了腰带左侧，位置也太靠前了——严格的说只有女警员才允许将枪套佩戴在盘骨的位置。”
接着Roach就很及时地闭上嘴，看着这个FNG（注解1）的脸从浅红涨成了番茄红，手忙脚乱地调整着警用腰带上的牛皮枪套。等他在脑中从1只羊数到第13只羊的时候，小警察终于气喘吁吁地开了口，声音听上去很困窘：
“抱歉……我们现在不是应该谈论你的问题吗，女士？”
“没错，我的问题。“Roach点点头，他现在的表情看上去十分诚恳：“我很感谢你的尽职尽责，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看到自己的……丈夫，被误以为是个暴力狂。”他花了0.5秒钟的时间说服自己讲出这个称呼。
“可是我刚才看到……“
“你没看错，我们在争执，但也仅此而已，你还期望我说些什么？“Roach忍不住在内心翻了个白眼——如果这愣头青看到他们在营地里的搏击比赛，是不是就要去法院申请传票了？但是现在还不能把话说得太狠。
“听着，对于你这种年轻独居的单身汉来说，跟你解释结婚的人怎么相处怎么解决矛盾，可能要花一下午的时间。”Roach讲这些话的时候，感觉自己的舌头都在打结。上帝保佑现在他看不到MacTavish的表情，如果可以的话他恨不得给自己套上“此人已消失”的盖瑞装。
“额……对不起？”
“你的衬衫下摆沾着黄斑，应该是使用洗衣机不当导致的后果，把不同颜色的衣物混在一起洗就会这样，没人提醒你这一点。你的眼睛里布满血丝，身上又有薄荷味万宝路还有蓝带啤酒的味道——不是在值晚班做文书时留下的，这不合规矩，泡吧或是熬夜打XBOX360的可能性比较大，你食指内侧磨出来的茧子也能看出你有多喜欢摸手柄。”他顿了顿，对小警察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你的钥匙扣是《北欧女神2希尔梅里亚》的限量版手办吗？太让人怀念了，上一回玩它的时候 PS2还没被淘汰掉。”
“没错没错。”小警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对方温暖而和气的口吻让他心生好感，忍不住把露在外面的钥匙扣掏出来：“这是鲁弗斯佩戴的戒指，随特典CD一块赠送的，我上高中的时候，去游戏店排了一晚上的队才买到手。我父母都认为我疯了，当时没人能了解那种感觉。”
“我也这么想，不同的兴趣就好比隔着一座山，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解释清楚的。”Roach这话倒是他的真实感受：“十年前我上高中的时候，已经有了整整一柜子的游戏光碟和特典手办，大部分都是FPS和ACT，每次搬家都要费很大的功夫。现在没什么功夫去玩，但让我丢掉它们是不可能的。”
“你和你丈夫是因为这些收藏而争执吗，女士？”小警察感同身受似的叹了口气，不住地挠头：“我上上个女朋友跟我分手的时候，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就是‘你嫁给你的PS3算了’……抱歉，我不该讲这么多。”
“打起精神来，你会遇上更好的。”Roach补了两句安慰话，便后退了几步往MacTavish的方向走去，很及时地打住话头见好就收。
“女士，非常抱歉——你和你丈夫会没事的对吧？”意识到之前的误会有点失礼，小警察无不担心地追问了一句。Roach无可奈何地对上尉耸耸肩，凑近了几步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Roach？”MacTavish的声音听起来很困惑，似乎是对年轻人突如其来的靠近感到不适，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后退了几步，却被对方拽住了手腕。
“别动。”Roach的喘息声近在咫尺，语调却十分平静：“最后一步了，马上就好。”
没有再给MacTavish任何反问的机会，Roach踮起脚勾住了他的脖子，飞快地亲吻了他的侧脸。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小小的意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