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齐袁]离歌》bluetea09

8、8

　　8

　　一串串霓虹灯泡交织在黢黑的枞树枝间，明灭的光色像浮上水面的气泡，忽涨忽炸。晶莹的雪花荡漾着淋漓的五光十色。
　　铃儿响叮当的音调透过广播喇叭在校园里幽幽回荡，一贯呆板沉闷的老校区突然也焕发出几分青春烂漫的味道。

　　“喂喂喂，”齐桓清清嗓子，一本正经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小剧场的每个角落，“一个个别犯怂啊，看上哪个就大胆地上……”
　　女孩子们被逗乐了，轻松欢快的笑声更衬得男孩子们一个个面露艰难、如临大敌。
　　“靠，有你这么开场白的吗？”鼓捣着音响器材的连虎一头黑线。
　　“废话，我包场地包策划，人也给拉来了，怎么着？还得让我给‘手拉手、好朋友’？”齐桓板着脸，不为所动，“机会已经摆在这儿了，抓不抓得住还得看自己。”瞟一眼尚还冷清的舞池中央，齐桓翻了个白眼。这帮缺乏社会交往经验的小男生们异常脸嫩，明明人都来了，却一个个只同兄弟们热络，比柳下惠还柳下惠，视眼前的姐姐妹妹们如无物，高高在上地表达出“色即是空”的境界，维持着奇妙的自尊。

　　嘴上说的是不管不顾，齐桓却也看不得这帮素了整个大学时代的学弟们关键时刻掉链子，眼见一支华尔兹放完，舞池里还是空空荡荡，齐桓马上一个电话将C3召来。
　　“叫你一声哥，拉兄弟一把。”拍拍C3的肩膀，齐桓不由分说地将他推进场地的正中央。
　　C3搔搔头，为难道：“我真的不会跳……这种舞！”
　　“我相信你！”齐桓故作豪迈实则淡定地鼓励道，转身在控制台上给C3打下一道强光，拿起麦介绍云：“先请出信息院的舞王，给咱来段示范！”
　　C3被赶鸭子上架，站在众人目光的焦点中直瞪眼，等柔曼的伴奏曲滑到一个高音，他突地跳起，落下时单手撑地，做了个曲身倒立的造型。这个动作十分刁钻，但他却完成得干净漂亮，立刻惹来一阵口哨和彩声。
　　但是接下来音乐又进入轻柔舒缓的慢板，C3继续为难，勉勉强强地合着节拍，四肢僵硬地开始移动。大家初时以为他是找不到节奏，都好奇又好笑地围观着。但渐渐地C3的动作越来越怪越来越花哨，却依旧是四肢僵硬、哆哆嗦嗦的，原来是一段POPING。

　　“Magic Waltz”伴奏下的机器人舞搞怪又新奇，C3充分发挥了自己的想象力与创新精神，居然也跳得似模似样。一阵阵笑声里场地的气氛被催动。最后在一轮炫目至极的风车之后，小舞厅里的掌声与尖叫达到了□□。
　　看看差不多了，刚好音乐也切换到下一章，齐桓抓住机会，走到社科院院的学生会主席身边，非常绅士风度地一弯腰，示意邀请。女孩噗地笑了出来，“又找我帮忙？”随即便站起身，伸手搭进齐桓的掌心。
　　“这忙你不能不帮。”
　　两个人随着舞曲移动进舞池，齐桓却做了个恨恨磨牙的鬼脸道：“今天你们人来得可不够，赶紧还了我人情！”
　　女孩子吐吐舌头，诉苦道：“我尽力了啊！可人家有男朋友的就是不肯来，我有什么办法？”

　　万事开头难，有了合适的气氛，有了身先带头的示范，舞场里双双对对的身影增加，舞会终于步入正轨。一曲终了，齐桓跟社科院的女孩都是一脸大功告成的欣慰，痛痛快快分了手，齐桓刚走下场边，便看到C3满头大汗地坐在那里喝水。
　　“辛苦~”齐桓赶紧给他捏肩。
　　“命苦！”C3白他一眼，随后目光转向舞池，一付“身不能至心向往之”状地感慨：“袁朗的法子还真好使，这么多PPMM~”
　　齐桓考虑着，要不要提醒他一下，好好的一位俊俏后生不要摆出一脸怪叔叔的表情……C3又盯着舞场中目不转睛道：“跟他们说，晚上我不去聚餐了！要好好勾搭几个妹妹！”
　　“小肥羊，还是袁朗请客。”齐桓眯着眼，貌似好心地劝告他。
　　C3立刻陷入痛苦的天人交战。

　　“他不去？我去。”
　　突然从背后插进来的话音儿，齐桓和C3吓一跳，回头，映入眼帘的是吴哲同学——生生的一脸幽怨。
　　“哟哟哟，功臣来了！今天真是多谢！多谢！”
　　C3殷勤地又是递水又是让座。
　　吴哲往前一凑，搭住齐桓的肩膀，继续幽怨：“赶紧把我带走！不要脸的烂人，害死我了——他今儿请客是吧？看我不吃死他！！”

　　“……还得等会儿，”齐桓合上手机，道：“他说等我们这儿消停了再过来。”
　　“等不及了！！”吴哲发出一声惨叫，合上眼，做濒死倒气状，“我得马上撤——那今儿就算了，改天我跟他算账。”
　　“哎，再待一会儿嘛……”C3不怀好意地拉住吴哲，“嘿嘿，我真是佩服你，怎么拉来的？这么多女生！”
　　“还不是那个烂人！！”
　　吴哲咬牙切齿道，“让我挨个儿请我们院的女生来跳舞！太TM狠了，”吴哲欲哭无泪。“小爷的清白哟，算是彻底毁了……”
　　“说明吴公子魅力大。”C3拍拍吴哲的肩膀，憋着笑意道：“你也真听他的？”
　　“没法子。把柄攥在他手里，这就是所谓‘逼良为娼’——”
　　“什么把柄？”C3是真的很好奇。
　　吴哲的表情随即从悲愤转变成扭曲的痛苦——憋了半天，才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中挤出：“艳、照！不要脸，太不要脸了！”说罢，吴公子愤然离去。

　　暧昧昏黄的灯光下，浮浮沉沉的乐章像所有欲说还休的情感，若即若离的曲音跟不上心跳。满足的心情伴随颤音一丝丝消散在空气中，只有失落感满满纠缠，缭绕轮回至下一章节。
　　手机铃响起的一瞬间，齐桓才发现自己在发呆。
　　他接起电话，“到了？”

　　透过楼梯间里的小窗，齐桓一早便看到袁朗。
　　他站在老楼的门口，门前的老槐树枝杈纵横地悬在他的头顶。齐桓看到雪花纷纷匝匝地坠下。有淡淡的白烟从刺猬头的前面升起。

　　圆舞曲的步点在空荡荡的教学楼里回响。
　　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仿佛这些年轻振奋的声音掉进这栋老楼的时空，回声中有穿越了几十年、上百年的声音在一同回响。许许多多代年轻的声音，或许在某一年，某一段声音便失落在这古老建筑物的某一个角落里，渐渐地积了灰、蒙了尘，此刻被这欢愉的乐曲扰动，又颤颤地作起响来，夹杂在幽幽的回声里，一起传入我们的耳中。

　　齐桓沿着楼梯一层层绕下，隔着窗，袁朗的背影逐渐抵近，最终到达同一个水平面上。齐桓从大门迈出，走到台阶前，顺手拍在袁朗的后背，把他从台阶上一个趔趄拍下来，两个人边走边问道：“发什么呆呢？”
　　袁朗果然是叼着烟，他指指前头，小花园的游廊上悬挂的小彩灯，“你瞅瞅，有什么名堂没？”
　　齐桓摸摸鼻子，“这有什么？”目光顺着那条蜿蜒的光路打量下去。夜色下，廉价的小灯泡被飞雪漂染得仿佛一颗颗绝世宝珠，散发出柔和的光晕。“……看不出来。”
　　袁朗谆谆教诲，“你仔细看，有规律可循，你把坏掉的灯泡都按规律算成亮的，看它的闪烁间隔。”
　　“……你走火入魔了。”
　　齐桓感叹完，再次审视这条线路。枯萎的丁香藤织成灯座，曾经俗不可耐的灯光仿佛突然有了灵性，那些缤纷的光彩忽明忽灭，无声无息，却盈盈欲诉。像一部别致而温柔的——密码。
　　“摩斯密码？”齐桓站住脚步，惊诧得仿佛不认识一样盯着头顶上的这串彩灯。
　　袁朗得意地笑起来。

　　细雪沾染了灯光，像五颜六色的砂糖飘在空中。
　　齐桓又看了一会儿，“肯定是摩斯码，不过……我没记摩斯码表。看不出来说的是什么。”
　　“我爱你。”
　　袁朗沙哑磁性的嗓音突然响起，夹杂着雪花坠地悉悉索索的轻响。那些精致无穷的六角冰花纷纷跌碎，铺成一地晶莹。
　　齐桓愣了愣。

　　“很肉麻吧？”
　　袁朗笑嘻嘻地看着他，艳红的火光在烟头上一闪一闪，转身迈出游廊，朝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