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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6

      十点钟之前在文西区教学楼5层十室的前三排占两个位子,要挨在一起,要靠近暖气。

      十一点前打好热水,送到十号楼下的花坛下,凤仙花的旁边。

      午餐去二食堂的小炒窗口买两碗云吞面,一份要辣的,一份不要辣。

      ……

      齐桓直盯着自己手机上显示的备忘录,愣了半晌,忽然冒出一句:“……中国历史上最后一个不平等条约是什么时候签的?”
      “啊?”连虎犹疑地从油条和豆浆上移开视线,答非所问道:“我历史会考是60分。”
      齐桓同情地瞟一眼连虎,“肯定不在你会考之前,是我昨天签的。” 他掂掂手里的手机,长叹一声。

      南瓜灯笼状的手机坠突然闪出五颜六色的光芒,又一条短信进来。齐桓按下阅键——“齐桓,晚上小剧场放《大话西游》,你能不能搞到票?”

      寒冬已进入最凛冽的时节。
      万物凋零,一棵棵老树在陈旧的楼栋之间舒展光秃秃的枝桠,抒发着沉沉静气。
      爬山虎落光了叶子,只剩下枯涩的枝条依附在砖墙上,仿佛织起整栋楼的一个谜。到处都堆陈着已经变得灰扑扑的积雪,铁锨清扫路面的刮擦声不时响起,喀啦喀啦的动静挺大,也挺脆生,别有一番动听的滋味。
      那条漫溢着梧桐枯叶的青石道上,常有兼职做小生意的学生抱着大捧的红玫瑰势如劫道,喝问曰:“同学,要花吗?!”——一枝花要二十块,也真就是劫财。被削光了茎刺的玫瑰蜷缩在枝头,倾吐出令人目眩的深红,寒风里晕染着一个信息:圣诞节,快要到了。

      老实的工匠约瑟发现老婆生下儿子但亲爹不是自己的这一天,在中国的大学里是个约略等于小情人节的存在。
      女生兴奋而期盼的目光,让我们的校园情诗作家来形容,都跟狼一样绿油油的冒光,让广大男同胞的心肝和荷包像面对狼群的小羊羔一样战战发抖。其实,女孩子们的贪婪,渴求的是“浪漫”,注重在精神层面上而非物质的,但精神需求总要转化为物质产品来实现。
      男同胞们也不是白白破费。不少兄弟就此围上了爱心围脖,红彤彤、暖洋洋的,在寒冬里像一颗炽烈跳动的心,让未脱团的兄弟们看了好生眼热。

      哎!
      ——北方有佳人。倾国与倾城都一概同我无关了。
      袁朗哀怨地将目光自窗外转回,大四生是校园里的小强,有人忌惮没人稀罕。存两分自知之明的,就该缩在阴暗的角落里回避此等风花雪月的杂事,速速爬进社会新地图升级不死之躯才是正道。
      中午的图书馆人还不少。心下感叹着学弟学妹们真好学啊之类的,袁朗一手拿着从图书查询目录里记下来的书位号,找到那个架子,看看书名——《咖啡的故事》,袁朗低头核对手中的号码无误,张口问候了一声草泥马。
      顺手将《咖啡的故事》从架子上抽下来,整整齐齐的书墙上露出一道窄隙,袁朗一愣。

      隔着这排书架,就是几张供阅览的大长桌。
      齐桓就坐在空隙前的位置上,背对着袁朗,不知正翻看什么。几本书被有意地搁在身边,显然是占着座正等什么人。袁朗的好奇心顿起。透过窄窄的空隙,他可以清楚地看到齐桓发根底下的那颗小痣。

      袁朗无聊地看看空隙两侧,《你不可不知的社交礼仪》和《金鱼饲养》。
      袁朗猛然回忆起大二时他们宿舍养的那条小金鱼。校门口的早市上花十块钱买了三条,养了一段时间后只剩下一条,而且体型膨胀到让人怀疑是不是基因突变。就在袁朗他们商量要送这胖兄弟去医学院当个研究对象的晚上,金鱼兄发挥了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精神,毅然跳出鱼缸。直到第二天早上,袁朗他们才在墙根里发现它壮烈的遗骸。
      事后的检讨分成两派,一派认为他们不该在金鱼的面前讨论活体解剖这种残忍的话题导致金鱼兄认为与其受活罪不如受死罪;一派认为金鱼兄身型宏伟是罹患某种疾病的症状其实早被病痛折磨得憔悴不堪生不如死因而一跃解千愁,他们早该送金鱼去就医。争执的结果就是,肥肥的一条鱼尸没经过任何煎炒烹炸的仪式,直接葬入了垃圾桶。
      那个圆圆的很可爱的鱼缸,后来在某次庆祝国庆节的活动中从阳台上丢下去,也壮烈地碎成一地晶莹。

      打断袁朗对金鱼兄哀思的,是一个长发飘飘的女孩,裹着纯白的羽绒服,像一颗软软的棉花糖,从阅览室的门口蹦进来,径直走到齐桓身边。齐桓挪开书,让她坐在位置上。
      图书馆的墙壁上悬着大大的“静”字,他们凑在一起小声地交谈。齐桓微微歪着头,表情被《你不可不知的社交礼仪》给挡住。
      阳光澄澈,亮晶晶的粉尘飘落在阴森森的书册间。

      袁朗将《咖啡的故事》插回去,码好,继续在架子上搜寻。根据他的经验,书位号李代桃僵的话,那金蝉脱壳的也该就躲在附近。可是找来找去,就是不见那本《信息安全数学基础》。袁朗抬头,这两排架子上,只剩最高的那一层他还没有找。书架间的过道里,一个男生坐在踏脚凳上正捧着一本《九阴九阳》读得津津有味,仿佛已身临其境。

      最终,袁朗借了那本《咖啡的故事》。

      晚上,齐桓去袁朗的宿舍。双层床的下铺,小土猫枕着袁朗的枕头睡得四仰八叉。齐桓瞅着好笑,搔搔小猫的耳朵,问老大,“袁朗呢?”
      “去自习了。”老大似梦非梦的声音从《申论》后飘出,“齐桓,饭盒底下压着那个,给你的。”
      齐桓伸手挪开饭盒,是小剧场的两张入场券,晚上八点,没有座位号。学校里放电影一贯是不对号的,随便坐。“这个,怎么在他这儿?”
      “你管石丽海要票,他下午找不着你,说晚上你肯定到袁朗这儿来,就放我们这儿了——今晚什么片儿?”
      齐桓把票折起来收好,沉痛道:“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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