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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风在和蔼地徘徊了两周后终于发威,日夜不停的凄号赶走大地上仅余的一丝温暖。
A大的名头不响,校史的年头却长,足足在全国大学中排进前几位。文物级的老宿舍楼一直为供暖不足惹得学生们怨声载道。
整个校园覆着茫茫一层白,也冷清了许多,积雪映着淡淡的冬日闪闪发亮,晒心酸一般。
齐桓那天一进袁朗宿舍的大门,就觉得气氛诡秘。
老大在上铺冲他竖起一根手指,作了个“嘘”的动作。老四轻手轻脚地刨柜子,齐桓问他找什么,他憋着笑答:“找相机。”
齐桓的疑惑在走到袁朗的床边时豁然开朗,被子里赫然裹着两个人。
就见一哥们儿正跟只八爪鱼似的牢牢巴在袁朗身上,口水几乎流到袁朗的锁骨上。俩人睡得活赛加菲猫和它的双胞胎兄弟。
齐桓抬头,敲敲老大的床帮,“这谁啊?”
老大含蓄地答曰:“你问袁朗。”
老二已经拿过了照相机,齐桓犹豫着要不要叫醒袁朗。睡在外沿儿的哥们醒了,迷迷瞪瞪的正打呵欠,睁眼见齐桓坐在对面,吓一跳,蹭地坐起来。
“早啊。”他冲齐桓招呼。
“早。”齐桓简略答道。瞅着对方眼生,忍不住问道:“你哪位啊,不是我们院的吧?”
“我外院的,大一,吴哲。”对方见齐桓像个老生,机灵地喊了一声:“师兄!”
“哎,乖!”老二赞叹一声,一脸荡漾的坏笑从镜头后露出来,“昨儿晚上滋味怎么样啊~”
吴哲不好意思地笑笑,“那什么,打扰了,真是对不起。”他正说着,瞟了眼身边,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艹,怎么是这烂人?!”
“——吵什么!!”
袁朗喑哑的声音从被子底下传来,起床气十足。他睁开眼,丢给吴哲一记埋怨的眼神,直白婉转、风情万种。
吴哲赶紧低头,笑眯眯地哄慰:“没事儿没事儿,你做梦呢!赶紧接着睡!”
袁朗接茬儿睡了。
吴哲满脸的欲哭无泪,“毁了毁了!小爷的清白之身啊!!”说着从床上蹦起,他没带衣服过来,光着膀子在地上直撩高儿。“我走了!”他悲愤地指指床上,“别跟他说是我来过!大哥们饶我这一遭儿,吴某感激不尽!”
说完,吴哲开门,灌进来的冷风让几个人齐刷刷一凛……壮哉。
“得,那梦游的,”老大拎起自己的羽绒服,扔过去,同时语重心长,“裸奔不好,败坏本校风气。”
吴哲感激地披上衣服,带上门走了。
齐桓诧异了半天,终于换过神来,叹服道:“神人啊……到底怎么回事?”
几个人哈哈大笑。
“话说昨晚的午夜惊魂!”老大绘声绘色地描述,“月黑风高伸手不见五指,只见一道黑影破门而入,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直扑老三的床上!”
老四也笑:“齐桓你半夜没听见?三哥叫得那叫一惨绝人寰,简直是听者伤心、闻者落泪……”
说着说着,齐桓才听明白。
原来昨晚就说清楚了,吴哲半夜起夜,风大把宿舍门扫上了,他砸了半天门,奈何屋里的人都睡成了死猪,雷打不动。哀怨的吴同学哆哆嗦嗦地从二楼一直遛到四楼,终于找着一个没锁门的宿舍。
想了一会儿,齐桓去掀袁朗的被子。“行了,别睡了!醒醒,醒醒!”
“唔……”袁朗哼哼着,看样子很想把枕头拽下一截来盖在身上。小土猫喵呜一声,蹿上床,踏过袁朗的肚皮,踩在他的胸口上,舌尖探出来,舔袁朗的下巴。“哎哟!”袁朗痛叫一声,立时清醒,他双手架着小猫的两只前爪将它挪开。“小祖宗!饶了我吧,你那舌头整一锉刀!”袁朗怨恨地跟小猫对眼,小猫眯起眼,似对此人的不知好歹充满不屑。
虽然醒了,却不打算就此起床,袁朗夺回被子,把自己裹成花卷状。“抢我被子那主儿走啦?”他打了个嚏分,顺手将小猫搂进怀里胡噜。
“走了。”
“真没良心!”袁朗嘀咕道,“昨晚儿就该让那小子好好尝尝西北风的滋味。”
齐桓觉得怪好笑:“你怎么人家了?早上衣服都没穿就要跑回去。”
袁朗没说话,齐桓一转头,就见袁朗正一脸幽怨地望着自己。
“你就眼睁睁,看着他跑啦?……出了这么大事也没人给我做主,碰上这种不负责的……你说,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越说越像那么回事,袁朗的道白语气直追校园剧社的经典剧目——《雷雨》——里面的鲁侍萍。他裹着被子窝在床上,抱着那只猫跟抱他的私生子一样。
齐桓怎么瞅这景象怎么遍体生寒,遂黑下脸道:“别捏了成不?跟太监似的。”袁朗闻言立刻弹起腿来踹他。齐桓坐在床边,懒得躲,就让他踹了,随即又问道:“你昨晚怎么没去自习?”
“冷。”袁朗言简意赅。
“我怎么觉着,你最近没那么使劲了?”齐桓不经意问道。
袁朗想了想,决定说实话:“我犹豫了。哎,保研的像猪,找工作的像狗,与其猪狗不如的还不如当狗。都琢磨着考研,缓两年再就业。可过两年环境就会好吗?没准儿更恶化。倒不如先占个坑儿,想念再念呗。”
齐桓听着,觉得这个问题自己也给不出什么明智的建议,就没吭声。
袁朗伸了个懒腰,道:“烦。”
袁朗这一抒发,立刻引起同寝其他三个应届生的响应。老大和老四又在算计考公务员和出国哪条路更划算,老二则憋了一肚子关于面试的牢骚。
齐桓知道自己应该多听,因为马上不到一年,他也会面临同样的选择。现在多一些了解总不会错。
那些谈论似乎很近又似乎很远。但是,让齐桓心生焦躁的并不是这种对于前方一知半解的茫然,而是别的什么——已迫在眉睫的,可是一眨眼,又消散了,眼前什么也没有的东西。
齐桓望着眼前,微微地发怔。袁朗突然凑近,压低嗓子道:“怎么了?”
“嗯?”
“吃醋啦?”袁朗笑得不怀好意。
“嗯。”齐桓点点头,顺手从桌上捏了一条小炸鱼,凑到小土猫的鼻子跟前,“一点都不懂事,也不瞅瞅是谁养着它?净上赶那靠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