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齐袁]离歌》bluetea09

4、4

　　幻灯片上的讲义隔一会变换一张，讲师对着电脑，将幻灯上的内容挑拣着念上几句，不作任何展开。
　　大教室里弥漫着昏昏欲睡的气氛。
　　今天来上课的人显然没有到齐，教室越往后的位置坐得越满，前两排几乎全空。

　　齐桓趴在桌上，偶尔在“重点”这个词出现时，就宛如梦游般爬起，往书上划上几道波浪线。这种出神入化的打盹功力，换来周围同学的一片惊羡。
　　他大二时替袁朗上过这门课。如今温故而知新，只觉睡得格外踏实。

　　临近下课，讲师关掉幻灯片，拿出花名册，“我们点下名。”
　　教室里的情绪顿时为之一振，倒在桌面上的人物纷纷立起，神色间颇有几分满足与庆幸，感觉是自己今天终于没有白来。某些人则掏出手机，焦急地开始发送短信。

　　齐桓正等着自己的名字被念到。手机突然震动，他掏出来，是袁朗。

　　出了教室的门，齐桓一眼就看到袁朗。避开楼梯口汹涌的人流，他站在一个比较松快的位置上，懒洋洋地抽烟。
　　阳光穿透高大的玻璃窗落在袁朗的身上，暖融融的光线包围着他，齐桓仿佛看见一只趴在窗台上晒太阳的大猫。

　　“怎么？”齐桓问他。
　　“先吃饭。饿死了。”袁朗大大咧咧地伸过胳膊，搭住齐桓的肩膀，靠在他身上。
　　“你今天不看书了？”齐桓看他并没有背书包。
　　“看烦了，不看了！今儿晚上西班牙德比，刷夜去！”
　　齐桓点头，视线向下移了几寸，夕阳金色的光芒正落在袁朗的刺猬头上，跟眼前一晃一晃，刺得他眼晕。

　　校门口的小吃摊生意兴隆。
　　虽然“地沟油”的旧闻被一爆再爆，这些简陋摊位的卫生水准也怎么看也怎么可疑，但对大多数经济能力不高又嘴馋的学生们来讲，秉持“不脏不净，吃了没病”的乐观主义精神才是王道。

　　褐色的麻酱汤上漂着一层暗红的碎渣，齐桓瞅见袁朗还在兴致勃勃地往里盛辣椒。
　　鱼板、香肠、午餐肉混合着藕片的香气一团团升起。
　　粉丝快熟的时候，袁朗突然道：“齐桓，我忘带钱了。”
　　“哦，我也忘了。”
　　“不会吧？！”袁朗吓一跳。
　　齐桓白他一眼。

　　等他们在网吧坐定，齐桓忽然道：“吃我的用我的，袁朗，你嫁给我算了。”
　　袁朗正在一边等待着开机，闻言便转过来，拉住齐桓的手，笑得又恳切又殷致，“好啊好啊！”两只眼睛亮晶晶的，眯成一条缝。
　　齐桓打量了袁朗两秒，默默地扭过头去做了一个“呕”的表情，心说这种自己绝对冤大头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重浊的烟雾笼得四周云遮雾罩。
　　幽暗的大厅没有开一盏灯，只有一排排显示屏发着光。这里真正是没日没夜的地方，窝藏了无数青春。

　　齐桓暗自反省着，自己原本作为一个积极奋进的大好青年是怎么一步步落入袁朗的魔爪中的。
　　袁朗瞅一眼他的屏幕，“登陆啊，想什么呢？”
　　齐桓随手敲进密码。

　　一个猎人、一个盗贼在公会频道里耀武扬威地刷屏：“我们回来了！”

　　三个小时后，袁朗点上一颗烟，郁闷地感慨：“江山代有才人出。”
　　齐桓“噗”地一声笑出来。
　　“老啦，老啦！”袁朗望着黑白暗淡的屏幕，其时他正被一堆老冤家蹲得死去活来。

　　“看电影吧？”齐桓问他。
　　没人答应，齐桓转过头，只见袁朗颇感兴趣地盯着另一侧的座位。
　　一只灰黄色、不起眼的小土猫蹲在那把空椅子上。一双薄荷色的猫眼意外地令人惊艳，睁得圆溜溜的，正上下打量着袁朗。
　　“你怎么招它了？”
　　“我没招它，自己跑过来的。”袁朗探过头去，压低嗓子，“喵~”
　　“你跑调了。”齐桓哭笑不得。
　　袁朗回头瞪他。
　　那只小土猫倒是很给面子，轻轻地“喵”了一声作为回应，字正腔圆，近乎透明的胡子在嘴边一翘一翘。

　　袁朗笑了，“真乖。”
　　小土猫甩甩尾巴，身子更往前凑了些，嘴里喵喵地叫着。
　　“能摸摸么？”袁朗犹豫地征求齐桓的意见。
　　“摸呗。”齐桓也觉得稀罕。天这么冷，大网吧里跑进一两只流浪猫不奇怪。奇怪的是流浪猫还这么主动粘人。粘人就粘人吧，还粘上袁朗这德性的……这猫的眼神没问题吧？
　　“我怕一摸就跑了。”袁朗试探地伸出手指，搔搔小猫的额头。小猫立刻眯起眼，露出受用的表情来。

　　袁朗受到鼓舞，立刻抚得更用心些。
　　毛茸茸的小团立刻一展，显露出灵活柔软的身段，轻轻地落在袁朗的膝盖上。袁朗有微妙的受宠若惊之感，他摸摸下巴：“嘿，挺会顺杆爬。”
　　齐桓闷笑出声：“袁朗，是不是特少碰见这么待见你的？”
　　“诬陷，绝对诬陷。”
　　袁朗嘴里念叨着，手下顺着小猫的脊背一下下抚摸。
　　没过一会儿，小猫趴了下去，卧在袁朗的腿上，身子一侧，懒洋洋地摊开了。袁朗“唔”的一声，小猫立刻抬起头来，刚才还圆溜溜的充满无辜与讨巧的大眼已经耷下了半边眼皮，眼角微微挑起，长长的睫毛阴影，配上细利一道的瞳仁，气势凌厉。那模样活脱脱在说：小子，好好挠！不许偷懒！
　　“这么快就大爷相了？”袁朗微微蹙眉，啧舌道。
　　“跟你挺像的。”明明是吐槽，齐桓嘴角的笑意却近乎于温柔。

　　磨磨蹭蹭地到了后半夜，德比终于开始。比赛很激烈，巴萨的进攻如水银泻地，到了视频上却泻成了一泻千里。上一格还在中场起球，场上的哥们面面相觑半分钟后，下一格的球已经入网。
　　连换几个播放器后，齐桓无奈道：“凑合看吧，你RP不好。”
　　旁边没声，齐桓转头，只见袁朗盘腿坐在椅子上，微微佝偻的背陷进靠背，已经睡着了。小猫在他的腿上摊成一条毛绒毯子，四只爪子耷拉下来，也在呼呼大睡。

　　齐桓转过头去，无声地打了个呵欠。
　　视频上的比赛依旧在吞吞吐吐地进行，耳机里传来醇厚的乐声，悠悠地唱道：
　　I sat on the roof and kicked off the moss
　　Well a few of the verses well they've got me quite cross
　　But the sun's been quite kind while I wrote this song
　　......

　　天光微朦的时候，网吧里开始进行扫除。
　　齐桓推袁朗的肩膀，“走吧，回去再睡。”
　　袁朗迷迷糊糊地点头，抽出一根烟来提神，一边打着呵欠，一边起身。小土猫蹭地跳到桌上，坐在显示屏的旁边，歪头看着袁朗。

　　袁朗一脸惺忪地吐出一缕白烟，指着猫咪道：“它舍不得我哎，不走了。”
　　齐桓打量一眼土猫，伸手抄起来抱在怀里，另一手拍拍袁朗的脑袋，“清醒点，走了。”

　　黎明的校园空旷安静。
　　拜这个城市严重的污染所赐，大气的光散射严重。太阳还没升起，四周却已有了朦胧的亮度。远近的宿舍楼、光秃秃的树枝，都像是伫立在一幅清寂的水彩画里，背景是淡淡的灰，仿佛有茫茫的雾气从地平线上升起。

　　受困意的袭扰，从校门口到宿舍楼的这一截行程，对袁朗来说不啻于二万五千里长征的跋山涉水。
　　强打起精神，紧走几步，袁朗赶上齐桓，伸手握住的他空坠着的那只手。“喂，你拉着我。”
　　“嗯？”齐桓没反应过来。
　　“我睡一会儿。”袁朗双眼一合，头耷拉下去。

　　林荫道上，路两旁的枯叶被风扫得哗啦哗啦响。

　　袁朗的手很干燥，指尖有点凉，掌心很暖。
　　齐桓的手指修长、有力，微微有些冷，他反手握住袁朗，感觉掌中一点点变暖。

　　虽然袁朗的要求比较囧，齐桓还是听话地带着他向前。
　　反正绊着也不会怎样，撑死了摔袁朗一个跟头。
　　齐桓轻松地想道。
　　他就这样牵着袁朗的手，慢悠悠地走过校园。